桑璃點點頭,認真的敘說她心裏的推斷,“桑家跟靈家是世交,爹爹同尚史大人的交情也很深,按說尚史大人不愛管除他本分以外的事情,但後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靈伯伯開始留意六部的大小問題,同修親王的關係也日益密切。爹爹多次規勸靈伯伯要分清時事,不要做錯了事情,犯了大錯。但是終究沒有使靈伯伯轉回心意,惹了大禍。”
“那跟我被太妃娘娘找我又有什麼關係呢?”我迫不及待的問。
桑璃環顧周圍,警惕的像個受驚的兔子,眉頭也皺的很深,盡力壓下聲音,“靈伯伯手裏也許有太妃、修親王不想公之於衆的一本賬簿。而這賬簿很有可能就在你身上。所以桑璃今天來就是想提醒靈姐姐,一定要注意安全,儘量熬過瓊綬宴,宴會過後,我跟哥哥就奏請王上將您接出宮去,否則東西若落入他人之手,東臨朝不日必有大亂了。”
我震驚的“啊”了一聲,失手將桌子上的杯盞打翻了個兒,茶湯滾滿了桌子跟我的裙上,我來不及拭去,僵直的站在那裏看着桑璃,“這個責任似乎太大了……”一個國家的安危就係於我一人之上,這也太……太欺負人了,何況我哪裏知道那個記着一個親王的黑賬簿在哪裏?
桑璃無奈的搖搖頭,從懷中掏出手帕來給我擦裙子上的茶水。
我皺緊了眉頭。苦笑着幾乎帶上了哀求地口氣,“桑郡主,這是真的嗎?我並不知道我這裏有你說的那個東西啊,我從來就沒見過!”
桑璃笑笑,似乎不大相信我說的話,“靈姐姐彆着急,也許您會慢慢想起來在哪兒的。不管最後你選擇將它交給誰。靈姐姐放心,桑家都會支持您的選擇。”
“選擇?”我喫驚的抬頭看桑璃,她地意思是……假如我將修親王的贓物交給修親王的話,桑家就跟着修親王造反,殺了宸軒,謀權篡位?我頓時冷冷的打了個寒噤,給我這個想法嚇出了一頭冷汗。難怪這麼多風雨驚變裏,桑家無論如何都堅守中庸原則,竟然爲的是……等我。
我心裏寒徹。不知道爲什麼騰得拍案而起,斷然道,“不行!”不行什麼,我也說不清楚,我只知道,我不想讓宸軒死,置於那個修親王……腦子突然一痛,像被重錘盾擊一樣,一個渾厚的聲音在裏面來不停的回想,咿咿唔唔的。聽不清楚在說什麼。
“靈姐姐你這是怎麼了?”桑璃的聲音很清澈,很凜冽,腦袋地那厚重的霧氣頓時散去。像從未來過一樣。
我皺緊了眉頭。拍拍腦袋,不解道。“我也不知道,不知爲什麼頭變得很痛。很沉重,像是不受我控制一樣。”
桑璃英眉擠成“川”字。琢磨了半響。才道:“璃兒來地也許太早了。姐姐定是累了。桑璃只想跟姐姐說。哥哥跟璃兒只希望姐姐在宮裏安安全全地。千萬要好好保重。”
我笑笑點頭。也許是真地累了。“我知道了。不過我真地不知道你說地那個東西在哪裏。”
桑璃微笑。恬然地面容像是陽光下姣好地花朵。“那璃兒走了哦。等下還要去紫月閣替悅怡公主看瓊綬宴要穿地禮服。”
我手扶着頭。輕輕揉着。剛纔地痛楚似乎來地太快。快地讓我想到那種意識似乎本身就存在在我地腦海裏。我前一刻下意識地點點。揮手讓桑璃回去。後一刻。驀地想起一件正棘手地事情。忙起身。喊住桑璃。“桑郡主留步。可以幫靈惜一個忙嗎?”
桑璃轉身。不解地微笑。瞬間又肯定地點頭。“靈姐姐說便是。只要是璃兒幫得起地。一定幫。”
我靦腆地點點頭。正要開口。忽然想起月嬋宮暗地裏地隱衛。靈光一閃。轉身取來欣然她們平日裏畫繡花樣子地紙筆。將內心地問題寫下。交給桑璃。泯然一笑道。“郡主。您看幫不幫得上忙?郡主先別問靈惜原因。日後自會告訴你。”
桑璃疑惑的挑挑眉頭,看完字條,驚訝的張了張嘴,“靈姐姐怎地跟從前一樣?呵呵……不過,這倒不是難處,回府我跟哥哥說一聲便是。”
我慧黠的點頭,笑着目送桑璃,心裏嘆然,有後臺的感覺就是不一樣啊。
剛纔說話的時候,香茹她們被桑璃支了出去,見桑璃走遠,幾個小腦袋探來探去的顛顛跑了過來。
香茹第一個搶在頭裏,關心地皺起眉頭問道,“郡主給您說什麼了?還是您把郡主惹生氣了?茹兒怎麼看着郡主好像一臉愁容的樣子啊!”
