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說和那幾幢豪宅只隔了一條街,但是她還是花了快半小時才走到攬桂御庭大門口。捏捏口袋裏卷好的鈔票,不禁又是一陣心痛。拿了主任的紅包加上半個月薪水,本來就沒有多少。新公司的工資也沒有發,她已經很捉襟見肘了。可她又是心虛的,心虛自己蹭網被發現還被人知道她下有愛的激烈動畫片。恐怖的是不知道對方有自己多少私人資料,要是給他貼上網去……後果她想也不敢想。
攬桂御庭的入口整得和六星級酒店一樣金碧輝煌,連大堂也整得金光閃閃,還有特別的接待人員二十四小時管家,她光看看就有心理障礙。再看看兩邊和旗杆一樣站得直直的保安——據說都是特種部隊退役。那犀利的目光上上下下把她這樣的人掃兩遍,她就有種暈眩得站不穩的感覺。管大堂的那接待小姐報了房號後,小姐露齒一笑,“沈先生已經交待過了,請您從那邊的電梯直接上去就可以了。”
她道了謝謝,頗有點心驚膽戰地進到電梯裏……王八蛋,連按鍵也是觸摸式的,而且樓號還金燦燦的,刺得她眼睛散光!加上後面嵌的大鏡子,頂上的水晶燈,一片金光燦爛,她眼都快被刺瞎了。這裏的氣場和她是絕對地格格不入,她水土不服,趕緊處理完事早點回家。隨着電梯無聲無息的上升,她漸漸感覺到了速度和氣壓帶來的心悶感。手心冒汗,頭腦發脹。珞詩下意識地扳扳屁屁口袋斜插的水果刀,索性抽出來掰開。在這裏,只有這把刀是自己家的,是和她一樣窮酸的。在這裏,它已經脫離了兇器的範疇,而是一種精神上的安慰和依靠。
正在她對着扳出刀鋒的兇器一臉安慰的笑時,高級電梯無聲無息地開了。入戶電梯門一開,汪珞詩煮席的狀態就完全暴露在房子主人面前了。
可以想象一下,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一個陰險的,有預謀的男人,悠閒自在地開了瓶紅酒慢啜,等着咬鉤子的膽小獵物上門,提供他一個晚上的娛樂消遣。本來是抱着一種非常自得其樂的狀態的,結果入戶電梯門一開,居然是一個穿着紅風衣的女人,對着一把扳出刀鋒的鋒利水果刀正在冷笑。背景是一片金光,顯然在隱喻着那奢華下隱藏的風暴。水晶燈的光芒聚在了那雪白的刀鋒上,反射出冰一樣的光棱。更不要說在那光棱再次二度反射到那持刀人陰慘慘的帶着神經質一樣笑容的臉上,是怎樣的視覺震撼!
她想行兇!
他一個念頭就是這個,然後緊接着身體就做出反應——當下拎起了高貴的紅酒瓶,“你,你想幹什麼?”
正在和水果刀神交的珞詩嚇了一跳,抬頭剛想解釋,臉上那習慣性帶的假笑就僵滯住了,“你?你怎麼在這裏?”她明明是來交蹭網費的,怎麼這個詐騙犯也在?
“廢話,這是我家!”他看她一臉傻乎乎搞不清狀況的樣子,馬上明白過來是自己反應過度,不着痕跡地把紅酒瓶放下的同時,口氣嚴厲,“把刀放下!”習慣被人發號施令的珞詩條件反射地很速度地把刀子甩到一邊,雙手絞扭到一起,一付小媳婦的樣子。但狐疑的目光上上下下地看着他,戒備十足。
“膽子不小,居然想行兇!”索性一錘子釘死,先把她嚇軟。
果然,她嚇壞了,什麼詐騙犯什麼小氣包都拋到一邊,“不不不,我沒有想行兇。我沒膽子行兇,我只是想交上網費的。”說着還踢了水果刀一腳,“我不是壞人!”
他暗自鬆了口氣,臉上還是冷冷的,“來交上網費還帶刀子?”她趕緊解釋說是因爲住的地方比較黑,安全起見,絕對不是針對他的。看他的臉似乎緩和了些,她自發自動地掏出卷得緊緊的鈔票,一張張攤平了放在矮幾上,然後退兩步, “那啥,”她臉紅了紅,訥訥聲,“對不起,以後我不蹭你的網了。”這網蹭的,真tmd貴啊!
