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應過來後, 尤霓霓連外套都來不及穿,直接穿着睡衣衝下樓。
一打開門,陳淮望果然站在臺階下。
真的剃了一個板寸。
可是,這也太酷了吧。
他明明完美消化了這個不友好的髮型,整個五官更爲立體,青澀的少年感被削弱,取而代之的是充滿侵略性的荷爾蒙。
尤其是他這會兒站在黑夜裏, 臉上又沒什麼表情,骨子裏的叛逆勁兒似乎全顯了出來。
讓人不禁想起在修車鋪第一次見到他的情形。
哪裏醜啊。
看見的畫面和想象的畫面截然不同,尤霓霓一不小心看呆了,定在自家院子門口, 挪不動腳。
很快,陳淮望察覺到了她的存在, 抬頭朝她看來,脣角輕揚,身上的冷冽褪盡。
好一會兒,尤霓霓纔回過神來, 覺得自己又被騙了。
望着已經走到自己面前的人, 她氣憤道:“你這哪兒是給我當面嘲笑你的機會啊, 分明就是想讓我當面誇你!真是太狡猾了!”
十二月的夜晚已經呵氣成霜。
見她只穿了件薄薄的睡衣, 陳淮望一邊脫外套,一邊回道:“就這麼想嘲笑我嗎。”
“廢話!結果你居然敢傳播虛假消息!簡直太讓我失望了!”
尤霓霓正沉浸在被欺騙的憤怒中,沒有注意他的動作,把關注點重新放回到他的頭髮上。
左看右看, 她還是覺得很新奇,努力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好奇道:“扎手嗎?”
陳淮望剛拉開拉鍊,沒回答,只低下頭,讓她自個兒試試。
尤霓霓也沒和他客氣什麼,直接上手,摸了摸。
觸感硬硬的,很像仙人掌的刺,戳得掌心有點癢,讓人忍不住想盤一盤。
過完癮,她滿意地收回手,感嘆道:“這下好了,等明天去了學校,不知道又有多少少女要爲你癡爲你狂爲你哐哐撞大牆了。”
不料話音剛落,肩上多出一件衣服。
她的注意力被稍微轉移了。
衣服裏面還帶着他的體溫,彷彿被他抱在懷裏。
意識到他做了什麼後,尤霓霓微微一愣,想要脫下來還給他,卻被他按住手。
她解釋道:“我不冷啦。”
“我熱。”
“……”
好吧。
尤霓霓從來都犟不過他,只好收下他的好意,但又不忍心他在寒風裏站太久,於是提議道:“那進屋說吧。”
“說什麼。”
“說正事啊。難不成你特意來找我就是爲了給我看看你的新發型嗎?”
當然不可能啊。
最後一句話尤霓霓是用反問的語氣說的,卻得到一個和她本意完全相反的回答。
“嗯。”
……
又被打臉了。
尤霓霓一直以爲他還有別的事要說,沒想到他的目的這麼單純,替他感到不值:“那你直接和我視頻多好啊,何必跑這麼一趟,多麻煩。”
陳淮望不以爲意。
他毫不隱瞞自己的真實想法,坦承道:“你沒看出來我是故意找了個藉口見你嗎。”
嗯?
尤霓霓不知道這是玩笑話還是什麼,望着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剛好這時突然躥出一隻小狗,搖着尾巴,從他們中間大搖大擺穿過去,打破僵局。
她回過神,指着小狗瀟灑的背影,說道:“你看,這麼虛僞的話連狗狗都聽不下去了,它正在用菊花瞪你呢。”
陳淮望知道她這是沒話找話聊,也沒再說什麼,鬆開手,“回去吧。”
“……哦。”
聞言,尤霓霓不再開玩笑,把衣服脫下來,踮腳,一邊重新穿在他的身上,一邊叮囑道:“那你也要快點回家啊,大晚上別在外面瞎晃悠。這麼重要的階段,感冒了多耽誤事啊。”
誰知話音剛落,剛纔那隻小狗又一次從他們中間穿過。
陳淮望平靜地陳述事實:“這次好像是在瞪你。”
“……”
和尤霓霓想的一樣,星期一的校園果然充斥着各種和髮型有關的話題。
張唯笑閒着無事,還統計了一下全校理髮最成功的人,最後恭喜她道:“霓霓,目前大佬穩居第一,你要不要提前準備一下獲獎感言?”
“……”
她準備什麼獲獎感言,又不是她得第一。
尤霓霓推開她的“話筒”,表示拒絕她的採訪。
雖然沒有獲獎感言,但對於昨晚發生的事,她倒是有一點想法。
只不過直到跨年那天,她纔有機會把想法付諸行動。
當天晚上,在尤正柏還有程慈的陪同下,尤霓霓來到陳淮望家樓下。
她想把上次收到的驚喜還回去。
本來她一開始是打算等電視裏的跨年節目開始倒計時再出現,可想了一想,又覺得和他一起倒計時好像比較有意義。
糾結了一小會兒後,她最後還是提前了十分鐘上樓。
尤正柏和程慈則在小區外面,邊喫宵夜邊等她。
敲門的時候,尤霓霓心裏有些忐忑,生怕家裏沒人,畢竟製造驚喜最怕當事人臨時有事了。
幸好擔心的事沒有發生。
門很快便被打開。
尤霓霓抱着一個大箱子,聽見開門的動靜後,立馬從箱子旁邊探出腦袋,開心道:“新年快……”
最後一個“樂”字被驚訝喫掉了。
因爲開門的人是叢涵。
見是她,叢涵同樣很驚訝:“小學妹,你怎麼來了?”
