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因爲宸疏太過於跋扈,太過於目中無人,宸軒冷一句,也只有這一句,讓稍有些喧譁的大殿頓時鴉雀無聲。修親王嘴角挑起一抹笑容,好奇的眯着眼睛向坐在上的宸軒掃去。
我心裏憂慮,如果刺殺這件事情和瑩心有關係,那麼我和柳默吟都逃脫不了干係,如此一來,最爲爲難的人便是宸軒。卻好華太妃一直沒有賜我座位,我在修親王轉頭的一瞬間向前跨走了一步。正巧將宸軒陰寒鷙冷的目光給擋在背後。
“二殿下既然如此認真,本宮一直不說話,反倒顯得本宮失禮了。瑩心昔日確實是在本宮身邊侍候着,但早在本宮入月宮時,這個丫頭已經輾轉到淑妃娘娘諱下,後來也許又到了蓉華娘娘身邊。至於殿下所說的她身後的背景之類,本宮知道的同宮裏人名簿子裏記載的並無多大差別。二殿下現在質問本宮,不如查訪一些和她親近的一些丫頭僕人之類的,也許這會更有利一些,本宮也十分希望二殿下能夠早日查出真兇,恨不能替母後手刃賊子。”我面色無常的道。
宸疏稀鬆的眉目間閃過一絲不悅,但也許確實顧忌到我如今的身份,他冷笑着向我施禮道,“臣一向快言快語,還望娘娘饒恕臣一時的不敬之罪。”
我客氣的笑了笑,“二殿下也是着急着家人的安危,本宮再不濟也不會同自家人爲難啊。”
“皇嫂果真有了位聰穎惠質的宸後。臣替王上,替皇嫂欣慰哪。”宸修掃我一眼,朗顏笑道。
我知禮地重新又退到宸軒身側,他笑着望了我一眼,默默的又轉過頭去,溫靜的目光裏好似什麼都沒有生過一樣,“既然宸疏能夠找到有關於刺客一事的線索,那就理應窮追倒底,這件事情就交給二殿下可好?修王叔覺得呢?”
宸軒的口氣明顯的與剛纔不同,一句話竟猶了兩三次才說完,極爲沒有主見的樣子。
修親王面色如常,只是嘴角挑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他起身道,“臣以爲不妥。既然二殿下有證據牽扯到後宮,那麼同那個卑賤宮女接觸過的人都會有嫌,二殿下是男人,咱們不能因爲查案,廢棄了祖宗的立法。所以這件事情最好還是換人去做纔好。照臣地愚見來看,這個人非要是後宮之人纔行。”
“修親王說地在理,這女人的地方,疏兒查起案子來也很不方便,不如這樣,此案要查仔細就定下兩個人,外面的就負責給宸疏,後宮裏的,這個衆愛卿以爲誰可擔當此重任呢?哀家久不在宮中,對這些好姑娘們並不是太熟悉呢。”華太妃語氣嫣然,溫文雍華。
只是我卻握緊了拳頭。心裏頓時油生起不好地預感。
“這事情宸後孃娘最適合不過了。娘娘若能應允。一來可以表示宸後孃娘孝敬太妃。愛護大皇子地決心意志。洗脫娘娘身上地嫌。二來娘娘身份尊貴。做起事情也是極爲方便。宸後以爲如何?不會以爲自己勝任不了這等小事情吧?”
宸疏動之以情。誘之以利。再反脣相譏。看來他是勢在必得。我想不應允都難。
我從容地笑了笑。轉身向華太妃、宸軒躬身行禮。讚道。“二殿下地主意說地不錯。臣妾若能親自查清楚這件事情地始末。也算是對母妃地孝敬。希望母妃和王上應允此事。也好讓臣妾盡心盡力地去協助二殿下去做此事。”
“宸後既然這麼有心。哀家也便成全了。只是你新後剛立。萬事照顧周全些。案子查不清楚就罷了。可別讓宸家失了臉面。陛下以爲呢?”華太妃話題一挑。搭到了宸軒身上。
宸軒眯着眼睛望着我。點點頭。“好。一切就依皇叔和母後地意思吧。”
“那後來呢?咱們真的要查案啊?這從哪裏開始查啊,這不是刁難人地麼。”香茹撓着頭,努着嘴氣呼呼的去扯欣悅地袖子。
欣悅眉眼早就橫起來了,“咱們要對娘娘有信心,這麼多的苦都熬過來了,這點事情肯定也能查清楚地。真是,我就氣不過那句讓宸家失了臉面那句話,咱們娘娘可是尚書史的女兒,大家閨秀好不好,怎麼會給他們丟臉呢,這不是明擺着要噎咱們娘娘麼。”
“就是,就是。”香茹撇了嘴,附和道。
“沒完了嗎?就你們倆話多。”欣然不悅的去啐罵她們倆。
我笑了笑,品茗着茶,拿白眼去橫她們三個,“都少說兩句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也都不是那鋸了嘴的葫蘆,任他們宰割的人。二殿下指定要我協助他去查這案子,手裏定然有咱們不想見到的證據,可越是如此,咱們就得越挺直了腰桿子去爭口氣。你們也都別在這裏咬嘴皮子了,有些話在這內室裏說說便罷了,出了這門千萬別亂說,現在可是同以前不同了,從前是一個兩個宮裏人盯着
