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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魑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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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門口的正是羅漪。她一手扶門,雙目含嗔,牢牢的盯着秦弓一手扶着的柔荑。

柔荑軟軟的倚在秦弓的身邊,雙臂攬在他的腰間,也昂然抬起頭來,目光毫不示弱的看着羅漪。

“不許去!”羅漪重複道。看着柔荑這樣親暱的站在秦弓身邊,她心中有說不出的酸楚,只覺腦子裏轟轟作響,幾乎連自己說些什麼都已聽不太清,那一聲話語簡直是用全身的力氣叫喚出來的。

秦弓感到柔荑的整個身子都是軟軟的,絲毫不着力,似乎一放手便會摔倒在地,只得將扶着她的臂膀又緊了一緊,道:“我知道你牽掛我的安危,可是我不能不去。”

柔荑伸手撩了撩自己的長髮,卻並不說話,反衝羅漪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羅漪看來無疑是一種挑釁,而秦弓卻並不能見得這個笑容。

羅漪用力將頭扭向一邊,大聲道:“我我就是不許你去!她會害死你的!”

秦弓聞言低頭看了柔荑一眼,正迎上柔荑的目光,那目光中有着無限的柔情與熱切的眷戀。

“狼!”百年前,她就是這樣叫他的,“我們竟然還能這樣在一起,我從來都沒有想到過。”柔荑輕聲的將那個“狼”字反覆的唸叨着,並伴以一聲婉轉的輕嘆。

秦弓心中一蕩,當年的感覺直上心頭:“柔柔,能夠再看到你,實在是太好了”前世的愛憐在這一世的兩人目光的交流間表露無餘。

羅漪拼命的咬着自己的嘴脣,心頭痛得如同被撕裂一般,忍都忍不住的淚水早已盈眶,自腮邊緩緩流下,跌落在衣襟,將衣襟染作一片渾濁。

“狼,我們回去吧!”柔荑的柔聲細語如同有無窮的魔力。秦弓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不要走!”羅漪的聲音中帶着哭腔,“我求你,你知不知道,她她心裏全是要害死你的念頭!”

秦弓的目光自與柔荑相觸就不曾離開,他搖頭道:“不會的,柔柔怎麼會害我呢?不會的。”

“會的!”羅漪尖聲叫道,“她昏睡時我探過她的思維,她就是要誘你到魑魅天,然後將你殺死!他們在魑魅天佈下天羅地網等着你去送死呢!”

秦弓淡淡一笑道:“就算她要害死我,我也死得心甘情願,你們讓開了吧!”

羅漪一把扯住秦弓的胳膊道:“小弓,你爲什麼不聽我的話,這個女人對你有那麼重要麼?”

秦弓看都不看她,用力將胳膊一甩,羅漪一個立足不穩,跌倒在地。秦弓朝着柔荑微笑道:“柔柔對我是最重要的,沒有什麼能夠比得上她”說話時依舊對羅漪看都不看一眼,似乎世間萬物都不再存在,整個的眼中只有柔荑一人而已。

身後蓼莪連忙搶上前去,扶起羅漪,轉頭朝秦弓怒喝道:“小弓,你太過分了,怎麼可以這樣對你的漪妹?”而羅漪早已連哭都哭不出來了,只是瞪大了雙眼,彷彿連淚水都一下子乾涸了。她不相信這眼前的男子真的便是她傾心喜歡的那個人,她不相信他對她竟是如此的絕情絕義,她不相信他真的就是那個曾經一起生死與共的小弓。

婆雅忽道:“不對,有問題,尊主定是中了攝心術。”

