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極快,奈奈在卡達米塞島上等着夏辭的歸來,一等便是五個月。
島上到處都是一片春色,奈奈的肚子這時候已經大的跟皮球有的一拼,行動十分不便。
蒼雪也履行自己的職責留了下來,每天小心翼翼的照顧着麥奈奈,細枝末節都不曾忽略。
爲此,奈奈很是安慰和感動。
轉眼間,奈奈到了預產期了。
島上的人都提心吊膽的,紛紛擔心奈奈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事情,夏珏幾乎把倫敦市區重點醫院的婦產科醫生和設備都‘請’到了夏辭別墅旁邊的小院子裏,每天二十四小時輪流看護,隨時迎接夏家小主人的到來。
花園裏,奈奈躺在長椅上看着不遠處滿片的白色玫瑰,嘴角不自覺的流淌出溫馨的暖色。
當初夕陽下,那個對她下跪的傲踞男人,背影如畫,俊魅如斯。
“奈奈,你這樣真的開心嗎?”蒼雪旁邊嘆了口氣,“你真的就像這麼靠着這段唯美的回憶過一輩子?”
奈奈收回目光,手輕輕的搭上了肚子上,她還能感覺到裏面孩子頑皮時的動作。
笑意綿長,“蒼雪,我相信大人會回來的,而且女兒需要爸爸,不是嗎?”
五個月的時候就做了產檢,是個女兒,不過長到現在卻大得出奇,奈奈幾乎懷疑這女兒生出來會不會像顆皮球。
蒼雪眼神一閃,沒再說話。
其實她想告訴她:如果他想回來,如果他還記得你記得孩子,會等到現在?撇下妻子整整消失了半年,這是爲人夫爲人父該做的麼?
站在兩人身後的蒼月,聽出妹妹話中的深意,眼底閃過一絲掙扎
夜晚,蒼月按照慣例像夏辭報告島上事物,最主要的當然還是麥奈奈的動向。
“小姐今天去了白玫瑰院子,安靜等待孩子出生。”
夏辭點點頭,揚手準備按掉視屏,孰不料這次蒼月出聲制止。
“等等主人。”
“還有?”
“主人打算什麼時候回來?”
畫面上的冷魅男人皺起了眉頭,似乎不喜歡蒼月問出這種不宜的問題。
“再等等吧。”
“可是小小姐就要出生了”就在這幾天了,大人難道一點都不在乎?
“蒼月。”夏辭徹底沒有了耐心,他不喜歡別人叫他怎麼做事。
“屬下越矩。”蒼月低下頭,但口吻裏沒有半分認錯的意思。
夏辭挑高了眉頭,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下屬對麥奈奈都有偏袒,可今天蒼月的行爲似乎有些反常。
“你想說什麼就說。”
“主人,是打算在小小姐出生以後纔回來?”驀地,蒼月冷然問道。
被問的夏辭怔了怔,好半晌纔回話,“既然你知道,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可是主人,爲什麼?”他疑惑,主人爲什麼情願在美國待這半年,也不願意回來見一見麥奈奈,況且還要等到孩子出生以後纔回來。
“我自有打算。”夏辭抿着脣,冷冷說道,“蒼月,我有一個任務要交給你”
***
五天後的夜晚,電閃雷鳴,風雨交加。
奈奈站在窗臺邊看着遠方劃過的一道道閃電,心裏莫名的有些不安。
“奈奈,回房吧,不然該受風了。”
身後,蒼雪拿着披肩披在她身上,皺眉囑咐。
奈奈回以一笑,在她的攙扶下笨拙的移動着步伐,忽然想起件事,停了下來。
“呀,我的書給忘在花園裏了。”
每天睡覺前她都會給女兒念故事,下午在玫瑰園的時候不小心落在那裏忘了給帶回來。
蒼雪愣了愣,將奈奈發到旁邊的沙發上,“那你等着,我這就去拿。”
“謝謝啊。”
“別亂走,等我回來。”
“好。”
奈奈乖乖聽話坐着等蒼雪回來,外頭依舊在閃着雷電,奈奈只聽見一道震耳欲聾的轟隆響聲,屋子裏的光亮瞬間暗下。
停電?
