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人沒有預兆的撤軍,讓傷兵滿營的五木城恢復了往日的生氣。魏卒幾乎人人帶傷,有的是被刀兵所傷,有的是被弓箭射傷,更多的是逃跑之時自相踐踏受傷。如果吳軍乘勝追擊,依照魏軍當時的士氣和戰力只會棄城而逃。誰都沒有想到,吳軍就這麼無聲無息的撤回了江東。雖然不清楚原因何在,可胡烈等人推測多半是東吳國內出現了問題。
司馬昭和鍾會,裴秀等人也是如此認爲,這樣魏軍便能集中全力解決壽春的淮南軍。若是知道壽春已然變爲了一座沒有外援的孤城,淮南軍必然是拼死突圍。於是留下一支人馬已久屯駐在五木城防止吳軍捲土重來,州泰等人的部隊都被編入了圍城的各營,加強實力。
壽春城樓之上,諸葛誕和文欽等人冷冷地注視遠方魏軍調動。只見一隊隊人馬進出魏軍各個營盤,不少魏軍點着火把連夜加強防禦工事。甚至在魏營之中已經有了數批整裝完畢隨時可以出戰的魏軍,想來是防備壽春的淮南軍突然襲擊構築防禦工事的魏軍。這一切似乎都在昭告城內的淮南軍,東吳的援軍已經被魏人擊敗。
一股寒意由諸葛誕等人的心頭升起,沒了外援自己不過是甕中之鱉。將領尚且如此心態,軍卒更是難堪大用。恍惚之間便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諸葛誕握緊拳頭心有不甘道:“誰能告訴我,這是何故!”陰冷的目光注視着每一名將領的一舉一動,朱成喉頭一緊,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了回去。
“東吳……多半是完了……只是爲何如此之快?”文欽站了出來不解的道。
“看魏人的舉動應該不是使詐,吳軍至少也有十萬,怎麼可能這麼幾天就被擊敗?”唐諮收回了目光,轉頭也是疑問。
“回府再說!”諸葛誕扔下一句氣哼哼的當先離開城頭。
沒過多久,吳軍拋棄壽春不顧的消息傳遍了城中。不少軍卒本就是被強拉起事,如今見沒了轉機,軍心渙散開始琢磨怎麼能免於此難。軍心尚且如此,民心更是慌亂。雖然有被強迫的意思,可在這壽春城中的百姓誰也逃不掉亂民的帽子。外面便是二十多萬魏軍,領兵的更是如日中天的大將軍司馬昭。城是保不住了,命呢?一時間人人自危,城中亂作一團。
在諸葛誕的府中,聚集瞭如今壽春城中所有的重要將領。吳軍多半是撤了,確切的消息還沒有可外援是別想再指望了。魏軍已經盡數收回到城外的營中築圍,沒有援軍壽春儲藏的糧食再多也難逃失敗的厄運。現在要做的是安撫人心,安穩軍心,也要有個日後的打算。
衆將開始議論之前,朱成先是跪在地上請罪。請東吳爲外援是朱成極力主張的結果,不成想先是全懌降魏,接着朱異在安豐被魏軍擊退,現在東吳全軍不知何故的撤走。這一些列的事件造成了今時今日的困境。朱成雖然油嘴滑舌,可也是個敢作敢當的傢伙,不然諸葛誕也不會如此器重他。
見到朱成如此,文欽等東吳將領也是請罪。吳軍這幾仗打成了這個德行,作爲吳軍的將領文欽等人都是臉上無光。最關鍵的是吳軍主力這麼一撤,讓這批捨生忘死殺入城中的吳軍先鋒也成了被遺棄的孤軍。這個時候所謂的請罪不過是一種姿態,實際上文欽等人和諸葛誕已經是一條船上的難兄難弟了。
諸葛誕自然明白大家的處境相同,換做以往這朱成多半還有活命的機會,文欽這老冤家是肯定要處死的。不過眼下的局勢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突圍的把握,文欽的驍勇善戰人人皆知,這批吳軍殺入壽春時的戰力大家也是看的清楚。處罰文欽等人無疑是自毀長城的做法,諸葛誕是否有心追究都不重要,生存纔是第一位的。
“主公,此時應先安撫各應軍士及城中百姓爲先。”焦彝道。
“此事便交你負責,衆將各自盡力安撫軍卒百姓,此乃壽春穩固之根基,不可怠慢!”諸葛誕點頭稱讚。
“主公,末將以爲應多方打探城外的情報,包括吳軍爲何走的如此迅速,軍情爲先!”接着說話的是朱成,對於吳人的動作朱成始終是耿耿於懷。
“子方所言也有道理,此事便交由子方處理。此外要嚴密監視魏軍的部署,每日都要呈報。”諸葛誕囑咐了幾句。
“將軍,在下認爲困守恐怕再無意義,還是早做打算的好。”文欽緊鎖眉頭提議道。
諸葛誕聞言沒有說話,也是在思考文欽的提議。城外的魏軍的防線一日強似一日,城中的士氣一天比一天下降,時間久了壽春不攻自破也是有可能的。軍卒百姓起了異心一時可以彈壓,可彈壓只能是治標不治本,終究會出亂子。突圍是遲早的,只是要選一個有利於自身的時機突圍纔是關鍵。
“是應該着手準備,不過……應選何處突圍呢?”諸葛誕拋出了自己的疑問。
衆將聽諸葛誕如此說,都是各自思索應該選擇何處突圍。其實所謂爲的“何處”看似指的是突圍的方向,實際上卻是諸葛誕在問衆將,大家的歸宿究竟在哪裏。諸葛誕揭竿而起討伐司馬昭,已經是魏國的叛將。魏國是司馬昭的天下,諸葛誕等人自然是回不去了。
吳國是一條路,但是吳軍數次失敗,甚至全懌等標誌性的將領都投降了魏軍。孫綝的大軍又是不知爲何的匆忙撤走,把諸葛誕等人棄之不顧。雖說諸葛誕向東吳稱臣,可這樣無情無義沒有信用的君主,又怎麼會讓人信任?