破軍一聽到這話立刻身形一晃,手中已亮出吹雪槍。他雖然說話不算利索,但是手中的動作卻比誰都利索。只見他神槍槍一蕩,已在門口佈下寒冰結界。先斷了秦弓去路。

秦弓依舊不抬頭,左手抱定柔荑,右掌一展,黑色的火焰迅速升騰,一掌按在結界之上,黑火在寒冰上燃燒,頃刻間就化作烏有。然他向前的步子也緩了一緩。正在門邊的蓼莪右手屈指連彈,七朵火花連續射出,直奔秦弓面門,口中卻叫了一聲:“小心了!”她明知連珠火花不能傷得了他,卻也怕他受損,是以先開口示警。秦弓右掌一收,七朵火花就在這一收間,盡數被他握在掌中,他卻連眼皮都不曾抬得一抬。正此際,忽覺兩道勁風直襲後背而來,正是白藏揮動雙袖所致。滿擬這一番秦弓定可回身抵擋,不料秦弓心神雖似受了控制,戰鬥反應卻絲毫不損,但見他縱身雙腳反踢而出,正撞在直襲而來的風刀之上。那風刀不曾傷得了他,他反藉着風力直飛出門,手中依舊抱定柔荑,不曾放鬆。

這幾下兔起鶻落,極是迅疾,待得衆人追出門去時,秦弓與柔荑早已不見蹤影。衆人相對茫然。

婆雅嘆道:“尊主定是受那女魅蠱惑,往魑魅天去了。”

蓼莪急道:“那我們帶齊兵馬直殺魑魅天去,爽性把式微的老巢剷掉就是了。”她雖是女流,脾氣卻向來不小。

婆雅搖頭道:“若是我們有這般的實力,日前蕩平後土、蒼月兩天時便可對魑魅天動手了。”

白藏一旁道:“大長老說得是,當時式微尚在魍魎天,我等都不敢輕舉妄動,何況現在?大護法須不要低估了式微的實力。”

蓼莪頓足道:“那可如何是好?”

白藏道:“他既不願做魔尊,那便不是我們的人,不若待他先去魍魎天衝殺一陣,待式微被衝亂了陣腳,我們再大舉進攻不遲。”

蓼莪聽了這話頓時柳眉倒豎,怒道:“姓白的,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要小弓去送死不成?”

白藏哼道:“這數百年來,他不在魔界,我們不是一樣活得好好的?又何必要多這麼一個魔尊呢?”

“休得胡扯!”婆雅斥道,“尊主的本領我們不是沒有見到,何況他又曾是天族之神,在天界也有很大的影響力,因此他對我們十分重要,無論如何我們也要保他平安。至於魔尊一事,我會慢慢勸他的。”

白藏聽得婆雅說話,不敢再多說什麼。只是不語。

婆雅又道:“蓼莪,你先去照顧好羅漪公主,她心中想必受到極大的傷害,你好生安慰她。白藏,你速回勝巽天聚集人馬。破軍,你聯繫我魔族各路將士準備出戰。”

三人領命,各自前去。

婆雅抬頭,他的眼睛並不能視物,然那空洞的眼眶卻深邃得如同可以探知萬物一般。頭頂有浮雲掠過,如同一隻灰色的大鶴。

“命運的輪如驚狂的浪,我,也不過是浪中的扁舟”微笑自他嘴邊盪開,如同春風一般和煦。

秦弓的眼中滿是癡迷,他的心中這一刻充滿的只是她的容顏,她的顰笑,她的柔聲細語。

柔荑抬頭看着他眼中透出的柔情,心中不由一陣凌亂。那一個輪迴,她也曾倚在他的身邊,卻在一步步的羅織着傷害他的圈套,而他也是對她一樣的信賴和無悔。

“那麼我自己呢?我到底在做些什麼?我到底需要什麼?”柔荑在心中問自己,“我難道不是愛他的麼?可是我,爲什麼總是眼睜睜的看着他受到傷害,爲什麼總是由我給他一次又一次的傷害?”或許這樣才能讓他將自己忘卻吧?或許這樣才能在自己的心底刻下他深深的印痕吧?或許什麼或許都不是,其實她只是一個不由自己作主的扯線木偶。然她的心中,分明有着莫名的快感,一種苦澀的甜蜜,一種甜蜜的悲傷。

魑魅天,一個看似平和美麗的天地。極目看去,青山隱隱,碧水迢迢。山下有大片大片盛歡開放的鮮花。花瓣上彷彿還留着未曾褪去的晨露,在陽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綺麗的色彩。

“波旬花”柔荑心想,“也許我就是這波旬花吧?”

