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抉擇
“小姐,今日容小姐來找過你。”剛進房間,雲錦便湊了上來,對武青悠說道。
雲珠,採汾不在屋子裏,流綰正在屋子裏做女紅,見她回來,也是把針線往盒子裏一放站起來。
“容妍?”她疑惑地問了聲。
“是的,容小姐看起來似乎有什麼急事,聽說小姐不在府裏,便問了你什麼時候回來,說是還會再來找你。”這會兒回答的卻是流綰。
“小姐,你臉色不好,可是身子不舒服?”雲錦倒是注意到她臉色不好了。
武青悠擺了擺手,“沒事,我知道了,要是容妍再來,直接帶她進來吧,”腦子一轉,她便也知道容妍這時來找自己的原因了,容妍喜歡雲諳,她一直都知道,雲諳這次受傷這麼重,興許她聽說了,所以才急急忙忙地來找自己。
容妍的事情,她倒沒有怎麼放在心上,原本雲諳解毒一事,讓她心神整個鬆了下來,但雲祺賜婚一事,卻又像一塊石頭壓在了心上。
原本這事與她並沒有直接的關係,可是她心中爲什麼就是不舒服?她試圖給自己找理由,最終也讓她找到了理由,那就是師兄對她那麼好,她不能讓師兄受委屈。
得到這麼個答案,她心中稍稍松泛了一些,可她也知道這並不是唯一的答案,但她不敢往下想,恰好最近事情又多,累到了,正想****休息一下。
隨即想起,雲諳無礙還得給先生通報一聲,免得他擔心,於是吩咐雲錦準備好筆墨紙硯,又喝過流綰遞上的茶水,清了清神,才站起身來。
走到桌前佇立了片刻,便提筆揮毫,不過須臾,便把信寫好,輕輕吹了吹。
“流綰,我有點累,先歇一會兒,待墨幹了,你就把信封上送走。”武青悠打了個呵欠,吩咐流綰道。
流綰“誒”了一聲,然後便走到牀邊給武青悠鋪牀,“小姐這一月來足不沾地的,可不是累到了。”
雲錦替武青悠更衣,聽到流綰的話,也搭了句,“小姐這麼不愛惜自己,要是再撐半月,小姐恐怕也得臥牀休息了。”
“你這丫頭說什麼話呢呸呸呸……小姐好好的呢”武青悠尚未說話,倒是流綰先急着回了句。
雲錦也覺得自己說得不對,翹了翹紅紅的脣,眼巴巴地看了眼武青悠,見她沒生氣,才放了心。
武青悠倒是無所謂,都是死過一次的人,哪在乎這些口頭空話,只是笑着擺了擺手,“雲錦也是關心我,好了,我真困了,你們先出去吧,要是容妍來了,再喚我起來便是。”
兩人應聲完,才齊齊退了出去。
這一覺便睡了個天昏地暗,似乎這一月來,都沒有如此舒心安然地睡上一個好覺。
待她醒來,撐開眼皮,便看到明滅的燭火搖曳,窗外已是漆黑一片。
她撐着手臂坐了起來,一手揉了揉臉,“都這麼晚了……”她嗓音還帶着點沙啞。
房裏只有流綰守着,就着燭火在打絡子,聽到武青悠的聲音,才抬起頭來,“小姐醒了?”說話間,把活計往旁邊一放,就走了過來,“小姐可餓了?我讓採汾把飯菜端上來。”
武青悠點了點頭,掀開被子站了起來。
流綰一面揚聲朝外面喚着採汾的名字,一面伺候着武青悠穿衣。
不多時,採汾便走了進來。
“去把熱着的菜端上來吧。”流綰雙手整理着武青悠的衣裳,回了下頭對採汾說着。
採汾應了聲就出去了。
武青悠才醒,腦子還有點發懵,她打了個呵欠,才道:“你們怎麼沒叫我起來?容妍沒有過來?”
流綰點了點頭,“沒來,興許是臨時有事吧。”
武青悠也沒再問,只是穿好衣服,洗漱一下後,又聽流綰道:“老爺說讓小姐起來了去他書房。”
武青悠正洗臉的手一頓,“爹還說什麼了嗎?”
