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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綺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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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黃昏降臨,暮色四合,漸漸下山,前頭仍不見城鎮,雲三郎等護衛前前後後跟隨,卻有意離景正卿隔着一段距離。

景正卿有意輕薄,弄得明媚不堪其擾,咬牙忍了陣兒後,眉頭一皺,卻問:“二表哥,你是什麼時候看上那匣子的?”

景正卿見她又換了稱呼,微微一笑,便回:“你那嫂子多嘴,我便留心了……以爲是什麼稀罕的。”

明媚一聽,便想他並未說實話,當下沉思不語。

景正卿手在她腰間捏了捏,面上偏一本正經:“在想什麼?”

明媚咳嗽了聲,低低說道:“我只不明白,堂堂地景家二公子,居然也會眼皮子這樣淺嗎,竟然看上七品縣主的遺留之物?”

景正卿並不正面回答,悠然說道:“事實證明我的眼光是極好的,如果真的只是區區七品縣令的遺物,又哪裏會跑出這些神祕莫測的高手來,奮不顧身地爭搶呢?”

兩人一問一答,明媚有意引他分心,果然景正卿並沒有再對她上下其手,只顧去思謀那匣子之事了。

明媚鬆了口氣,心中略覺得意。

如此行了片刻,景正卿忽地沉吟着問:“明媚,你爲何把那勞什子扔了?”

明媚說道:“留着也不是在我手裏,何苦要強留呢,招災惹禍地。”

景正卿低低一笑:“你這孩子,卻倒會記恨人,好罷,我是使了壞招,把那匣子偷了出來,但你可怪錯了我,我本是想叫人神不知鬼不覺地行事,誰知道正好遇到那真正的歹人,我的人纔跟他們鬥在一塊兒,多半也是爲了保護你周全的,你竟一味責怪我?”

明媚意外:“真的?”忽然間又想通,“恐怕不是真的,二表哥只說些好聽的,你的人既然是要護我周全,怎地還偷空把匣子偷走了?”

景正卿見她果真聰明,不由哈哈笑了兩聲:“就算我不拿,難道你上京後不會親手交給你舅舅?”

明媚笑:“你又怎麼知道是給舅舅的?好自以爲是……”

她到底年紀小,一下便入了景正卿的套,泄露了口風。

景正卿雙眸眯起,眼神有些利:“若不是給父親的,那是給誰?”

明媚張了張口,臉上露出幾分懊惱神色,低低說:“你……你這人忒壞,我不跟你說。”

景正卿見她皺眉,反而更開懷,手在那纖纖腰間撫過:“先前在安平縣,還淚眼汪汪地撒嬌,說表哥最好,如今卻是怎地?”

“誰撒嬌了!”明媚臉皮薄,即刻便又臉紅,察覺他的手在腰間遊走,很不像話,便抬手掰開了去:“且早先我哪裏知道、你、你竟然……”

“竟然如何?”景正卿反握住那掰自己手指的小手,只覺得那玉手酥軟,柔若無骨,不由捏在掌心,愛不釋手。

“竟然是個道貌岸然……之人,快停手!給人看見了不像話。”明媚掙扎,只不敢高聲。

景正卿笑微微地,掃她一眼:“偏不放,你不如此刻高叫兩聲非禮,看看可管用?”

明媚咬着一口牙,她身小力弱,到底是爭不過景正卿的,心想:“我這樣沒用,倒不如……”便不再跟他頂撞,反而垂了頭,低聲說:“早知道二表哥是這樣的壞人,我便不跟你上京了,若是府裏的都跟你一般,我該如何是好?”

景正卿見她忽然不跟自己扛了,聲音反透出幾分幽怨,不由心頭一動,剛要說兩句安撫緩和的話,忽然間卻又想到:“方纔還恨不得咬死我,怎麼這會兒又服軟了?這丫頭……”

景正卿倒吸一口冷氣,故意慢慢說:“可不是?我還不敢跟你說,你府裏頭還有幾個表哥,一個個如狼似虎,我算是溫和之人了,你偏嫌我,如果遇了他們……”

果真明媚色變:“什麼?”

