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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金巧玉話鋒一轉,慢慢地湊上去,“立了大功,賞了點心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宮裏幫主子做事,知道祕密太多,意外死去的可不少,如果我是你,可不敢貿然喫這些點心……”
“你……”方靈素臉色一變,怒視金巧玉。
金巧玉卻沒有多說,大搖大擺地繼續往前走去。只是在經過小宮女身邊時候故意一歪身子,撞了她一下。小宮女驚叫一聲,盤子傾斜,兩三塊點心掉在了地上。
“金巧玉你站住!”方靈素大怒,一把奪過銀盤,“你竟然敢將皇後孃娘御賜的點心撞到地上,該當何罪!”
金巧玉嬌笑一聲,“不好意思啊,道路太窄了,只是兩塊點心,撿起來擦乾淨就行了。”
兩人正爭執着,一隻走廊外休息的小狗似乎聞到了香氣,汪汪叫着跑上來,一口咬住了一塊點心。方靈素還未來得及阻止,就看到小狗一口吞了下去。
“金巧玉,你看這怎麼辦?”方靈素瞪着金巧玉,怒道。
金巧玉卻似乎全然感受不到方靈素的怒氣,掩口嬌笑道:“呵呵,這隻狗真有福分,竟然能喫到皇後孃娘賜下的點心了,不過方掌司不必着急,還剩下不少呢,相信足夠你喫一頓了。”
這話說得極惡毒,竟把方靈素比喻成和這隻狗搶喫的了。方靈素被她氣得仰倒,指着她惡狠狠道:“好你個金巧玉,今日我必要去皇後孃娘那裏說個分明……”
話音未落,忽然地上的小狗嗚嗚哀鳴起來,腿腳抽搐,嘴冒泡沫,不過片刻就氣絕身亡了。
方靈素身形僵硬,難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死狗,又看看那幾塊點心。
金巧玉冷笑一聲,火上澆油道:“瞧瞧,榮耀背後隱藏着什麼,方掌司您自求多福吧!”
方靈素身形顫抖,猛地尖叫了一聲,將銀盤子扔在地上,帶着小宮女飛快地跑開了。
看着她驚慌失措的背影,金巧玉像是看到了最可笑的笑話,笑得直不起腰。月馨上前一步,笑道:“姑姑,你算的一點都沒錯,她果然嚇瘋了。”
半晌,金巧玉才止住笑聲,得意揚揚道:“有時候要對付一個人,不一定要打她罵她,嚇她也是一樣的,看來她有好一陣子要惶惶不可終日了,”又指着地下的死狗吩咐道,“你們趕緊把這小狗帶出宮去埋了,免得讓人看出端倪來。”
幾個宮女連忙應是,抱起小狗離開。
月馨上前將銀盤撿起,恭敬地端到金巧玉面前,金巧玉從上面拿起一塊完好的點心放進嘴裏,甘醇的香氣瀰漫開來,“皇後孃娘賞的糕點果然與衆不同,真是太好喫了……”一邊喫着,她哈哈大笑起來。
第18章:釜底抽薪
月黑風高,烏雲遮蔽了弦月,位於大明宮中央的宣政殿依然燈火輝煌,而偏僻的殿所已經沉入一片黑暗了。忙碌完一天的活計,勞頓的宮人大多早早休息了。
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翻過牆壁,卻在落地的瞬間,腿不易察覺地顫了顫,心兒倒吸一口涼氣,果然還是不適合太劇烈的活動啊!