跟咱們過意不去,現在可是整個宸宮的人了。”
“咱們不還是有亦初亦風他們保護嗎?”香茹小聲嘀咕道。
花嬤嬤橫了她一眼,沉聲道,“天子犯法和老百姓一樣受罪,你忘了亦護衛他們是誰派來的嗎,他們武功再高強,不還是要聽上頭的話。你們這幾個丫頭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我笑笑,沒有說話,按說侍奉宸後的丫頭,都要經過很多環節的培訓和考驗,但因爲習慣了她們,所以我沒捨得讓宸軒把她們換掉,至於那些嚴格的訓練,轉而就交給花嬤嬤了。好在欣然懂事,花嬤嬤平日裏也多數落香茹和快嘴巴欣悅了。
“嬤嬤莫惱,娘娘說的對。欣悅這就去打聽那瑩心地下落去。”說着欣悅抬腳就要往門外跑。
還沒走兩步,便被抿着嘴笑的欣然給抓回來,“你這個傻丫頭,這會子纔想起來這碼子事情啊?早晚啦。”
看着欣悅迷糊的樣子,我嘆了口氣道,“上次去絳雲殿看默吟時,我就囑咐着讓陳宮娥將瑩心從沐雪園中調離出去了,從明瑟殿裏出來後,我便直接去找陳宮娥去問瑩心的下落。豈知還是去晚了一步,她已經被二殿下的人帶走了。”
“瑩心怎麼能同那些刺客勾搭上的呢?茹兒原來知道她自私得很,但也不覺得她會如此陰狠。早知道她會這樣,娘娘剛出冷宮的時候就該看着她了。”香茹憤憤道。
“世上哪有這麼多‘早知道’給你後悔?”欣然斜了眼香茹,但隨即眉頭又緊皺起來,側臉看向我,“娘娘,瑩心從您在冷宮的時候就在絳雲殿了,這件事情會不會和蓉華娘娘或昭儀娘娘有關?”
香茹歪着頭嘀咕道,“蓉華娘娘什麼性兒大家都知道,況且她的身子都不一定熬過冬……所以肯定不會是蓉華娘孃的,除了蓉華娘娘那絳雲殿便只剩下……”
欣悅眼睛驀地一亮,脫口道:“是昭儀……”
“閉嘴!”花嬤嬤驀地低聲冷喝,“沒有證據不能妄加猜測!這是要滅滿門地罪啊!”
驚得欣悅忙閉嘴掩口地瞪着眼睛連連點頭。
我深吸了一口氣,正如花嬤嬤所說這可不僅是查查小案子這麼簡單地事情,這干係着太多人的命運,倘若把持不好,極有可能造成一個或幾個家族的滅亡。我冷冷打了個寒噤,腦袋裏閃過一絲靈光,斷然開口道,“不會是柳家姐妹。”宸疏再笨總不會再去做傷害默吟和柳家的事情吧,假如淑妃和修親王覬覦政權,柳家和柳飛卿手裏的軍權是很肥地一大誘餌,無論是宸軒還是修親王都對這誘餌極爲垂涎,怎麼能捨得去得罪他們呢?
越是容易讓人看透的地方,越是最危險,最令人迷惑地地方。這顆棋子,走下的這一步,爲的也許就是要恍人眼睛的。那麼背後執子的人又會是誰呢?
我目光沉在暖閣之間的戲鳳花屏上,心裏惑不已,竟然連身後那單一地腳步聲都沒有聽見。
“是不是感覺費盡心機也想不出來個頭緒?”身後有杯盞‘叮咚’相碰觸的聲音。
我嘆了口氣,也沒有回頭,幽幽道,“宸軒,我要怎麼辦?他們地目的是誰呢?”
“靈兒爲什麼不問他們是誰呢?那背後執子而觀全局地人。”宸軒淡笑着道,隨着他的聲音,空氣中漫升起一股清幽渺遠地茶香。
我喪氣的回頭,嘟着嘴坐到桌子前,屈肘託着臉頰,沒好氣的瞥他,“哼,我下一個問題就要問了,只是我問了你能答的上來麼你?”
宸軒笑笑,放下杯盞,閒適的抬抬絕美的下巴,優雅而輕柔,害的我差一點又失魂落魄,我忙放下胳膊,垂眼往乾淨的桌子上瞟。
“撇開那個宮女串通刺客的事情,如果刺殺成功母後和珏兒都遇害,你覺得最受利的人是哪些?”宸軒不急不緩地道,好像他假設的‘如果’跟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似地。
我挑挑眉頭,不禁又朝他臉上打量開去,“當然是那些手裏有重權的藩王臣子啦!唔,不對。”我皺皺眉頭,心裏暗覺道哪裏有不通的地方,“不對,如果他們是擔心珏兒回宮之後會被立爲太子,大可以有理由刺殺珏兒,爲什麼去刺殺華太妃呢?不是說華太妃是誤傷的嗎,那些人真實的目的是珏兒不是麼?”
宸軒抿嘴笑了笑,“那是對外說的,你想啊,既然有那麼多武藝高超的殺手,連我派去的禁軍都不是對手,他們會那麼愚笨的搞錯目標?況且母妃行事小心,回宮的事情並不張揚。”
我的心驀地重重頓了一下,如果刺殺了華太妃最有影響的便是宸軒了,那麼瑩心的事情……
“是你!”他們的目標是宸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