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娘娘,大皇子,華太妃娘娘讓老奴請您們進太監躬身小跑着過來,餘光掃見站在殿外的宸軒,太監臉上光彩瞬間被燃起,身子也不由的又哈低了一個檔次。
宸軒淡淡點頭,帶着宸珏信步走了進去,我也不好落單,忙也跟了上。
太妃宮比想象中清淡素樸許多,但也不失了帝王家的雍容與奢華。華太妃也是一個精細的人兒,知道我和宸軒帶着宸珏來,必定是有些事情的,所以婉言支走了前來陪她說話的淑妃。此刻悠然嫺靜的斜臥在軟榻上,手裏執着一卷翻了半本的書卷,靜謐安詳的如看破塵封的仙人一般。
看見我們來,站在一邊的嬤嬤貼心的接過華太妃剛剛翻卷,順手遞上了一杯剛剛泡好的清茶。
“王上、宸後都坐吧。”華太妃淡笑着道,話音未落便已經有下人送來了包着錦繡厚墊的玉凳來。
宸珏見華太妃不理會他,兀自掀起了小嘴,“阿婆偏心,父王母妃都有座,珏兒要去哪裏坐嘛?”
華太妃雍華的眉目間蕩過暖暖的慈愛,見宸珏如此粉雕玉琢的可愛模樣,臉上頓時現出慈愛的笑容,她揮着錦帕招宸珏,寵溺的道,“是誰說阿婆偏心了?這個小豆丁,心思倒是十分靈活哩。來來來,到阿婆這裏坐,這裏可比你父王那石頭凳子暖和多了。”
“嗯哪。”宸珏歡心笑着,連蹦帶跳的跑過去。
華太妃伸手抱住他,心肝兒似地揣進懷裏,暖暖地餘光卻向宸軒掃過來,“珏兒同你小時候的聰明倒有幾分相像之處,只是你瞧瞧這頑皮的樣子,這纔像個孩子,你倒好,從小到大都是一個模樣。幸好又玉替你爭氣,不然按你這個性子,哀家不知道何時才能抱的上好孫子。”
宸軒微微抿脣,“這些都是過去地事情了,母妃今也抱的上孫兒了,那些不愉快地往事就不要多想了,勞心費神的。”
華太妃淡笑着點頭。目光轉向我。微笑着道。“哀家聽說過靈家地事情了。就像王上說地那樣。以往那些不愉快地事情就不要多想了。宸後賢淑大方這很哀家欣慰。往後要好好侍候王上。也不枉王上如此寵幸你。”
我惶然地起身。見禮道。“是地。母妃。”
華太妃點點頭。轉開目光去逗懷中地宸珏。“珏兒可有跟着太師爺爺讀過什麼書?”
宸珏鬼靈精怪地點頭。提起自己地功課。一雙大眼睛興奮地眨啊眨。“有地。太師誇讚珏兒聰明能幹。一目十行呢。母妃也有教珏兒讀詩。”
我剛鬆了口氣要坐下。聽到這小魔王裏出現“母妃”二字。頓時又緊張兮兮地抬起頭。不知道是該坐還是不該坐下了。直到宸軒暗下握緊了我地手。我才定下心來。仔細聽着華太妃嘴裏地話。“哦?又玉還會教珏兒讀詩。她果真是同從前一樣聰明惠質。不枉哀家心疼了她一場。”
宸珏皺皺眉頭。但他年紀尚小。貴妃地名諱知之不是甚熟。一時半會也沒多想。開口便將我早上逼他背誦地詩文重複着念道。“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這是要教育珏兒不能浪費糧食。要以天下百姓爲重。百姓們很辛苦地種糧食。喫地人也要很小心地。不可以奢侈無度。讓百姓傷心。”
稚氣未脫的話語,將如此深刻睿智地道理說出來,除了我和宸軒面色鎮定,堂上的識眼色地人無不嗟嘆道,“大皇子如此聰慧,賢德,是東臨朝之福氣,華太妃娘孃的福氣啊!”
華太妃很受用地點點頭,一雙明如皓月的鳳眼中卻閃過一絲鋒銳的寒光,這寒光如若刀刃一般凜冽,然而卻在對上我的目光時,陡然一轉,恢復了她往日的沉靜。
我心裏暗自嘆氣,果然是‘君子無罪,懷璧其罪’,看來宸珏以後的人身安全,我是非擔不可了。
倘若他有個閃失,那麼當其衝的人便是我,因爲她們可以捏造一個大皇子聰穎非常,如果有朝一日立爲太子的話,那麼宸後的位置便可能怎麼怎麼不保,宸後孃娘爲了保住自己的寶座,故將大皇子給怎麼怎麼。
看到華太妃那針對我的敏銳眼光,我便想起前世電視劇裏看得到的那些狗血情節。
也許宸軒也感到了華太妃語笑嫣然裏閃過的那絲異樣,他望着我安慰的笑笑,轉過頭對華太妃道,“母妃,兒子有話想對您說。”
“哦?”華太妃揚了揚口氣,看了看周圍,會意的拂手揮退左右,並吩咐了身邊一個心腹嬤嬤將宸珏也帶了下去,待該
都走乾淨,她才面無表情的道,“王上說的話是不的?”