雖然夜色暗淡,但來得多了,這裏迴廊牆壁、一草一木都瞭然於心,心兒輕車熟路地來到井口旁。確定四周無人,她從懷裏掏出一隻小瓷瓶。
躍進井口,蹲在鐵鏈上研究了一陣子,她撈起一根鐵鏈,然後打開瓶塞,向下翻轉。化鐵水精確地滴在上面,一滴連着一滴,讓人牙酸的哧哧聲響起,白煙帶着刺鼻的酸氣彌散開來。
化鐵水數量有限,她絲毫沒有浪費,很快將數條鐵鏈熔開了缺口。待白煙散盡,她沿着缺口將幾條鐵鏈扯開,蛛網般鐵鏈密集的井口出現了一個可容人通過的大洞。
環顧四周無人,心兒小心翼翼地跳了下去。
鐵鏈下面果然有臺階,心兒取出早就準備好的蠟燭點燃,沿着階梯向下走。地道挖掘得頗爲開闊,能容納三四人並行,只是四壁潮溼,陰冷逼人。沿着地道快速向前,一邊數着腳下的步子,數到一百餘步的時候,心兒停下腳步,前面道路驟然變窄,一堵牆橫擋在面前,而牆上有兩個可容一個人通行的大洞。
行走江湖的經驗讓心兒立刻明白,這是祕道裏常見的生死門,一入生門即生,一入死門即死,生門暢通無阻,而死門內多半有暗箭、毒氣之類的機關。這種機關很簡單,卻能有效地阻止追兵。
如果所料不差,這裏應該是丹鳳門的正上方吧。她從懷裏掏出觀音繡像,卻懊惱地發現,繡像上並沒有標註這個機關。
怎麼辦,該選擇哪一個門呢?心兒咬着下脣,猶豫不決,短暫的工夫裏,手裏的蠟燭已經燃燒殆盡了,心兒無奈,只能沿着原路返回。
輕手輕腳地從井口爬出,心兒將熔開的鐵鏈子掛了回去,這裏人跡罕至,鐵鏈也早已鏽跡斑駁,只要不仔細觀察,完全看不出鐵鏈上被熔開了缺口。
只是下一步應該怎麼走呢?一邊煩惱着,心兒往回走去,忽然身後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她嚇了一跳,
轉過身來,果不其然,又是這傢伙,三更半夜不睡覺,跑來這裏幹什麼?而且……“你不是升官了嗎?怎麼又來到這裏了?”
“睡不着覺,晚上出來走走,不知道爲什麼,就走到這邊了。”裴少卿笑着說道,“想不到還有人與我心有靈犀。”
“鬼纔跟你心有靈犀呢。”心兒撇撇嘴,不知爲何,他的笑容落在眼裏格外刺眼,也許是因爲剛剛鑽過地道,心還虛着。回想起來,幸好自己早一步出來了,若是晚一步正好被他遇到……心兒不敢再往下想了。
“晚上一個人的時候,就想起欠你的那隻耳環,情不自禁地就走到這邊了。你呢?”一邊說着,裴少卿一邊走向井邊。
心兒心中警鈴大作,這傢伙眼尖,可別被他看出端倪,她連忙上前一步,掩飾道:“我也是晚上睡不着覺,出來走走,想不到走着走着,就走到這邊了。”說完之後又有些後悔,這是什麼蠢理由啊,這不明擺着承認跟某人“心有靈犀”了嗎?
裴少卿笑起來,滿心喜悅,“其實我本來想去找你的,有一個消息要告訴你。”
“什麼消息?”心兒警惕地抬起頭,千萬別是從司膳房調走之類的消息啊。
“準確來說,是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一個?”裴少卿笑眯眯地道。
心兒不屑地哼了一聲,“你不是當官去了嗎,怎麼還會有壞消息?該不會是沒當成吧。”
“你猜得真準,壞消息就是我沒有當上禁衛軍統領。”
“什麼?”心兒驚叫一聲,怎麼會沒成功,不是明明有長孫大人的舉薦,而且,“沒有成功你還這麼高興?”
“因爲也有好消息啊。”裴少卿毫不掩飾地笑道,“我又可以在丹鳳門一直陪着你找你的耳環了。”
心兒覺得自己臉一定紅了,她腳尖兒撥弄着石縫中的小草,低聲問道:“你真的爲了我連官都不要了?”
裴少卿緩緩說道:“人的一輩子隨時都會面臨抉擇,有些事做了可能會後悔,有些事做了就一定不會後悔。升職對我來說雖然誘惑很大,可是我還年輕,還有機會,可是錯過了你,我可能一生一世都找不回來了。”
心兒咬咬下脣,她忽然有種想哭的衝動,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心情慌亂又迷茫,一時間像是回到了那處狹窄的地道裏,面前就是前途叵測的生門與死門,該怎麼選擇呢?
他可以放棄前途,只爲了不錯過她,而她卻不得不放棄他,爲了不錯過那道渺茫的生門。
這份感情,難道註定要辜負,註定要錯過,註定是死路一條嗎?
她臉色一陣殷紅,又一陣蒼白,裴少卿看得詫異,“你怎麼了?”
“沒什麼,我只是太高興了。”心兒慌亂地轉過頭,“馬上到宮門落鎖時間了,我得趕緊回去了,楊女史要查房的。”說完,她轉頭就跑。
裴少卿追了兩步,“等等,你……”
兩人剛轉入走廊,忽然前面傳出一陣騷動,一個身影迎面撲來,正撞到心兒身上。
心兒被撞得一個趔趄,對方卻被撞倒在地上,一聲低呼。
聲音意外地熟悉,心兒定神一看,竟然是離若!
