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兒見她阿瑪這會兒倒來勁兒了,搖頭:“不知道。”想了想,“我知道門房大爺,就是那個腿壞了的趙大爺,他抽菸不好,又臭,又壞身子,這算不算?”
阿山想了想,這抽旱菸還是趙大爺腿廢了後學會的,玉石做的菸嘴兒,絞絲雕花紅木做的煙桿兒比玉兒胳膊還長,他那個煙桿兒還是自己阿瑪專爲他買的,所以他常年累月帶在身上。還常說,這抽一袋煙呀,有精神;在陰雨天抽,還能止腿痛。
也有好些個貴婦老太太抽的,自己額娘前段兒時間不知道從哪兒見了,回來還和老太爺說有那漢臣的家眷抽一種色澤金黃、細如髮絲、狀如肉鬆的菸絲,聞着有一種甜絲絲的煙香氣味,還說了要買來試試。六部衙門裏也有大臣手拿煙桿兒的。還時不時品評誰的煙桿講究,新買菸葉的軟硬,在公務間歇,抽一袋煙,極舒適的樣子……聽玉兒這意思,這煙不是個好東西呀。
“玉兒,這煙怎麼不好了?”阿山讓女兒坐在自己腰上,這樣兩人對視一點不累,“太太還說漢臣家老太太抽的菸絲很香,也要買,你既說害身子,咱就告訴太太不能買。”
玉兒看着阿瑪很是嚴肅的表情,想了想:“趙大爺的手指頭變黃了,大牙也變黑了,他抽菸的時候總是一口一口往下吞,肯定肚子腸子全黃了!”真麻煩呀,不能說對肺不好,因爲咱是小孩,好多東西沒聽過,應該不懂,便伸手按按自己阿瑪的肚子。
阿山不自在地動了一下,感覺自己肚子裏面的五臟六腑也似染黃了。
“你聽趙大爺總咳嗽,那肯定是抽菸抽的,我聽春蘭姐說他好和別家的大爺一起抽,那些大爺有些咳得比他還厲害。”說着,小臉嫌棄地皺成了一團,“春蘭姐說他們可髒了,吐的口水……惡——”說着說着忍不住打了個乾嘔,嚇得阿山趕緊拍拍她背。女兒天□□潔,讓她說這個是不是有點難爲她?
旁邊瓜爾佳氏看女兒受罪,不樂意了,使勁擂了阿山一下,“你自己不會看?趙大爺他們那幫老大爺抽空就往一起湊,還串輟着阿瑪也時不時試那菸葉,再不和阿瑪額娘說,到時他們也抽上了。”
阿山見小女兒小臉皺巴的也不像剛纔那樣紅撲撲的了,不由有些後悔,你說自己也是啊,要知道具體的情況,就讓貼身侍候的人去查唄,還問孩子幹嘛,這遭罪的。可嘴上不能軟呀:“我想着這個真的於身體有礙,是不是跟萬歲爺提一下,這全國上下抽菸葉的不少,這也是個大事兒。”
瓜爾佳氏把孩子抱過去,摟在懷裏搖。又白了自己丈夫一眼:“你怎麼和萬歲爺說,說是咱家女兒知道那個對身體不好,所以,就禁了?不說別的,你們那些同僚就得和你吵起來,這害處沒擺在眼前,誰信?”
阿山揉着自己的光腦門,一邊還在想這事要怎麼和萬歲爺提提纔好。
“現在先別提別人了,先把咱自家親戚這止住就不錯了。”瓜爾佳氏有些無奈:“咱自家的親戚還不一定聽咱們的呢,那些抽旱菸的,都抽多少年了,猛一下不讓他們抽,肯定不樂意,咱們自己知道玉兒的感覺一準沒錯,可去和別人說也不能說是因爲孩子的原因吧。”
玉兒想,閒着也是閒着,找點事兒做唄:“阿瑪,我看過趙大爺那個大煙杆,他們抽完煙後,那個煙鍋裏都有好一層厚的黑油垢,咱抓只小老鼠試試,看那個油垢小老鼠喫了後會怎麼樣唄。”
看女兒兩眼亮晶晶的,又有精神了,阿山也高興了。看看外面天色還沒黑,就去外間叫人安排,回屋接着和女兒玩鬧。
上面張張嘴,下面跑斷腿,阿山這邊就張嘴的工夫,那下邊兒人還得去逮活耗子,還得儘快。所幸管着糧庫的王三知道哪有耗子,帶了一幫人堵了好一會兒工夫,抓了一窩活耗子回來,其中還有好幾只剛生下不久的。
阿山與抱着玉兒的瓜爾佳氏從內間出來,看籠子裏好幾只大耗子,趙大爺的兒子趙牛拿着自己老子的煙桿兒也站在大廳外。
想着這事兒也不怕人知道,阿山就讓人把東西都送到大廳,派人去請老夫人和老太爺。然後與妻女慢慢去了大廳等着。
一會兒,阿山見自己額娘與阿瑪都進來了,就趕緊過去行禮。老夫人把玉兒接過去,摟在懷裏,倆老人剛正說這孩子呢,這會兒見了,又狠狠親了幾下。
老太爺見了眼饞,從老夫人懷裏搶過去。老夫人罵:“個老東西,搶什麼,你慢點,仔細摔着孩子。”
老太爺不理她,他雖然戰場上受傷了胳膊拉不開弓,可抱個孩子的力氣還是有的。
玉兒對着老太爺那張全是褶子的老臉也不嫌棄,啵啵左右開弓,親得老太爺直樂呵,也不理兒子了,就跟小孫女兒說話。
“玉兒,你阿瑪這是要幹嘛?”
