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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八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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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裴秀已是黎明時分,一夜暢談讓劉禪見識到了中原人物,但劉禪相信自己給予裴秀的震撼絕對是前所未有的。

學識才智裴秀已屬上上之選,劉禪話語雖少,但處處隱含深意,透露一種深藏不露的味道。話題轉到哪裏,劉禪不過輕輕數語便點到了另一層境界。仰仗的自然是從後世而來的廣闊見識,身處於當前時代的人,思想終究侷限在某一層面。

劉禪並不擔心自己吐露的信息被魏人所用,裴秀個人尚須時間消化,即便日後提出來也無法使魏國強壯。這是文化間的衝擊,只有如劉禪這般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纔有機會和能力逐漸的對社會文化加以控制和改變。裴秀越是覺得自己說的有道理,越是有所參悟,在魏國羣臣只中便越顯得另類。

司馬昭的用心再明顯不過了,無非是激將法約蜀軍交戰而不使用投石車。激將法對於劉禪並沒什麼用,勝利纔是實實在在的。攻打長安這個節骨眼上絕對不能出現什麼差錯,因此並沒有正面答覆裴秀,反而是將裴秀留在了營中休息,等候答覆。

裴秀心中忐忑不安,來到了蜀人爲自己準備的營帳中。自告奮勇擔此重任,並不是一時衝動之舉,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自己雖不是恃才傲物的人,但一身才華早以身居朝堂前列。一夜暢談下來非但沒有激怒蜀主劉禪,反而自己的許多觀念都發生了動搖。

劉禪不怒,激將之法如何可成?激將之法不成,蜀軍在對戰時使用投石車,自己這面豈不是一敗塗地?素來智計聞名的裴秀,到了這個時候也是一籌莫展。

過了許久,有人來通傳蜀主劉禪召見,裴秀整理了儀容,穩步跟隨來到了大營之中,此時臉上一片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朕決定答應晉公的約戰!”劉禪開門見山的給了裴秀答覆。

裴秀心中疑慮,表面上卻是不露分毫,微微躬身道:“多謝蜀主,如此在下也可以回去覆命了。”

劉禪笑道:“先生一夜未曾閤眼,可在這邊休息過後再走不遲,朕也要歇息了。”

裴秀摸不清蜀人打的什麼算盤,不過既然自己的目的已然達成,似乎也沒有繼續留下的必要,於是也告辭而走。姜維早在營外等候,帶着百餘騎沿途護送裴秀一行人,將其送回魏營。

司馬昭與司馬望等了一夜,終於把裴秀盼了回來,見蜀人同意約戰,均見喜色。沒有投石車的加入,司馬昭自有擊敗蜀軍的把握。

不過聽完裴秀的敘述,司馬昭與司馬望便覺得此事沒有如此簡單了。激將之計失效,劉禪和姜維自然可以看出其中的居心,本該拒絕的事情爲何又會答應呢?

將計就計!

蜀軍並不怕魏軍耍什麼花招,也不認爲司馬昭鬥得過姜維,甚至認爲有機會藉此戰擊敗魏軍,所以纔會放棄使用投石車。

兵不厭詐!

答應是答應了,出戰也是出戰,可到底用不用投石車還得看蜀軍的意思。劉禪拼着老臉不要,使用投石車破敵,到頭來魏軍喫不了兜着走,蜀軍自己還不是歌功頌德?這也是兵法啊……

無論如何,都需要做好萬全的準備。司馬昭不敢怠慢,接連發出軍令,魏軍的傳令官不斷的進出大營,附近郡縣皆是全力支持,以便應對三天後的決戰。

等到了當天夜晚,司馬昭等人才知道自己錯了。魏軍誠然是等待三天後的決戰,蜀人在劉禪一覺睡醒之後則頻頻調動。天色一黑,四五十架發石車一起投擲,對長安城發動了猛烈的攻擊。

兩萬蜀軍隊列整齊,高舉火把,整裝待發準備攻城。隨處可見的攻城器械,也浮現在長安守軍的眼前。擋箭車,撞車,箭樓,雲梯,凡是攻城能用到的蜀軍都準備全了。

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鄭恭與李輔站在城牆上,無數巨石砸在城牆上連綿不斷,二人甚至可以感受到腳下的城牆在顫抖。

