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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分寸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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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 太和殿上着早朝, 沈玄寧在乾清宮中聽湯述仁講着朝堂學問,一名小宦官突然足下匆匆地入了殿。

殿中衆人都看了過去, 那宦官卻什麼也沒說,只遲疑地看向了蘇吟。

蘇吟淺怔, 繼而擺了擺手, 示意旁人退下。

一衆宮人無聲地齊施一禮, 很快就都退了出去。殿門闔上, 那宦官復又上前了兩步, 語聲不由自主地戰慄:“皇上, 前頭出事了。禮部侍郎上了道疏奏,道皇上和太後應該把婉太妃放出冷宮, 還、還說……”

沈玄寧淡聲問:“說什麼?”

“說……他聽聞當年先帝曾留有遺旨,改立崇王爲儲。”

沈玄寧嘆息着倚到了靠背上。

四弟到底還是走了這一步。胡家倒比他想象得聰明瞭一點兒,沒有自己出手,而是推着旁人出來上奏了。

他漠然又道:“母後和三位輔政大臣怎麼說?”

那宦官躬身道:“三位大人什麼也沒說。太後直接宣佈退朝, 然後召了婉太妃去慈寧宮。”

沈玄寧點了點頭:“想法子把這事透到崇王府去,要快,但別讓崇王察覺是朕的意思。”

那宦官應了聲“是”, 便利索地告了退。沈玄寧看向湯述仁:“老師, 今日事出突然,只好請老師……”

湯述仁頷首,離座一揖:“臣告退,明日再進宮繼續講這篇文章。”

沈玄寧含歉一哂:“辛苦老師了。”蘇吟瞧了瞧, 便親自送了湯述仁出去,到殿門口又再度向湯述仁賠了兩句不是,然後折回了殿裏。

抬頭一瞧,沈玄寧也已自案前站起了身,正往外走了。

“皇上可是要去慈寧宮?”她迎上去詢問,他忽然攥住了她的手。

“皇上?!”蘇吟嚇了一跳,但他沒有吭聲,只是另一隻手也伸了過來,一把將她箍進了懷裏。

他常年習武,力氣之大自不是她能比的。她一時便僵在了他懷中,掙也掙不開。

“皇……皇上?”她在他懷裏逐漸心慌意亂,逐漸面紅耳赤。

她不曾料到他突然會有這種舉動,但她目下也已滿了十五,也已嘗過了情竇初開的滋味。來自於九五之尊的這種相擁,令她在羞赧之後,恐懼一湧而上。

“蘇吟,四弟變了。”他的聲音似乎有些失神,一種帶着茫然的痛苦和龍涎香的味道一起攪動着她的心房,“朕只有你了。”

發虛的一句話,猶如一記重錘,擊得蘇吟毛骨悚然。

“……皇上。”她不安地反手推他,竭力從容地提醒道,“皇上您別這樣……婉、婉太妃大約已到慈寧宮了,您儘快過去爲好。”

沈玄寧彷彿突然回神,擁住她的雙臂驀地一鬆。

蘇吟連忙脫身,向後退了兩步,低眉順眼地欠身:“奴婢先給皇上把書案收拾了。”

說罷她便悶頭走向書案,沈玄寧怔了怔,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他幹了什麼?他怎麼能對她有這種舉動!

他心亂如麻地轉身看去,蘇吟正背對着他收拾案上的東西。但若細瞧,不難看出她肩頭微慄。

他果然嚇着她了。

可見她現下是不想跟他一道去慈寧宮了。

沈玄寧疲乏一嘆,屋子出了門,帶了幾個宦官往慈寧宮走。

慈寧宮中,婉太妃已到,一股劍拔弩張的氛圍在殿中揮灑開來。

太後始終沒有叫她起身,她也不在意,就那麼悠悠然地跪着。沈玄寧到時,二人大約已交鋒了幾句,太後面色鐵青。

他上前朝太後一揖,就在羅漢牀上榻桌的另一邊落了座。

婉太妃抬眸瞧了瞧他,聲音嬌柔:“數年不見,我們的三殿下也已是七尺男兒了呢。”

太後敏銳地捕捉到了她這個稱呼,冷聲而笑:“怎麼的,你還真道你兒子仍有機會坐到這個位子上,讓旁人叫他一聲皇上?”

婉太妃垂眸微笑:“那就要看朝中各位大人的本事了。”

“哀家到真沒想到你有本事攀上胡家。”

婉太妃忽而面露疑色,顯出一派無辜的樣子:“太後說什麼呢?臣妾聽不懂。”

“哀家當年就該殺了你。”她冷眼睇着婉太妃,“哀家念着先帝剛去,你又是先帝寵妃,才留了你一條命。現下想來,若當初直接讓你殉了,於公於私都更對得起先帝!”

“是呢,臣妾也覺得,莊妃姐姐這回的仁善,用得實在不是地方。”婉太妃露出了幾許幸災樂禍的笑。很顯然,她享受太後的憤怒與無計可施。

周遭熟悉太後脾性的宮人卻對眼前所見有些納悶,因爲太後從不是這樣愛費口舌的人。她行事向來果決,就算在沒法果決的時候,她也不會多說這些無謂的話。

沈玄寧倒對這些心知肚明。他冷眼旁觀着兩位長輩的脣槍舌劍,由着母後跟婉太妃耗。直至一個御前宦官的身影在殿門口晃了一下,他才大顯不耐般地緩了口氣,道:“太妃好重的怨氣。看來太妃費這些心神,並不只是想出冷宮了。”

婉太妃的美眸看向他,含着幾分好笑,幾分看幼稚孩童般的憐憫:“皇上反應的未免也太慢了。”

沈玄寧呵地一笑:“那朕可以現在就殺了你。”

“現在麼?”她滿目的新奇,“朝堂上都已知我還活着了。此時,漫說是皇上真動手殺了我,就是我自己命不好得一場急病沒了,這正史野史上……怎麼看您啊?”