玉兒看看阿瑪,摟着老太爺脖子,在他耳邊悄悄道:“阿瑪聽說瑪法也學着抽旱菸,不放心呢,這不,弄幾個小老鼠試試那個煙對身子有沒有害。”
老太爺一聽,這兒子還行,知道關心老子,不過,“這怎麼用老鼠試!”
玉兒又看了看阿瑪:“瑪法,你想啊,這老鼠啥都喫,說明它身子好,咱人喫了壞肚子的,它都不怕,喫了還是長得壯壯的,是吧,如果它喫了這個有害,那瑪法就不能喫了。”
老太爺覺得有理,看一眼老老實實站着的阿山:“你既不放心,就試試吧。”
老夫人在一旁全聽見了,知道老頭子心裏美,嘴上卻從不說,不由偷偷樂,這老東西,兒子都四十多的人了,還這德性。
這古時就講究個嚴父,玉兒也知道,所以也知道瑪法這心裏偷偷美,卻不會表現出來,就衝阿山喊:“阿瑪,瑪法知道你的孝心呢,說讓你試試。”
話音一落,阿山父子倆臉都紅了。
這絕對是羞的!
玉兒捂着小嘴兒哧哧笑,回頭怕瑪法惱羞成怒,趕緊又親一下老臉,至於阿瑪,這會裝得若無其事的樣子正讓人把那煙鍋上的黑油刮下來拌在肉末裏灌耗子呢!
喂完了,坐在瑪法的下手,等着。
一會兒工夫,一隻籠子裏先前還到處亂竄的老鼠趴那兒不動了;再看,另一隻籠子裏的老鼠走了兩步,一倒,翻了肚子了。
阿山一驚,猛的站起來,走到籠子邊。
老太爺也嚇了一跳,這怎麼跟□□似的?抱着小孫女兒也走過去,下邊的下人們都交頭接耳,驚奇不已,這剛還奇怪老爺這是要幹嘛呢,好傢伙,這趙大爺這煙鍋可真厲害,趙大爺的身子骨也真夠硬朗的,這耗子都毒死了,他老還那麼活蹦亂跳的!
也許是這一窩耗子沒喫別的,一輩子就在糧庫裏喫糧了,這會遇到一點毒性大的,立馬兩腿一蹬就去了,這效果,立竿見影呀。
這餵了兩隻最大的,大籠子裏剩下的都是些小的了,老太爺一揮手,讓把這些都撤下去。抱着小孫女兒,領着幾個家裏人回了內廳。
因老二家媳婦也在,阿山就只說了趙大爺總咳嗽的事兒。
老太爺看他神情就知道,他不會突然一下注意到自己這個老部下,必然是什麼引起的,兒子剛纔看了二孫子媳婦一眼,卻只簡單說了幾句,別的詳細情況啥也不說,說明這事兒不能讓二孫子媳婦知道,就必然又是和懷裏這個寶貝蛋有關。
便點點頭:“既知道於身體有害,爲父與你額娘自然不會再去碰的。”
阿山見阿瑪這樣好說話,就知道父親這是猜到與玉兒有關的,乾脆把先前玉兒說的都跟阿瑪商量一下:“阿瑪,你看你現在也從軍中退下來,平日沒事就多和以前的老朋友走動走動,一來大家常來常往感情也深,再來,多動動於您老的身體也好;額娘也一樣,阿瑪平時還去府裏的騎射場轉轉,你這平日沒事,也都多動動,帶着玉兒滿府轉轉。”
老夫人與老太爺都點點頭。
阿山接着說:“咱家這麼多年,還是以前關外的老習慣,重肉重油,這年輕的時候還好,這上了年紀,不太好克化。咱們平日就稍改改,每頓再加幾道素菜或湯品。咱這一日兩餐,每餐喫得都是飽飽的,這於養生其實不好;兒子也看書上說,這喫飯,每頓喫個七八分飽也就差不多了。晚上有點心,咱平時可以試試每餐少喫點,多喫幾餐,反正咱這樣的人家,也不在乎那點喫食。”
這次老夫人卻搖了搖頭:“這多少年的習慣了,一天喫兩頓,這晚上的點心還是後幾十年改的,這猛一下要喫多餐,這可不習慣。”
阿山也知道這老人的習慣其實最難改:“那您老自己看吧,咱先試試,說不定看孩子們喫得香,您也喫兩口,日久天長的,就慢慢調過來了。我們在外面辦差,就先按舊例了,只回府的時候跟着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