長安的西城牆連日來一直遭受蜀軍的攻擊,雖然每天都做修補,也是有限。被蜀軍這麼突然一陣猛砸,城牆一段竟然被砸出了一個缺口。魏軍一陣驚慌,隨即在各自將領的指揮下,集中了一支三千人的軍隊準備堵住缺口。

只是蜀漢軍隊並沒有似意料中的發動進攻,投石車的位置稍作調整,投擲的目標變成了其他牆面,以及缺口中的魏軍。

血肉之軀,如何擋得住天降巨石?

魏軍被砸怕了,又傷不起,只得遠遠的退開,盯着城外蜀軍的動向。蜀漢大軍掩殺上來之時,就是停止投石的時間段,離得較近的魏軍依然是有利的一方。

在長安城牆上的魏國兵將原本也是劉禪的目標,只是長安的城牆過於高大,超出了投石車投擲的範圍。經過調整勉強可以達到劉禪的要求,但是命中率和穩定性便差的太多了。

在蜀漢投石車瘋狂的投擲攻擊下,魏軍只有乾瞪眼看着的份兒。石塊撞擊城牆的巨響不斷在耳邊響起,上城輔佐守軍的百姓青壯都忍不住捂住了雙耳。官兵們則是跟隨着每一次撞擊皺着眉頭。

鄭恭與李輔糾結着心情,眼看城牆又砸出了幾處豁口,遠方的蜀軍終於開始有了動作。

李輔神色肅然,一聲不吭的帶着親兵衛隊走下城牆,去指揮軍隊。留下了鄭恭孤零零的站在城上,望着正面的蜀軍,回首看去則是蜀漢大將姜維的軍隊。遠方晉公的軍營根本不在視線範圍內,曾幾何時,長安如此孤單過。

投石停止了,蜀軍如潮水般的湧了上來。西面的城牆被砸出了三個缺口,這是蜀軍重點攻略的目標。李輔前後集結了五千人,準備與蜀軍肉搏戰。

說是缺口,可這缺口也不大,寬的地方有兩丈,窄的空間不過三尺。最主要的是缺口開在城牆的半腰高度,也就是說蜀軍依然要攀爬城牆才能攻進來。所不同的是缺口處要比長安城矮了半截左右。

無數的火光劃過夜空,城上的守軍不停的向城下射出火箭。擋箭車走在最前面,火箭落在了上面卻燃燒不起來,這是蜀軍對擋箭車提前做了處理的緣故。跟在後面的是盾牌軍,中間夾雜着雲梯隊和撞車隊。

攻城,城門是重中之重!

落在最後的是箭樓車,也叫井闌。類如長安這種巨城,臂力再強的弓弩手也難以把箭射上去。想要對城內的守軍造成殺傷,唯有利用井闌增加自身的高度纔可以。不過井闌由於其高度,很難做防火的處理。塗抹一架井闌的馬糞等物頂得上五六輛擋箭車的消耗。

所以,將井闌放在最後,等前面的軍隊投入了戰鬥,吸引了火力,再趁機殺傷守軍。

轉眼間護城河已經被蜀軍填平,準備十幾日的蜀軍早將每一個步驟計算的非常清楚。

擋箭車推進到了城牆下,便按照一定的序列進行調整,儘量覆蓋多一些的面積,建立起相對安全的通道,使自家人馬可以快速的衝到城下。

隨之而來的便是雲梯和撞車,雲梯是個好物件,想多高就有多高。就地取材,量身定製,短的可以一人揹負,長的兩人揹負。一路小跑衝到城下,雲梯一貼城牆,剩下的就是爬!