“沒有,”
兩人對了幾句話的功夫,採汾,雲珠,雲錦幾人也端着飯菜進了屋。
“你們都喫過沒有?”武青悠坐下,對幾人道。
幾人都點頭,流綰道:“我們早喫過了,小姐你快喫吧。”
武青悠這才埋頭喫起來。
不多時,飯畢,武青悠用錦帕擦了嘴角,站起身來,“流綰,你隨我去爹書房。”
流綰點了點頭,讓雲錦拿了件披風,親手給武青悠披上,兩人這纔出門。
初秋轉涼,夜裏比白日更冷幾分,兩人一路上也沒說什麼話,低着頭,垂着涼風趕路。
待走到武承義書房的時候,武青悠讓流綰去偏殿等着,免得冷着,自己便轉身往武承義書房走去。
敲響了房門,“爹爹……”
“進來吧。”
房門原是開着的,武青悠稍稍用力一推,門便朝兩邊開了。
她邁腿走進去,雖然燭光閃爍,可屋中依舊不明亮,武承義坐在書桌後,沒有抬頭,專注地看着什麼。
武青悠走進去,取下發簪,輕輕撥了一下燭心,燭心竟“嗶啵”一聲炸了朵燭花,滿屋子也驟然明亮了幾分。
武承義也恰好看完最後一點,抬起頭來,發現屋子裏亮了一些,伸手捏了捏眼角,還未說話,便覺得一雙小手搭在了太陽穴兩側。
武青悠輕柔地替他揉着,武承義放下手,嘴角微微露出笑容,閉着眼睛,由着女兒給自己揉按。
武青悠揉了一陣,然後才說:“這麼晚了,爹爹還看書,傷眼睛的,就算要看,也得多點幾根蠟燭呀。”
武承義笑了笑,“知道了,下次爹爹會注意的。”
說完,又沉默了一會兒,武承義才接着道:“這一月,你爲靖王殿下忙進忙出的,爹想問問,你究竟怎麼想的?”
武青悠手指都未停頓一下,“爹爹,是師兄他救了我。”
“他救了你是沒錯,可是青悠,爹想問的是你的心?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是爹爹的女兒,爹爹不僅是爹爹,還是娘,要知道再過幾**就及笄了,是大姑娘了,爹怎麼能不急。”
一番話,讓武青悠垂下了眼眸,可是武承義看不到。
她決定不進宮後,也並沒有仔細想自己接下來要怎麼做,只想走一步算一步。
可是在爹爹眼裏,及笄後要面對的就是定親成婚,要是短時間內沒着落,不止爹爹,姑母也會着急。
武承義沒有催她,只閉着眼睛由着她揉按。
只是那隻手的力道越來越不穩定,就像她此時的心情。
“爹爹,若我說我不想進宮去,也不想短時間內嫁人,爹爹會不會生氣?”她鼓足了勇氣,對武承義說道。
本來她做好了面對的準備,可是武承義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舉動,依舊閉着眼睛。
武青悠也不敢再揉,垂着手放在身側,等待着爹爹開口。
良久之後,武承義才長長嘆了一口,睜開眼睛,看着已經長大的女兒,那眉眼,那神情,與他早逝的妻子多像就連這性子都十分像
“爹爹……”武青悠忐忑地喚了一聲。
“哎……”武承義搖頭,“爹爹生什麼氣?爹爹只想要你幸福,你老實告訴爹爹,你對靖王……”
武青悠連忙擺手,“爹爹,我和靖王沒什麼的,只是……”只是什麼,她也說不出來,只覺得不敢輕易去觸碰心底那答案。
“爹只想知道,你喜歡的究竟是皇上還是靖王殿下?”武承義的表情有些嚴肅,讓武青悠有些摸不着頭腦。
她皺了皺眉,“爹,我現在不想考慮這些事情,但我可以告訴爹爹,我不會進宮”她這麼說,就是直接表明瞭她和雲祺之間再無可能。
武承義搖了搖頭,從女兒的話裏,他也大致明白了一些事情,只是這結果,並不是樂觀的。
“你來看……”他朝着挪開得武青悠招了招手。
她慢慢挪回去,看到爹爹手中一個明黃色的摺子,心頭突然一緊。
武承義神色嚴肅,看了她一眼,然後翻開摺子。
武青悠的眼睛飛快地掃過摺子上的內容,待看完整篇內容,她的心一點一點涼了下去。
摺子上的內容是雲諳與霓裳公主聯姻一事,落到武承義手中,顯然已經成了板上釘釘的事情,皇上金口一開,就是武太後,也不好在這件不大不小的事情上說什麼。
可是爲什麼?明明下午離開的時候,事情已經暫時壓了下來,她不過睡了一覺,怎麼事情就變成了這樣?
她臉色有些發白,心底好似有什麼抽空了一般,霓裳、雲諳,她幾乎沒有把兩人想到一起去過,可是此時,兩人卻成了未婚夫妻。
“青悠,這就是爹爲什麼要問你。”他看着女兒發白的臉,心頭雖然心疼,可面上的神情卻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他要讓女兒學會選擇,學會去努力獲取自己想要的。
不得不說,這幾年來,女兒的變化很大,讓他很是欣慰,可是在感情一事上,她卻一直退縮,直到要及笄,都沒有定下親事,在他看來,靖王是個好孩子,能夠給青悠幸福,可現在,兩人也不可能走到一起了。
若是青悠能早做出選擇,在情之一事上,膽大一些,果敢一些,或許現在,她會生活得更幸福。
他只有這麼一個女兒,叫他如何不擔心,如何不心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