把門完全推開後,他這才注意到她手上的東西,瞬間明白了。
他趕緊接過箱子,一邊往裏走,一邊問道:“你這大晚上的跑來,該不會就是專程爲了給陳淮望送新年禮物吧?”
一聽這話,尤霓霓覺得有點對不起他,跟着走進去後,又在外面的陽臺看見了李寂的身影。
這下她更愧疚了。
她懊惱地撓了撓頭髮,抱歉道:“怎麼辦,我不知道你們也在,沒準備你們的禮物,下次補上可以嗎?”
“補什麼補,我們這些閒雜人等又不重要,別放在心上。”
這話絕對是叢涵的真心話。
因爲他和李寂今天過來主要是想着陳淮望一個人在家太冷清,所以特意陪他跨年,哪兒想過會被塞狗糧喫啊。
把箱子放在桌上後,叢涵衝正在陽臺聊天的人吼道:“陳淮望,小學妹來看你了,快滾進來!”
也許是隔了一面玻璃門的緣故,等他吼完,過了一兩秒,陽臺上的人才聽見。
陳淮望回頭,看清客廳裏的人後,有點意外。
他掐滅手裏的煙,走了進來,問道:“又離家出走了?”
尤霓霓:“……”
原來在他的心裏,她就是這樣一個形象?
圍觀羣衆等不及了,拍了拍箱子,催道:“什麼離家出走啊,人家小學妹是來給你送新年禮物的,趕緊過來拆禮物吧。”
聞言,陳淮望分了一點注意力給叢涵。
見桌子上真的有一個箱子,他看了看尤霓霓,似乎是在向她求證這話的真假。
這下尤霓霓反倒有點不好意思,爲了不讓他失望,先降低他的期待值:“我瞎買的,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陳淮望沒說話了,徑直走過去,打開箱子。
其實他大概猜到了她會送什麼,但最後的結果還是有點出乎他的預料。
因爲箱子裏面除了一臺單反,四周還整整齊齊地擺放着各種鏡頭盒子。
叢涵沒和他搶第一眼,等他看完以後才湊過去,然後震驚了。
除了之前的摩托車,他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麼大手筆的禮物,雙手忍不住顫抖:“我靠,這麼多鏡頭,全是錢啊!”
李寂打了一下他的後腦勺,鄙視道:“能不能別這麼俗氣。”
叢涵沒理他,後悔了,“小學妹,我可以收回剛纔那句話嗎?其實我還是很想要你的禮物。”
“好啊,等開學了給你。”尤霓霓非常爽快地答應了下來。
對於自己不熟悉的領域,她一直秉持着“人不識貨,錢識貨”的理念,反正貴的肯定是好的。
不過這些就沒必要給他們說了。
見陳淮望一直盯着箱子裏的東西,不知道在想什麼,也看不出來喜不喜歡,尤霓霓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趕緊補充了一句。
“你千萬別有壓力,我送你這些不是想逼你重新開始攝影,我就是覺得你應該需要一個相機,你不用也可以的。”
“怎麼能不用!必須要用!”
叢涵說得非常堅定,還推薦道:“快讓陳淮望帶你去山上拍拍螢火蟲!”
“螢火蟲?”
尤霓霓對這話沒有絲毫懷疑,反倒被勾起興趣,好奇道:“這個季節還有螢火蟲嗎?”
“當然有,但是很難拍,所以才更有意義啊。”
這麼厲害?
“那拍到以後豈不是可以像轉發錦鯉那樣許願了?”
“想許願?這還不簡單。”
叢涵從茶幾上隨手拿起一個打火機,“啪”的一聲打燃,“許吧。”
……
她就是開開玩笑而已,怎麼還當真了。
不過,既然他都這麼配合她了,尤霓霓沒道理不配合他,於是雙手十指交叉,置於胸前,閉上眼,假裝許了一個願望,而後吹滅那一簇火苗。
“好了。”
叢涵鬆手,把打火機塞進她的手裏:“誰的打火機誰負責實現你的願望,拿着去找陳淮望吧。”
“……”
她是不是又被騙了?
尤霓霓拿着打火機,一動不動,微笑着眨眨眼。
李寂看不下去了,擔起打假衛士的擔子,拆穿道:“這個季節哪兒來的螢火蟲,別聽他鬼扯。”
聞言,叢涵不慌不亂,見招拆招。
“我剛纔說的是螢火蟲嗎?哦,那可能是我一時腦抽,一不小心說錯了。不好意思,糾正一下,我真正想說的是,讓陳淮望待會兒帶你去天臺拍煙花。正好試試相機。”
煙花?