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奈奈緊張的揪緊衣服,額頭上的筋條突突直跳。
心裏面的惶恐不安越來越明顯,加上她自懷孕以來都害怕黑暗,這讓她更加焦躁不安起來。
“有人嗎?有人在嗎?”她伸出手摸了摸四周,屋子裏迴盪着自己的聲音,都讓自己覺得發毛。
奈奈只想到有光線的地方去,沒有多想,照着記憶裏房間的擺着緩緩起身往前摸去,艱難的挪動着步伐
眼見就要達到窗臺,奈奈一個高興忘了形,沒有注意到手邊牆角突出的部分,不慎撞了上去,笨拙的身子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
奈奈疼的直抽氣,想要呼救就被下身傳來的陣陣刺痛淹沒了聲音。
她顫抖着手摸去,手指上是冰涼的液體觸感,她驚得忘記了呼吸
“奈奈,你在哪裏?”蒼雪半路衝了進來,憑着比一般人要敏銳的目光在黑暗中尋找着奈奈的方向。
“蒼雪,血我流血了”奈奈驚恐的聲音在窗下傳來,蒼雪急忙飛奔過去。
接着細微的閃電光亮,蒼雪清楚的看見了地上的血水和奈奈蒼白的臉龐,“沒事的奈奈,我去叫人,會沒事的”
蒼雪大叫着,輕輕放下疼的咬脣泛白的奈奈衝出了別墅,不一會兒就把駐紮在別墅旁的醫生們給叫了過來。
光亮依舊沒有恢復,外面大雨傾盆,醫生們紛紛看着穿着粗氣輕哼的奈奈滿頭大汗沒有辦法。
接生?可沒有光線沒有設備,誰敢冒險?!
蒼雪急得跺腳,打了電話把商惟晟叫了過來,傭人們也紛紛把夏家人給叫了過來。
一時間,別墅裏人頭攢動。
夏珏呵斥着粗心大意的女傭們,一氣之下吩咐把人趕出島。
夏翔急忙打着電話叫着人去搶修電路,本想送麥奈奈去市區醫院,卻無法打開倉庫門開出飛機。
還是商惟晟最鎮定,他拖着奈奈的頭,小聲的開導着她,
“別擔心,會沒事的,吸氣,呼氣,對大口的吸氣,呼氣”
“啊好痛,好痛啊,不行了,我要不行了”
身子的收縮越來越劇烈,奈奈疼的呲牙咧嘴,緊緊的抓着商惟晟的手用力,每每呼氣吸氣,她都能感覺到身子一次顫動的巨痛,她真的好想就這麼暈過去。
“不行奈奈,你要堅持住,現在我們只能順產,快,忍住,寶寶很快就出來的,你要想想夏辭和你女兒啊!”商惟晟眼看她想要閉眼昏睡,急忙用力拍着她的臉蛋,一邊說着一邊向旁邊的醫生示意去接生開導。
醫生汗流浹背,現在黑燈瞎火的,連孩子都看不到,要她怎麼接生?
不過,她還是不敢違背商惟晟的命令,開始鼓勵着奈奈,“夫人用力一點,孩子很快就能出來的”
受到鼓勵支持的奈奈重重的吐出一口氣,使出渾身的力氣。
“啊”
“加油,吸氣,呼氣。”
“啊”奈奈大大喊出一聲使出了喫奶得勁兒,然後整個人有大汗淋漓的虛脫下來。
蒼雪接過商惟晟的位置,幫着奈奈擦汗,不忘鼓勵,“奈奈,加油啊!”
“嗯啊”奈奈喘着氣,她真的沒有力氣了,“寶寶,還沒有出來嗎?”她虛弱的聲線在呼嘯的雨聲中顯得那麼微小。
醫生眼睛一閃,“快了,夫人加油!”
“嗯啊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奈奈又使了幾次力氣,還是不能把孩子給擠出來,雙眼也漸漸開始打架
“奈奈,不可以,寶寶就要出來了,主人已經坐飛機回來了,你要加油啊!”蒼雪看着奈奈的眼睛要閉上,急急的喊出一聲,門外的蒼月和夏珏等人聞聲,都不忍,別過了臉。
聽說夏辭要回來的消息,奈奈的精神升了好幾升,又開始用力
“啊”
“哇哇哇”一道洪亮的嬰兒啼哭聲,伴隨着一道驚雷炸開的聲音傳遍。
屋外的衆人大喜,燈光也在這是亮起,好像在歡迎着小公主來到世界。
護士把寶寶抱了出來,夏珏一臉柔和的接過孫女。
“瞧瞧,和夏辭小時候真像。”
“是啊,簡直是照着夏辭的模子印出來的。”
衆人圍着小寶寶說着,沒有發現蒼月在一邊瞥了一眼孩子的臉蛋,眸色深邃。
“蒼月,我有一個任務給你。”
“等孩子出生,你儘快待他去驗dna,我的血液保存在了醫院裏。”
“如果孩子不是我的,就丟進大西洋,不用理會”
“醫生,醫生!”