我笑着搖頭,不做聲。不過心情倒是不錯,一件棘手的問題就這麼解決了,接下來我就安安分分的等着瓊綬宴到來就好了,置於怎麼混進皇家宴會,就讓桑將軍來操這個心好了。
心情好,天氣就好,我拍拍新穿的宮服,朗聲道,“咱們先去凝香齋喫飯,喫過飯帶着你們去荷塘邊放風箏去……呃,就是你們這裏叫紙鳶的東西。”
凝香齋倒是沒什麼大事,不過因爲香料的事情,還是被老蔡頭盤問了一番,不過我也頂回去了,順便訓斥了幾下老頭兒,幹啥天天在凝香齋待著,堂堂一個天子的太師,天天耗在凝香齋裏偷喫真是不敬業。缺德。
沒等他綠着臉反駁過來,我便帶着香茹欣然拿了紙鳶一口氣跑了出來。
“主子,我們在這裏放吧。等飛高了,咱們好在這邊地涼亭裏歇一會。”欣然指着不遠處的涼亭道。
我點點頭,將紙鳶丟給香茹,剛剛跑的有點急,岔氣了。我捂着肚子,咧嘴道:“不行了,跑的肚子有點痛了,你們先玩,我先去到涼亭裏喘口氣去。”
幾個丫頭有點不放心,想跟過來,被我瞪了回去。好在涼亭不遠,我捂着肚子,顛顛的走了過去。
放紙鳶的地方靠近繡衣房。省的碰見了不必要地人,惹來一身麻煩。涼亭簡約而不失華麗,正好頻臨着荷塘,扶着亭柱,低下頭便可以看見下麪灰色的巖石,巖石光滑處,不斷有帶着淡淡草香的湖水,被清風一**的送過來。我依着亭柱,看着泛着鱗波的湖,不禁有種“泉眼無聲惜細流。樹陰照水愛晴柔”的愜意之感。俯身撿起一枚圓滑的小石子,舉臂欲投,還未投出。就在見面上泛起了一連串的波花。
我眨眨眼。看着手裏的小石子,確定不是我自己投地。四下瞧瞧。這才發現涼亭另一端還有一個鋪滿鵝卵石的羊腸小徑,小徑彎曲處。花草蔥蘢見,他一如既往的穿着鵝暖色的長袍。不一樣的是,那張姣好的面容似乎多了一些疲倦。
心裏微微一痛,宸軒,好久不見了吧,瓊綬宴,他肯定要操不少心思。看着他一步步的走過來,我竟然忘記了我應該起身參拜一下。
“身體不好,還跑到這裏吹潮風,小心又病了。”宸軒淡淡的笑,如墨的長髮被一根銀絲帶子鬆鬆的繫着,前額散落一縷青絲,讓那雙碎如寶石地眼睛變得更加迷離起來。
我忙起身,勉強的從那張絕世般的臉上移開目光,低下頭看着今天與宮服配套地鞋子,鞋子半圓地頭上似乎還繡着細密的小花。
宸軒輕輕咳了咳,走到我身邊,淡淡說:“嗯,晉級了。這樣也不錯,雲風他……呵呵,比我心細,知道該給你晉級,這樣地話這個身份就能先保護你。”
我抬起頭,想說其實不是那樣的,也許你想給我晉級,但是你總得找個理由去搪塞許多人地嘴,也許你早就知道應該這麼做,就只等着有個臺階而已,可是一張口就說錯話了,“不是那樣的,是凌殿下體貼下人。”好勉強地話,宸宮這麼多下人,爲啥偏偏體貼我?不過我還是希望別人不要想多了,“呃……也可能是愛屋及烏,他心疼姐姐,所以也就替姐姐照顧一下我。”
宸軒微笑,花瓣一樣的嘴脣上挑的很好看,“嗯。你會放紙鳶?”他轉過頭,目光柔和的投向遠處在半空中一顫一顫的風箏。
我臉刷的紅了一片,風箏上我惡搞的畫了一個穿着比基尼的半裸女郎,此刻正被她們弄得在天上扭來扭去,頗有點那個啥。眼看宸軒就要上前走幾步,去細看那風箏,我猛吸一口氣,一個大步上前,驀地揪住他的袖子,“那個啥……不許看!呃……我有事情要給你說呢。”
宸軒腳步頓住,卻不回頭看我。空氣瞬間有點凝結,淡淡的開始散發出尷尬曖昧的氣氛。說是扯住他的袖子,但是事實上,我幾乎差點……抱住了他……
他的脊背輕輕動了動,一股淡淡的海棠花香輕撲入鼻,他回頭,看看我,又看看我半環着他的手臂,俊眉動了一動,“不看就是,你有什麼事情要說?”
我忙鬆開手臂,背過身去,鬆了口氣,腦筋在飛快的高速運轉,“那個你的傷好了沒有?瓊綬宴很忙吧,王上記得要注意休息,別累壞了。”頓頓,忙又補充道,“累壞了,宸宮上下都會擔心的。”
宸軒笑笑,將腳步邁回了涼亭,“你會擔心嗎?”
我驚訝的張了張嘴,沒有想到他會這麼問,一時心跳有點失了規矩,不知道爲什麼,一看到他就感覺自己的大腦像生了鏽一樣,遲鈍的讓我自己都覺得自己笨,“會啊,大家都會擔心的。”
宸軒挑挑眉頭,看着荷塘,笑着問我,“知道瓊綬宴爲誰而辦嗎?”
我怔了怔,皺起眉頭,人人都知道是爲了迎接凱旋而歸的將軍跟外國使臣的,宸軒難道不知道嗎?
“不是爲了將軍跟使臣。”宸軒側臉看我,我發現他身上帶着一種渾然天成的威嚴,就像一塊天生地養露潤的寶玉一樣,站在他面前,你覺得任何人都會變成灰色而廉價的小矸石。
“是爲了一個人。知道宸宮爲什麼會種這麼多的瓊綬花嗎?”宸軒微眯起眼睛,目光投向湖中心茂盛的荷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