波旬花是魑魅天的異花,四季不敗,然對魅族之外的生靈來說,卻是奇毒無比。在無聲無息間便能致人死地。

秦弓卻似毫不知情,只顧挽着柔荑的胳膊,在波旬花叢中徜徉而過。淡淡的幽香在四周彌散。

“狼,我們到了。”柔荑輕聲喚道。

“到了?”秦弓下意識的應聲道。

柔荑不再言語,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哀傷,將秦弓挽着她的那隻手輕輕拂去。向後退了幾步,底下了頭,眼神不再與他相觸。

秦弓的眼神彷彿失去了目標,微微一窒,猛然抬起頭來,猝然一驚道:“波旬花!”回頭再看柔荑時,只見她那長髮披散下來,掩蓋了她如水的雙瞳,卻分明在髮間看到她蒼白的臉色上掛着無窮的落寞傷情。

“柔柔,你”秦弓立時明白自己在不知覺間中了柔荑的攝心術,這纔會被引入這魑魅天的大片波旬花叢中。

“你是不是恨我”柔荑輕輕的嘆氣。

秦弓卻泛起一個微笑:“你又何苦呢”他並沒有將話說完,然她卻很明白他的意思:因爲只有她,纔會讓他中這攝心術,其實只要是她,只要輕輕的一個淺笑,他也會一樣的隨她而來,又何苦用術?

明朗的陽光照射下,波旬花的花瓣上泛出一層誘人的金黃色,那金黃的色澤在空中迷離出一圈圈的光環,遠處的青山碧水在金色的光環映襯下顯得格外的嫵媚,如同攬鏡貼花黃的處子。

兩人只是這般癡癡的對立着,任微風在鬢邊,將髮絲吹亂而不自覺。似乎渾沒有察覺身邊悄沒聲的多出十數人來。

這十數人皆穿着黑色衣衫,各挺兵刃,蓄勢以待。而爲首一人卻是一名明豔的女子,這女子一襲黑色羅衫,衫上繪着紫青色的斑紋,悄立在花叢之中如同一隻碩大的蝴蝶,極是顯眼。正是式微麾下三大護法之一蝶翼。

蝶翼伸出兩指,輕攏髮梢。十數名黑衣人立刻從各個方位朝秦弓飛撲上去。

秦弓的手微微一動,天狼弓在手中陡然現出。

鮮血在金色的光暈下飛濺開來,染紅了爛漫的波旬花。

一個個黑色的身軀沉重的自半空中跌落,將金色的花叢壓得一片狼藉,那花和入了泥中,又被血色沖刷,顯出分外的妖異。

蝶翼的臉上有着與這陽光一樣燦爛的笑容,然這笑容中卻有着殘忍的殺意。眼看着部下一個個的倒下,她的笑容不但絲毫不減,反倒笑意更濃。她的手指輕輕一擺,又有十數名黑衣人自花叢中冒出,直朝秦弓衝殺而去。看着同伴一個接一個的倒下,他們的眼中竟是沒有半點的畏懼。一批人倒下,又有一批衝上,這人,竟是殺之不盡。

秦弓的手在微微的發抖。波旬花那淡淡的幽香如同無形的手掌在緩緩扼緊自己的喉嚨,渾身的力量似乎在每一揮弓間都在點滴的流失。

他穿過刀光劍影看着柔荑,眼神絲毫不曾轉移。而她,卻始終這般定定的站在當地,一動不動。飄搖的長髮間是她沒有血色的面容。

“啊”長聲的慘叫中,又一人被天狼弓弦割斷了咽喉。灼熱的鮮血噴上天空,那鮮血噴湧而出的聲音,隱約間如同清風的音響。

被風吹開的長髮下,她的臉色顯得分外的蒼白。

一人自空中跌落,掉下時已經分作兩半。鮮血自半空灑落,然縱然只有半個身子,那人手中的刀卻依舊緊握,在秦弓的左胸拉開一條長長的血痕,血珠自傷口滲出,又逐漸滑落,將破碎的衣襟染成一片悽紅。