這句話尤霓霓完全可以自行判斷真假,轉向陳淮望,期待道:“可以嗎?”
陳淮望看了眼亂慫恿人的叢涵,回道:“不可以。”
“……爲什麼?”
“對新相機不熟。”
“沒事啊,隨便拍拍也可以的,反正就是我們內部欣賞嘛。”
尤霓霓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拉着他的衣袖搖了搖,“以後我們哪兒還有機會一起看煙花啊。”
陳淮望沒說話了,片刻後,轉身進了臥室。
……
這是什麼意思?
尤霓霓不解地望着叢涵,試圖從他那兒得到解答,卻不料他擺了一個大功告成的姿勢。
沒一會兒,陳淮望從臥室裏走出來,手裏拿着一件厚羽絨服,給她穿上。這還不夠,又替她圍了一條圍巾,把她包得嚴嚴實實的,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
尤霓霓低頭打量被裹得像頭熊的自己,由衷問道:“我們這是去搶銀行嗎?”
“穿着吧,白天剛下了雪,天臺上很冷的,反正衣多不壓身嘛。”
叢涵很隨意地安慰了她幾句,而後一手搭在李寂的肩上,一手舞着可樂瓶子,迫不及待地往外走,激動道:“噢噢噢去看煙花嘍。”
“……”
尤霓霓這才反應過來這是同意去拍煙花的意思。
高興歸高興,但她看見叢涵這麼興奮,忽然有一種被利用的感覺,問道:“我怎麼覺得是叢涵學長自己想看煙花呢?”
“終於發現了嗎。”
“……”
好吧。
被利用就被利用,反正滿足一下他的少女心又不是一件什麼壞事。
最後,四個人一起來到天臺。
當他們還在樓梯上的時候,外面便陸陸續續響起“砰砰砰”的爆竹聲。
上去以後,只掛着輪明月的天上已經很熱鬧了。
小城市沒有禁止燃放煙花爆竹的規定,也很少有高樓大廈,於是視野開闊。
只見一朵朵色彩絢爛的煙花在晴朗雪夜熱烈綻放,代替消失的星星,將夜空照得煌煌如白晝,美得人忍不住屏息。
尤霓霓以前頂多趴在自家窗臺隨便看看,離煙花這麼近還是第一次,看得合不攏嘴,甚至仰着腦袋,三百六十度,轉着圈看。
轉暈了,才扶着陳淮望的手臂停下來歇會兒。
她好奇道:“你們以前都來這裏看嗎?”
“那得看是多久以前了。”
這句話叢涵說得似乎有些惆悵,好在他下一秒就恢復了,又開始忽悠她:“你不是想許願嗎,對着煙花也是可以的。”
“……是嗎?”
“你不信啊?那我許給你看。”
叢涵真的開始許願。
見狀,尤霓霓也沒什麼好猶豫的了,跟着他一起許願。
這麼美的夜晚,似乎無論做什麼蠢事都值得被原諒。
這一次她心甘情願上當,閉上眼睛,比剛纔更虔誠,把心裏的願望毫無保留地告訴漫天煙花。
陳淮望一直看着她,直到她睜眼才移開視線,重新望向遠處起伏綿延的山巒。
尤霓霓沒有察覺。
許完願望後,她長舒了一口氣,下意識抬頭看了眼身邊的人。
見她這次這麼認真,叢涵知道她當真了,試探道:“小學妹,如果問你許的什麼願,你肯定不會說的,對吧?”
尤霓霓收回目光,點點頭,表情神祕:“等以後實現了,我再告訴你。”
意料之中的回答。
叢涵並沒有失望,反而湊到她的耳邊,悄悄道:“我猜和陳淮望有關。”
聞言,尤霓霓一臉詫異,沒想到這麼快就被看出來了。
她趕緊瞄了瞄陳淮望,生怕被他聽見。
見他沒什麼反應,她才放心,小聲問道:“你怎麼知道?”
叢涵也賣起關子,學她的樣子說道:“等以後你的願望實現了,我再告訴你我是怎麼知道的。”
尤霓霓一愣,而後笑了笑,說了聲“好”。
她的願望確實和陳淮望有關。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看見陳淮望,總會不合時宜地想起那句“十六歲的少年是衆神追求的花朵,而十七歲的少年根本輪不到我,唯有宙斯才能享受”。
可是十八歲的陳淮望啊,珍貴得不屬於上述詩句描述的任何一種情況。
也不屬於任何一個人。
即使世間所有美好詞彙堆砌在一起,作爲他的註腳,也無法將他的少年意氣描繪出千分之一。
如果可以,她希望他永遠這樣純粹肆意又無畏地看這世俗風光。
這就是她的願望。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章,本來想一起發,但是下一章估計凌晨三四點才寫得完,所以先把這一章發出來
不過我感覺校園篇結束在這裏好像也是可以的??(如果下一章我寫不出來,那就這樣決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