後面傳來一陣聲響,“別讓她跑了!”
“快抓住她!”
幾個士兵的身影隨即出現,兵甲交錯,步伐整齊,目標似乎就是摔在地上的離若。
這是怎麼了?心兒連忙上前扶起離若,卻見離若臉色蒼白,神情倉皇。記得晚飯後她就去金巧玉那邊了,去拿她阿七哥哥的新簪子,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見離若不跑了,幾個士兵也停下步伐,他們都是負責宮內守備的神策營兵士,向裴少卿行禮道:“參見統領。”
裴少卿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是這個小宮女,也不知是怎麼了,屬下巡邏的時候遇到她正一個人往前跑,攔住問她要去哪裏,也不回答,只一頭朝着丹鳳門這邊衝,一邊還嚷嚷着什麼‘我要出宮,一定要出去’。”領頭的士兵回答道。
裴少卿頭疼地望向離若。離若正伏在心兒肩頭哭泣着,身體顫抖,淚痕宛然,神情卻是一片茫然無措,顯然不可能替自己分辯了。
聽到士兵的描述,心兒心念電轉,連忙道:“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她是我同屋的同伴,也是今年新入宮的宮女,前一陣子會親日的時候,她見到了家人,結果得到消息說,她的父親竟然在幾日前過世了,所以……”心兒一臉沉痛,“對不起,我這位姐妹實在太想家了,一時失了儀態,還請各位大哥高抬貴手。”
宮中宮女內監擅闖宮門,嚴重者甚至可以當場處死。好在離若還沒有跑到丹鳳門,也幸好半路遇到了她。
幾個士兵聽心兒說得入情入理,又見離若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宮女,也有些同情,紛紛望向裴少卿。裴少卿順勢道:“只是一時失態,好在沒有驚動太多,也就罷了。只是日後記得勿要再犯。”
心兒連連道謝,扶起離若轉身離開。
裴少卿忽然上前一步,“兩位,這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兒。這宮裏雖然幽閉,但無論怎樣陰霾的天氣,總有雨過天晴,陽光普照的一天。”
心兒身形一頓,轉身望着他,那雙明亮的眼眸正深深地凝望着她,滿是溫潤的笑意。那一瞬間,一種溫暖瀰漫在心中,所有的慌亂和迷茫就這樣奇蹟般地消失不見了,她笑起來,用力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世上所有困難,只要我們想,就一定能解決。從今天你帶來的壞消息開始,我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回了房內,幸好還沒有到楊女史巡查時間,心兒扶着離若坐到牀邊,正色道:“到底怎麼了?你不想要命了嗎,往那裏闖!”
用力搖晃了幾下,失魂落魄的離若才恢復了些許精神,聽着心兒連聲追問,她慘然一笑,抬起一隻手。
她手心裏緊緊攥着一支七瓣蓮銀簪,正是她與宮外陳七傳遞消息的那種。
“今晚我去了金巧玉那邊,拿到了這支簪子。”離若聲音顫抖。
簪子中的紙片已經取出,被離若掌心的力道揉成皺皺的一團。心兒小心地展開,勉強分辨着上面的小字:“離若,對不起,我可能要食言了。最近鄉里鬧蝗蟲,顆粒無收,我爹又病着,實在拖不下去了,如今朱老爺希望我能入贅他們家,他答應我,幫我爹找最好的大夫,幫我家渡過這個難關,所以我不能再等你了。成親的日子定在下個月的初七,你知道我心裏是一千個不願意,一萬個不願意,可是父母之恩大於天,我也是沒辦法,只希望我們來生能夠有緣再聚。阿七。”
看完之後,心兒沉默了。
“我不能留在這裏,心兒,我一定要離開,我要逃出宮去。”離若喃喃說着,又要掙扎着起身。
“你怎麼逃出宮?離若,冷靜些。”心兒連忙扣住她的肩膀,“擅闖丹鳳門可是死罪啊!”
“你讓我怎麼冷靜。”離若慘笑一聲,“哪怕死在那裏也勝過此時我心裏刀割一般的難受。若是阿七哥哥真的另娶他人,我也不想再活了。死在丹鳳門前也無妨,反而能得個痛苦。
“心兒,也許你不知道,我在入宮之前其實打聽過了,還有三年就能大赦天下,宮女是能夠出宮的,所以纔會下定決心入宮賺錢,讓家中寬裕一些,阿七哥哥也進了銀月軒當學徒幫忙。我們本來約定,三年之後就成親的。可是……”離若顫抖着哭倒在心兒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