她的臉頰牽動了一下,卻依舊沒有抬頭。

秦弓將弓一橫,以花爲箭,連珠射出,柔軟的花莖沒入正面來犯者的胸口,化做一朵朵突然綻開的血花;卻沒有閃開側面的一枝長槍。長槍“噗”的一聲自右肋而入,左肋而出。他飛起一腳,將持槍者踢出丈許,身形卻晃了數晃,搖搖欲墜。他努力的站直身子,眼光依舊在她的臉上留駐。

她的睫毛微微顫抖,卻似厚密的簾子,將眼眸全然遮住,見不着分毫。

黑衣人越來越多,而秦弓的動作卻越來越遲緩。一刀自背後而來,他回肘一擊,雖將那人肋骨盡數撞斷,那一刀卻依舊砍中了他的左肩,鮮血頓時泉湧,天狼弓跌落在地。敵人哪容他有喘息的機會,如潮水一般直湧而上。黑色的火焰自他手中升騰而起,將眼前的一切肆意的燃燒。波旬花在火舌的吞噬下迅速的枯萎捲起化作灰燼。一股濃烈的香味沖天而起。

火焰自她腳邊掠過,她卻連手指都沒有動一動。黑色的長髮不再隨風而動,便將她的整個臉龐遮住,無法見得。

那波旬花的香味迅速擴散,自秦弓的肌膚七竅而進,散入四肢百骸。他只覺腦中陣陣眩暈,渾身如同篩糠一般顫抖起來,手中的火焰立刻消散無蹤。十數種武器在剎那間擊中他的身軀。他的眼前一片模糊,鮮血,自口中狂噴而出。

幾點溫熱濺在她的腮邊,是他的血麼?柔荑渾身一顫,抬頭看處,只見他渾身浴血,彷彿一個血人一般。而他的眼神,卻依舊停留在自己的臉上,不曾離開過。

秦弓大喝一聲,將身周的敵人盡皆震開。他搖晃着朝她這邊走來,可剛走得一步便雙腳一軟,摔倒在地。

柔荑腦中轟得一聲響,彷彿全身的血液都湧入了腦子裏。她尖叫一聲,撲向秦弓。

秦弓依舊微笑的看着她,口中輕聲的喚道:“柔柔柔柔”

她失聲痛哭,卻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般的流淚心碎,這一切不正是她一手造成的麼?這難道不是她一早就曾預料到的麼?可是看到他在她眼前倒下時,她的心卻是那般的疼痛。

秦弓輕輕的咳嗽,鮮血自口中不斷的湧出。她伸手想幫他抹去,卻被他捉在手心裏。

“如果我死了你可以開心,那麼我就死。”他說話雖是斷續,但語氣卻是這般的平靜堅定,彷彿天經地義理所當然。

她拼命的搖頭,卻說不出話來,只在心底大聲的喊叫:“我不要你死,我要你好好的活着!你活着比什麼都好!”她緊緊的擁着他,卻不自覺的顫抖着,有深心處的寒冷。她看着他的雙眼緩緩的合上,感覺到他的呼吸逐漸停歇,他的手正在慢慢的冷去。那一世自己在他懷中死去時他的感受;是否正是這一世他在自己懷中逐漸逝去時自己的感受?

清風中傳來明朗的笑聲,那是蝶翼的聲音:“柔姑娘,你走開,讓我帶他的屍體回去見老爺子。”

“滾開!”她尖聲厲叫,跡近瘋狂。她牢牢的抱着他已經沒有知覺的身子,不許任何人接近。

“他是我的!你們誰都不準碰他!”她抱着他站起身來。披散的黑髮下蒼白的面容映着血紅的雙眼。凌亂的眼神中卻泛動着堅毅的光芒。

蝶翼見了也微覺害怕,不由得頓住了身形。

柔荑抱着他的軀體緩緩後退,走得數步,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跌倒,卻又背轉身去,快步漸遠。

“護法,我們怎麼辦?”一名黑衣部下問道。

蝶翼的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卻又迅速的化做那明豔的笑容:“隨她去吧”語氣中拖着長長的尾音,一如她那看着遠處的目光。目光中似有無窮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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