撞車也叫衝車,是針對城門的一種攻城兵器。二十多名軍卒推着一輛車來到城門下,利用繩索拽起車上的木樁。一鬆手,就是一下重擊,經過馬鈞設計的撞車,使用起來更加的省力。

戰事進行到這個程度,守軍弓箭手的目標偶已經不是遠處還沒到城下的蜀軍,而是先集中火力處理正在城下攻城的敵人。射向遠處的箭矢逐漸稀少,大量的弓箭直接射向城下。

蜀軍在擋箭牌下,或是將盾牌舉過頭頂,抵擋魏軍的攻擊。魏軍也不是喫素的,滾木雷石到了出場的時候。本來份量就不輕,又是這麼高的高度扔下去,砸到誰都只能自認倒黴。

雙方的吶喊聲,疾呼聲,慘叫聲交織在一塊,今夜,長安城的百姓無眠。擋箭車被石頭砸穿,砸爛,躲避在底下的蜀兵甚至來不及慘呼,只覺得眼前一黑就倒在血泊之中。

衝車也被砸壞了幾輛,單是把壞掉的衝車挪走這一件事兒,就損失了百餘人手。撞城門可不是撞鐘,外面蜀軍撞着,裏面的魏軍在頂着。大木錐撞在城門上,削尖的撞頭被撞平了一大塊,上麪包裹的鐵皮不知何時毀落在地。

雲梯被魏軍用叉子推落,還在攀爬的蜀兵蜀將只覺得兩耳生風,忽悠一下摔了個粉身碎骨。管他是勇猛好勝的,還是膽小懦弱的,這個節骨眼兒上都要大聲呼喊着。心裏想着萬語千言,嘴巴卻只來得及“啊~~~~”。落地的時候,如果眼睛沒被嚇的閉上,還能見到同袍奮勇爭先的攀爬,跌落。

戰事沒有預告就進入了火拼的階段,西面城牆的三處缺口是長安的致命傷。相較威嚴聳立的長安城牆來說,這幾個缺口太矮了。李輔親冒矢石,在一處缺口指揮衆軍射箭,投擲木石。城下的蜀軍拼了命的不斷上攻,有的爬了上來,被魏兵一槍紮了個透心涼,臨死前手中的大刀也飛了出去,砍死了一名魏軍。

雙方不斷消耗着軍力,李輔露出了焦急的神態,一個勁兒的催促副官徵調青壯。城中百姓,青壯響應守城歸響應,見到這等場面有幾個不慌的?膽小的早就溼透了中衣,只是大家處於忙亂之中,實在是沒人注意。就算偶有人見到了,也沒有那個取笑的心思。

廝殺正是慘烈時,蜀軍的井闌總算推到了城下。井闌本身就是高大,上面站有五六名弓箭手,這份量便更是不輕。擋箭車,衝車雖然體積也不小,可畢竟不怕顛簸,沒有高度,推起來方便。井闌則是需要小心謹慎的前進,怕被人攻擊,又怕推得快了讓上面的軍卒栽下來。

井闌的高度與長安城牆缺口的高度大致相等,魏軍沒反應過來,蜀人的箭矢先行射到。暴露在缺口處的魏國兵將一時被射殺不少,跟過的則是被射散。守將連忙指揮魏軍弓箭手還擊,蜀卒依靠井闌作爲防護和遮掩,總是有機會射殺那些激戰在缺口處,來不及隱蔽的魏軍。

李輔是作戰經驗非常豐富的將領,見狀急忙命中軍加大箭矢的火力。此舉果然奏效,不少井闌因爲插着許多魏軍射來的火箭,於是開始焚燒起來。井闌上的蜀軍無處可躲,奮力還擊之外不是燒死,就是墜地而亡。

這邊打得火熱,卻是愁煞了遠方的司馬昭。蜀主劉禪應允了三日後的決戰,卻沒說這三日不攻打長安城。照眼前這聲勢,蜀軍多半是發動了總攻。若是在三日內攻下了長安城,那麼接下了來的決戰意義便不大了。

司馬望與裴秀也是直拍腦門,過於興奮的自己竟是沒想到蜀軍會來這一手。約定了三日後決戰,那麼這三日便是相安無事的三天。司馬昭這一路人馬如此,姜維那邊也是如此。可相安無事是對於約戰雙方而言,長安如何在考慮範圍內?從某種角度上考慮,正是司馬昭這長安的援軍在這三天內無法動手,才促成了蜀軍大肆攻打長安。

長安巨城一座,說三日攻取那是妄言。可蜀軍的投石車威力驚人,又圍攻長安十餘日在先,結果便不好說了。怪不得蜀主劉禪洞悉了自己的用意後,仍然願意答應約戰,竟是存了這般的念頭!