從另一個角度來講,諸葛誕的價值便在於壽春以及手中的十餘萬人馬。所以東吳纔會不辭辛苦,傾全國之力來救諸葛誕。突圍若是成功,能回到吳國的人馬也不會多,那個時候吳人對這一票淮南殘兵是何態度便不好說了。
文欽,唐諮等人也是猶豫,自己背叛魏國投靠了吳國。現在吳人把這支吳軍扔在二十萬魏軍之中不管,顯然文欽唐諮已經成了吳人的棄子,再捨命回到江東會是什麼結局也不好說。
壽春城外,司馬昭也正召集各營統帥交代佈置如何抵擋淮南軍的猛攻。魏軍雖然戰局人數的優勢,並且擁有一套完整的防禦工事。可淮南軍被困在必死之地,十多萬人若是一心死戰,也會是一場極其艱苦的戰鬥。
對於這次淮南的叛亂,司馬昭的戰略非常清晰。便是穩打,困守甚至示弱,讓淮南軍驕滿自大,自以爲高枕無憂。這樣纔有機會分化淮南軍,由壽春內部找到突破口,使壽春不攻自破。儘量減少交戰和傷亡,畢竟都是魏人投降過來便是不予追究,最大限度的保護國力。現在吳軍意外的撤走,反而沒有了使用計略的空間,只好防備諸葛誕突圍。或者從某個角度上講,吳人的退出戰場使這場戰爭的傷亡人數要翻上幾番。
“諸葛誕等人走投無路,最終必是尋路逃亡江東!”裴秀斷言道。
“老夫也贊同季彥的看法,想要活命唯有逃到江東纔行!”王基坐在一旁神態悠閒的說。
“諸葛誕,文欽皆是一時之勇,當層層包圍,大小道路盡設埋伏纔是!”鍾會提出了自己的見解。
“士季認爲諸葛誕會走哪條路線?”司馬昭甚是器重鍾會,有意問道。
看了看地圖,鍾會道:“想全軍突圍是絕不可能只是,須防諸葛誕聲東擊西之策!”言罷,鍾會神情堅決的手指一處地點。
司馬昭,王基等人走上前來定睛一看均是點頭稱奇,對鍾會的評價不由得上升不少。司馬昭笑道:“士季所言卻是不可不防,各軍當依據此處變化重新佈防纔是。”
“末將等必活捉諸葛誕獻與大將軍!”王基,胡奮,州泰,石苞等人齊聲喝道!
經過幾日的安撫和忙碌,城中的惶恐終於不再擴散。城外魏軍呼喊的謠言也被彈壓,可魏人的內容還是傳到了諸葛誕的耳中。早就預料到了吳軍盡退,但真正聽到時仍是有所震撼,諸葛誕暗道:“諸葛誕啊諸葛誕,縱橫天下三十年,今日竟是怕了麼?”
楊虎將百餘名軍卒押到府邸之內,這些士卒串通一氣竟然想越城而逃,幸好被楊虎巡夜抓到,於是送到諸葛誕處聽候處置。因爲蔣班的戰死,諸葛誕對於帶着殘兵回來的楊虎心中有了芥蒂。楊虎也知主公埋怨自己不救出蔣班,只是當時軍無戰心,自己就算捨命去救也不過是多搭幾條人命。況且這兩萬多人馬若是沒有人約束帶領,恐怕回壽春的路上也就都散了。
道理上諸葛誕也是明白,情感上還是難以接受。蔣班焦彝跟隨自己征戰多年,朝廷幾次欲提拔二人都被二人拒絕,對自己可謂是忠心耿耿。如今蔣班戰死,焦彝的心情也是日漸沉重。明明那王基老兒就在城外,自己身爲一軍統帥竟是沒有辦法替愛將報仇雪恨!
“拖出去砍了,以儆效尤!”諸葛誕看罷轉身回屋去了。
“主公,臨戰起殺于軍不利啊!”楊虎跪在後面疾呼,諸葛誕聽也不聽便這麼走了。
城外的魏軍不知淮南軍幾時出擊,日夜提防。城內的淮南軍也是大都不知,只有最爲核心的將領和軍隊才知曉幾時行動。諸葛誕只是傳令各軍整備軍械,隨時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