我一怔,華太妃果然是宮鬥風雨裏爬過來的人,宸軒未曾開口,便已經猜到了要害之處。
宸軒失笑着點頭,“是的。母妃心裏想必知道兒臣心裏想說什麼了。”
華太妃掃了我一眼,面無表情的道,“王上的心思,哀家約莫猜的道,但此事幹繫到宸家後代,如果不仔細,定會遺患無窮,況且珏兒如此聰慧。王上若還是不放心的話,不如放哀家這裏住幾日,待一切都沉穩之後,該怎麼做,哀家都會遵循你的意見。只是此時,此刻,這件事情,哀家不能依你。”
母子兩個旁若無人的打着啞語,我則像那大殿裏站着的寂寞柱子一般,尷尬不說,想走也走不得。
宸軒沒有說話,或許已經同意了華太妃的意見,或許他又遁入了自己另一個想法中。只是大殿中沉寂了片刻,才聽華太妃道,“宸後,和二殿下查的那件案子可有眉頭了?”
我說:“有一些,但臣妾踟躕不定,感覺這件事情並沒有表象上那般讓人容易看透。瑩心最後出現的地方是絳雲殿,而二殿下提供給臣妾的線索便只有這麼一條。沒有實鑿的證據,臣妾不敢妄加猜測。”
“凡是查案,皆由你推斷、猜測而來,如果你不去猜測,不去求證,你怎麼知道兇手是誰?不過關於這件事情有一處哀家並沒有明說,因爲哀家也沒有確定的證據,也只是一種直覺和猜測。”華太妃端起杯盞,輕輕茗了一口,用手輕輕的抹去杯沿邊的胭脂紅印,“行刺當日,那些蒙面的黑衣人似乎並不是想真的要本宮的性命,儘管下手都極其狠辣。”
刺殺華太妃並不是想取她性命,那麼他們想要的是什麼?我蹙眉深思,“難不成他們故意如此行徑,用這個爲幌子,故意讓我們深入其中探查此事?那麼如此說來,二殿下手裏的線索和瑩心的莫名失蹤定也是背後那人放出來的了?那麼他們出了這麼多虛招,而真實的目標是什麼呢?”真的是宸軒嗎?
“年輕人,閱歷少。”華太妃看着我,幽幽嘆了口氣,“這皇權爭鬥,明槍暗箭,笑裏藏刀,不是爲了私仇便是爲了王上身後的這把寶座,真實的目標是王上定然不會錯,這個誰也都知道。而你真正要做的並不是去查他們真正的目標是誰,而是,他們的下一個目標是誰?”
華太妃淡笑着,言語間平淡無常,但字字句句卻又是如此深刻。
我沉吟着低頭沉思,他們的下一個目標是誰?瑩心的事情一抖出來,最先被懷疑的便是柳家姐妹以及柳家家族在前朝的勢力,柳菲絮和柳默吟再不濟也不會把污水往自己身上潑吧?
“柳家在前朝的秉承‘中庸’之位,不攀附他權,結黨營私,也算不上忠心耿耿。這樣的事情對自己是百害而無一利,柳家也不是喫素的,若是沒有證據不要輕易動柳氏姐妹的念頭。況且默吟那孩子已經夠可憐,那些人想必也是算好了時間才如此計劃的。如果默吟那孩子挺不過去這個冬天,那麼春天來的時候,也是這宸宮冬天到來的時候了。切莫在此刻拂逆了柳家的人意思。”華太妃正色的道。
我理理衣襟,恭謹的道,“是,臣妾明白母妃的意思。”明白不要輕舉妄動,否則置宸軒於不堪的境地便不好了。那麼這案子該要怎麼進行下去?查還是不查?難不成就這麼拖着吧?
拖着?
拖着!
對,就這麼拖着,以靜而制動,那背後的人設下這樣的套子,不論我怎樣的查下去,都會順着他們預先設定的目標摸下去,不論查出什麼樣的結果,最後都會對宸軒不利。那麼倘若拖下去呢?拖下去一來是向柳家表示了宸家對他們的照顧,二來這樣做就不會逼的柳家狗急跳牆,前朝不穩,三來便是背後裏的人等不急了,便自己跳出來再煽風點火一次,到時候在靜處的我們便也好應對。
是不是這樣啊?我驚詫而惑的眨着眼睛,回過頭來去看宸軒,只見他淡淡笑了笑,細長俊美的眉眼向一側輕輕挑了挑。
我立即會意的起身,對華太妃口服心服的行了一禮,“謝母妃明示。”
華太妃放下杯盞,面色微微顯出倦容,“好了,你們下去吧,哀家也乏了。珏兒就先留在太妃宮吧,回頭我會讓個妥帖的人給貴妃送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