蒼雪急忙的衝了出來,打斷了衆人的歡顏笑語。
蒼雪一雙手染滿了血,揪住剛出來的醫生。
“快,奈奈的肚子又開始痛了,血,她又在流血了!”
醫生大驚,急忙趕着蒼雪往裏面跑,夏翔和商惟晟也着急的想要跟進去,被護士攔在了外面。
“怎麼回事,孩子不是已經生出來了嗎?!”夏翔原地抓着頭,指着安靜的看着大家的小公主問道。
商惟晟皺着眉,心裏形成某種念頭,臉色瞬間也蒼白起來。
“難道是血崩?”
“什麼!”衆人聽見猜測,皆是吸了口氣。
不過,這時出來的護士讓提心吊膽的大家找回了理智。
“還有一個孩子,儘快找人把設備搬過來,準備剖腹產。”
夏翔應下,趕緊叫人把隔壁的醫療設備搬了過來。
房間裏,安靜的可怕。
終於,在衆人的期待下,成功躲過數月檢查的小寶寶,出生了。
“哇啊啊啊”
護士抱着這個差點把大家嚇得心跳停止的小傢伙出來,笑呵呵的對着大家說道。
“是位小少爺哦,很可愛呢。”
夏珏眼眶一熱,顫抖着雙手抱了過來,比起先前抱着孫女的時候,神情要欣慰激動許多。
孫子啊,怎麼說都是男丁,夏老爺子當然高興了。
本來他還在遺憾奈奈沒能給夏家添個男孫,現在,終於圓夢了!
“好,好!”老人連連點頭,看着孫子哭着鼻子的小模樣,別提多高興了。
“爺爺,讓大家都散了吧,奈奈和孩子需要休息。”
“好,留下幾個醫生護士看着,都退下吧。”
夏珏小心翼翼的把孫子交回給護士,笑着看了眼虛掩的門,笑着離開了
兩個寶寶被護士帶到隔壁房間檢查身體,蒼雪趕走了商惟晟和夏翔,回到屋裏幫奈奈清潔身子。
蒼月看着人們走開,皺了皺眉頭,抬手,終究敲響了房門。
“怎麼了哥?奈奈還在休息呢,你不能進去。”
蒼月抿着嘴,“我有話要對小姐說。”
“有什麼以後再說,奈奈身子虛呢。”蒼雪不容分說要把哥哥推出去,卻被蒼月使力,輕巧避開了蒼雪。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說。”說完,他便推開阻止不及的蒼雪,走了進去。
“誒,你別進去啊,哥!”
“蒼月?”奈奈聽見動靜,勉強睜開了眼看了看來人。
奈奈經過兩番苦痛的折磨,秀臉上的淚跡斑斑,血色還未回到蒼白的臉上,整個人完全虛脫。
蒼月眼中劃過不忍,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哥,你這是幹什麼!”
“蒼月。”
“小姐,屬下請求您一件事。”蒼月推開蒼雪的攙扶,痛苦說道。
“你先起來再說。”奈奈沒有力氣起身,只能急急的朝着蒼雪看。
蒼雪拗不過蒼月那勁兒,“哥,你有話就說,這不是讓奈奈心裏難受嗎?”
“小姐,蒼月請您離開主人,離開夏家。”
“什麼?!”奈奈睜大了雙眼,完全懵了。
蒼月滾動着喉結,思索着才把實情說出。“主人吩咐屬下,只要小姐生下孩子就送去驗dna,如果不是他的孩子,就扔進海裏我知道小姐舍不下主人,可是主人已經不是從前那個主人了,小姐,如果您真的心疼自己,就離開吧”
就算麥奈奈的愛還在就如何,夏辭已經完全變了個人,將他們所有的回憶都忘記了,他已經不再愛她了。
作爲下屬,作爲曾經見證過他們愛情的人,更憑着夏辭以前下過對麥奈奈絕對忠心的命令,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勸麥奈奈離開。
她留下來等待的,不會是幸福了
奈奈眼睛感覺到溼潤,扭過頭仰着面看着天花板,忽然發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是什麼,讓她和大人走到了這一步?
沒有了愛情,就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了,他們之間到底還有什麼?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是。”蒼月眼神複雜的看了眼麥奈奈,轉身走出房間。
“蒼雪,拜託你向商惟晟轉告一句話。”
“好,你說。”蒼雪握住奈奈發涼的小手,啞聲回應。
“告訴他,我想要他的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