景正卿見她雙眸圓睜,更添靈動,忍不住湊過來:“明媚又生得如此絕色,他們若是見了,豈不是會恨不得一口將你吞了?”

他說話時候笑吟吟地,明媚自看出他的戲弄之意,當下醒悟過來:“你騙我!”

“我哪裏騙你了?”

“你故意嚇唬我……”明媚皺眉,恨不得在景正卿的臉上打上一拳,“景家怎麼說也算是世族大家,出來的子弟怎麼會都像是你這樣、這樣……”

景正卿慢慢問:“這樣什麼?”

“這樣……厚顏無恥!”

“還好,我還以爲明媚要說我荒~淫無恥呢。”

明媚忍無可忍:“你、你你無恥!”

景正卿不以爲恥,反以爲榮:“我就對你無恥了,又如何?”電光火石忽然之間垂頭,在明媚臉頰上啵地親了口。

明媚驚怔,反應過來後正欲痛斥,景正卿忽然一抖繮繩:“駕!”那馬兒小步跑了起來。

明媚身子一顛,生怕從馬背上甩下去,當下本能地靠向景正卿懷中。

景正卿正在想事情,見狀便側目看明媚:“方纔還罵我無恥,怎麼這會兒卻又對我投懷送抱起來了?抱得我這樣緊,是想做什麼?”

明媚萬沒想到他竟如此惡劣,放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及至晚間,終於入了一處城鎮,到了客棧,明媚如蒙大赦,下馬之後,不顧雙腿微痛,即刻便入房去,遠遠地避開景正卿。

玉葫的傷又給大夫看過,上了藥,並沒什麼大礙了,她勤快,就去給明媚張羅喫食。

這地方偏僻,也並沒什麼精緻飯菜,但這一路上顛簸,又加驚險,因此衆人也並不挑剔,只是隨遇而安。

明媚只留在房間之中,略微梳洗了一番,正想到牀邊歇息,卻聽門扇吱呀響了聲,有人進來。

明媚還以爲是玉葫,便道:“你怎麼去了這麼久?”

那人笑道:“妹妹對我莫不是一刻不見如隔三秋?”

明媚回頭,果不其然看到景正卿,手中託着個托盤,裏頭放了幾個碗碟,他笑笑地走到桌邊,把東西放下。

明媚便警惕看他:“二表哥來做什麼?”

景正卿笑道:“自是關心妹妹。”

明媚只當沒聽到,便看向別處。

景正卿卻仍笑微微地,便帶笑說:“不識好歹的丫頭,我怕你喫不慣那些粗糙喫食,特意盯着人做了兩樣精緻小菜,又親自送上來伺候,你竟如此不領情,反要跟我生分。”

一路上明媚疲於應付,心神俱倦,便不想理他。

這會兒玉葫從外頭進來,見景正卿在,卻歡喜異常:“我方纔去廚房,說是二爺親自送上來了,二爺好生細心。”

景正卿卻轉身對着玉葫,說:“好丫頭,你英勇救主,有傷在身,二爺自然會多體貼你……難得你領二爺的情,不像是有的人……”說着,就看了明媚一眼。

明媚瞧見他的眼神,心想:“我跟他並不十分熟稔,就算他行事邪氣,也不宜就此撕破臉似的,畢竟他是府裏頭派來的,且這會兒只在路上,萬事得他周全。所幸我知道他是什麼人,以後警醒些,不去親近就是了。”

當下明媚便勉強行了個禮:“多謝二表哥費心,只是我累了,二表哥若沒什麼事,便也早些回去歇息罷。”

景正卿見她恢復正色,自然明白她的心思,就一笑點頭:“既然如此,我就先不擾妹妹了,玉葫你好生照顧姑娘,有什麼需要的,就只管出去叫我。”