“那看來朕還真拿你沒法子了。”沈玄寧神色淡淡,頓了一頓,卻陡然轉了話鋒,“那婉母妃與宮中宦官私通之事若傳出去,正史野史上會怎麼看您,又怎麼看四弟呢?”

婉太妃驟然一驚。她似乎完全沒有料到沈玄寧會提起這件事,不可置信地僵在了那裏:“你說什麼?!你……”

連太後也是一愣,鎖眉看向他:“什麼?”

“這是朕的皇宮。”沈玄寧垂下了目光,“你當真覺得你在冷宮之中做得那些事,能一直瞞着朕?”

婉太妃方寸大亂:“你……”

“朕一直不動你,是爲保全四弟的面子。宮裏沒有不透風的牆,生母與宦官不清不白的事一旦傳出去,你讓他日後怎麼做人?”

“你……”婉太妃矇住了,啞音良久,終於回過神。

她怒然吼道:“你胡說!休要往本宮身上潑這種髒水!”

“那朕可就要審冷宮的掌事宦官了。”沈玄寧睇着她,“他時常入夜時出入你的住處,是不是?朕原本不曾多想,但你差人去街市上買過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你心裏有數,朕也能查得出。你做出這等事還如此上躥下跳,就不怕外人覺得四弟並非父皇所生,弄得他死無全屍?”

“你信口雌黃!”婉太妃惱羞成怒,正破口大罵着,卻被不遠處一個發虛的聲音截斷了話:“……母妃。”

她惶然看去,無比錯愕地看到一個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站在殿門口。

“母妃您……”沈玄宗眼中痛苦與不信交錯,“您和宦官……私通?”

“沒有……沒有那種事!”婉太妃全盤崩潰,幾步衝到沈玄宗面前,抓住了他的肩膀。

接着她便無可逃避地看出,他知道這是真的了。

“您怎麼能……”他神色恍惚地搖着頭,婉太妃大聲辯道:“我是爲了活命!”

“您纔不是爲了活命!”他掙開她的手退了兩步,“他們若要殺你,你早就死了不是嗎!冷宮的宦官救得了你的命嗎!”

喊完這句話,他好似周身都脫了力,重重地倚在了門口上,盯着婉太妃戰慄地喘着息。

在趕進宮之前,他什麼都想好了。他要對皇兄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不論怎樣都要先讓他把母妃放出來。

至於母妃的野心,他可以向皇兄擔保,他一定不會多聽。

他覺得百善孝爲先,母妃千錯萬錯,他都依舊該救她出來。

誰知趕到宮中,聽說的竟是母妃與宦官私通的驚天奇聞。

沈玄宗腦中全亂了。數月以來,他都在刻意地迴避母妃的野心、不去多想母妃的算計,眼下,這個消息卻將那些他一直在逃避的事情全都炸了出來。

“您並不想與我團聚,是不是……”他嘶啞道,“您一步步地鋪路,不惜以自己爲代價,都只是爲了那個皇位!”

“不是……”

“我想了您七年!”沈玄宗怒吼,“七年,我時時刻刻都在想當年的母妃!”

他只是從來沒有想過,母妃或許已經不是當年的母妃了。

又或者,即便是當年,他也並不曾真正瞭解過母妃。

“玄宗……”婉太妃聲音發虛,想要解釋,又啞然不知該說什麼。

太後淡看着她:“婉太妃,自己做個抉擇吧。你認下私通的事,此事到此爲止;或者,你等着朝堂坊間懷疑他的血脈。”

“你們……”婉太妃滿眼地森恨,劃過太後,定在了沈玄寧面上。

沈玄寧淡漠地看着他,眼中不見一點波瀾。

傍晚時分,京中下了一場急雨。豆大的雨點轟然砸下,迅速佔領了地上的每一個角落,滲透進了每一寸泥土。

一刻之後,這急雨又驟然收住,就如同今日的那一場鬧劇一樣,來得快,去得也快。

蘇吟聽說,婉太妃認下了私通的大罪。但因爲朝堂上爭端剛起的緣故,皇帝和太後爲了避嫌,將此事交給了刑部。

婉太妃和冷宮的一衆宮人都被押進了天牢,崇王暫且被禁足在了府中,一場剛掀起來的風浪譁然落幕。

蘇吟爲此長鬆了口氣,入夜時照例在夜明珠下做起了女紅。但不過多時,她手指就被針紮了三回,殷紅的血點像是紅豆般從指尖生了出來,令她頹然放下了手裏的針線。

她倚在靠背上,嘆着氣闔上眼睛,白日裏的畫面還是在眼前劃來劃去。

他緊擁着她,懷抱有力而溫暖。她當時嚇壞了,事情過後,她卻在滿心的牴觸和惶恐中,有點奇怪地懷念起了那種感覺。

那相擁的箇中意味,她也明白。

他們都不是小孩子了,他對她這樣……

她自然而然地有些心動,因爲他長得好看,待她也好。他們一同長大,相伴相知。

可理智之中,還是恐懼佔了上風。

因爲他,是皇帝。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隨機送66個紅包,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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