“晉公,任由蜀軍攻城,恐怕軍心不利啊!”司馬望道出了自己的憂慮。長安城不失,但讓蜀人這麼折騰下去,自己這方軍心不安,在三天後的決戰中便先輸了一手。

“季彥有何妙策?”司馬昭依然信賴裴秀,於是問道。

見晉公發問,裴秀深思了片刻道:“若戰,須等蜀人鬆懈方可襲之;若等,則要盡力安撫軍卒,做最壞打算。”

司馬昭明白眼下確實沒什麼好辦法,姜維這一路人守的恰到好處,又不似尋常蜀將可以輕易應付。二月之內便平定了雍,涼二州,說起來簡單,做起來是極爲困難之事。

雍,涼二州下轄郡縣數十,兵力雖被抽調一空,各城尚可湊出數千人馬。尤其涼州之內異族雜居,都是好勇鬥狠的角色。姜維三四萬蜀兵雖多,可分兵襲取各地,未見得就佔多少優勢。

攻取一地便要留守,補給,光是此項下來就要消耗不少時間。往返的路程更是遙遠,越是向西環境愈加的險惡,刨去搭在路上的時間,用來攻城略地也不過一個月罷了。

換做司馬昭自己,也沒有把握這等迅速。

長安城下發動總攻,姜維這裏如何不提放自己的動向?此時趁夜色去救,絕不是好辦法,不去救援長安,軍心也是一個大問題。

轉念再一想,約戰的目的自然是阻止蜀軍將發石車投入到野戰中。眼下蜀人的投石車皆在長安城下攻城,此時出兵雖是出爾反爾,但其效果並不比等待三天後再戰要差。甚至還有些優勢,蜀漢的軍力一分爲二,此時能夠迎擊魏軍的只有姜維這四萬蜀軍而已。

“晉公……”裴秀見司馬昭雙目閃爍不定,心知晉公必是有了定計。

“傳衆將來大營,準備出擊!”司馬昭對裴秀吩咐道。

“是!”裴秀領命而去。

司馬望思索了片刻,也想通了此戰難得,於是湊到司馬昭身側輕聲道:“蜀人狡詐,晉公須多加防備。”

司馬昭點頭稱是,不過片刻魏家大將謀臣都身着鎧甲聚到了大營之內,一個個精神飽滿,鬥志昂揚,只等晉公調兵遣將。

“胡岐何在!”司馬昭坐穩中軍大帳之中,開始發號施令。

“末將謹遵晉公號令!”幷州刺史胡岐步出班列,抱拳施禮道。

“汝引五千人馬,速速往長安進軍,若遇蜀軍可力戰之,不可退後!”司馬昭臉上浮現殺氣,說的極爲堅定。

幷州刺史胡岐心中一凜,這份苦差事從來都是雜號將軍的事兒,自己身爲幷州刺史去做前鋒,又是死戰的命令,晉公必有用意。

“末將遵命!”心中猶疑,行動上可不敢有所遲緩。陳本便是活生生的例子,戴罪立功吧……

“司馬亮聽命!”司馬昭接下來叫出的人,卻是自家的兄弟。

“微臣在!”司馬亮儒生打扮,出列答道。

“給汝兩萬人馬,爲胡岐後繼,若前方遇敵當奮力救之!”司馬昭這是爲胡岐安排了後援。

“微臣定不辱命。”司馬亮淡淡的答道,領令走出大營。

“張統,夏侯劭!”接下來卻是點了兩員猛將。

“末將在!”張統和夏侯劭二人大聲答道,心中都憋足了勁兒要一雪前恥。

“你二人各引五千人馬,爲司馬亮左右翼。待司馬亮中軍發動,你二人可併力夾擊蜀軍!”司馬昭繼續增加籌碼。

胡岐不過是探路的炮灰,引出蜀軍的埋伏後便由司馬亮與張統,夏侯劭這三路人馬負責擊潰。

“末將領命!”兩員虎將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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