玉葫見兩人“相敬如賓”,她也喜滋滋地,滿口答應。

景正卿去後,明媚便冷下臉來,坐在牀上,低低哼了聲:“古人說‘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說的就是他了。”

玉葫沒聽清,只問:“姑娘,什麼金啊玉的?是了,咱們的隨身行李都掉到溝裏去了,倉促裏也沒來得及收拾。”

明媚擺擺手:“罷了,都是些身外之物。”

玉葫見她不在意,心想她連那寶貝匣子都扔了,怪道不把其他的放在心上了。

於是玉葫也暫安心,只看桌上三菜一湯,還有兩個銀絲捲子,雖然不是什麼珍饈美味,但果真調製的色香味俱佳。

玉葫從下頭來的時候也看到底下大堂諸人用菜,哪裏會是這麼講究?可見景正卿是用心了。

玉葫當下便大讚景正卿,道:“二爺對姑娘可真上心,知道姑娘才病好,路上又受了驚嚇,姑娘,快趁熱喫幾口。”

明媚聽了“可真上心”數字,一口氣噎住,有心不喫他送來的東西,可想想,那不過是跟自己過不去而已,於是仍是強忍。

玉葫見明媚喫過了,才收拾了碗筷菜碟,自己也喫了飯,洗了手,重回來伺候。

一天勞累,人都倦了,玉葫體恤明媚病體剛好,早早地鋪了牀,明媚脫了外裳,才上了牀。

玉葫見她蹙着雙眉,如有愁緒,便問:“姑娘是不是哪裏仍覺不好?”

明媚搖頭:“沒事,你有傷在身,去睡吧。”

玉葫答應,將要轉身功夫又站住腳,小聲問道:“姑娘,先前二爺的話,是不是說姑娘不領他的情呢?”

明媚倦倦地躺倒:“我憑什麼要領他的情?”

玉葫說:“二爺、二爺是好人啊,先前在路上那樣護着姑娘不說……”

“他哪是護着我?”

“不然又護着誰?二爺的馬上可只有姑娘一個。”

玉葫只看到景正卿對明媚無微不至似的,並不知道他暗中的那些動作。她覺得景正卿乃是個不世出的良人,便一門心思地看好明媚與他,先前景正卿在的時候她也看出幾分端倪,覺得明媚對景二爺不冷不熱地,她便擔憂,很想勸一下明媚,又怕太多嘴惹主子不喜。

被玉葫一提,明媚想到景正卿抱着自己時候的種種,瞬間又極爲煩惱:“不要提這個了,好沒意思。”

玉葫見果真如此,嘟了嘟嘴,把那些勸慰的話盡數壓下,只隨口又說:“是了,那個匣子不是丟了麼,怎麼又會出現在馬車上,好生古怪。”

明媚嘆了口氣,又冷笑了聲:“那匣子有它獨門的打開法子,除了該得它的那個人,其他人都開不成,就算真能勉強開了,也必遭不祥,沒得白費心機……”欲言又止,明媚只說,“困了,去睡吧。”

玉葫果真聽話去了,只在桌上又留了一盞燈。

明媚躺在牀上,白日的事一幕一幕,十分清晰自眼前掠過,印象最深的竟不是那刀光劍影的驚險場景,而是同景正卿同乘一騎時候,耳鬢廝磨的種種。

半夢半醒之中,那些細緻感覺也一點點被放大,奇怪的是,明媚察覺自己居然並不如何抗拒,一切宛如自然而然發生了……隱隱還帶着幾分異樣的舒服,竟不知是夢是真。

作者有話要說:  敲打霸王們,爲啥都不留言,這邊在勤勞地日更,你們敢不敢也日更啊~~~><

小修一下,明媚這會兒跟二爺還是“初識不久”的,直接打鬧起來反倒顯得過於親暱,於是修得稍微含蓄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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