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甚至沒多看矮幾上的鈔票兩眼,“就這些?”下巴抬高,弧度很優雅,也很欠扁,“保險槓的錢呢?”
保險槓?他還敢提保險槓?這騙子!這詐騙犯,要不是她的把柄在他手裏,她老早就要報警了。再看看這住的地方,難道全是靠詐騙來的?她不由多看他兩眼,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身上的那種氣質,和這高貴的樓盤很契合。契合得她很想一火箭筒滅了他!珞詩心下憤憤,支吾了半天,才整出句完全的話來,“那車真的是你的嗎?”
他眉毛揚起來,“怎麼不是我的?”
“我,我不信你開那種車,還敢住在這裏。”她咬着下脣,終於有勇氣抬頭對上他的眼睛,“雖然我沒什麼見識,但你也別想哄我。”羣衆眼光和評論都是直果果的,那車肯定絕對不會是他開的!
嘖,也不是完全沒有腦子嘛。他暗地裏磨磨牙,正正臉色,“那車的確不是我的。但,”他看看她略有得色的臉,又一錘子下去,
“那是我家司機的車。”
我靠!這個進口受還能不能更無恥一點!汪珞詩被他這強大的答案雷倒,外焦內嫩,“你,你……”
“是我家司機的,”他再重複一遍,看他的臉簡直正經得不能再正經了,“登記的是我的名字,所以你還是得賠錢給我。”
這進口受的攻擊力太強大了,並且是無恥到一定的地步了。珞詩被攻得血條掉光,避雷針折斷,舉白旗投降,“你,你故意的吧。沒那麼湊巧我又蹭了你的網又掰了你……你家司機的車的保險槓。”手機號碼是通過保險槓事件拿到的,可他怎麼把自己和蹭網的人連到一起的?
“的確沒那麼湊巧,”他承認,“不過,這倒可以教育你。下次在空間存相片時,記得弄個相冊加密。”
orz……orz……orz……
她沒有用手機掛聯q號,卻忘了自己常常上傳相片到空間。她被震得傻在原地,直到一張紙推過來,合着她剛纔卷平放到矮幾上的鈔票,“汪小姐,我不是一個不通情理的人。只是你的賠償數額未免和實際相差過大了,所以我不能接受。”
珞詩心頭一涼,待看到白紙黑字上的數字金額時更是驚翻在地,“這麼多?!”
“第一筆是保險槓的錢,第二筆是上網費。”
“上網費怎麼比保險槓還貴?”她的手抖個不停,難道他上的是盤絲洞的網?
他的臉冷峻起來,“看來汪小姐還不知道你的非法蹭網行爲給我帶來什麼樣的影響!”
他指指窗臺上的擺的那個很醜的木雕,“當我在網上競拍它的時候,或許你正在蹭網偷菜。所以我的競價比人慢了幾秒,眼看白菜貨被人拍走了,只好買了貴价的,比原來的白菜貴了將近兩倍!加多的價錢難道不該找你要?”聽到他報出的數字時,她心臟瞬間抽緊,差點沒有窒息。看着那個奇醜無比的木雕,默默地吐了口血。
他的手指像指揮杆一樣,又指到一邊的相片,“當我和家人視頻聊天的時候,你或許正在下不良動畫片,”他目光炯炯正氣十足地看着她,直到她的視線只侷限在自己的鞋子上,“讓我的網速卡得一塌糊塗,我媽媽難得見我一次,卻看到一臉馬賽克的兒子,你說說看她會是什麼心情?”
“噗,”珞詩一聽到不良動畫時還是一臉羞赧,再聽到馬賽克就忍不住了。面前這男人長得倒是很帥,不過眼睛略略細長些,帶點桃花相。再加上臉上常常有種不自覺外露出的精明,合着他嘴角那略有邪氣的笑容和微微上翹的眼角——簡直就是一付狐狸相。
“汪小姐,或許你覺着你只是蹭個網而已。但對我來說,你給我帶來的不止是生活上的不方便。”他的臉已經烏黑了,“現在看來,你還是不當一回事!”
珞詩趕緊擺手,“沒有沒有,我覺着你的臉馬賽克了是件很嚴重的事。我真的很誠懇地給您道歉,希望您能原諒我。”她看看賬單,咬咬牙,“只是這價錢真的超出我的承受範圍。”
他眼皮不抬,嘴角含笑,“汪小姐,我看你逛超市的時候都是很小心謹慎挑選非常——價廉物美的商品。以你這麼勤儉持家的本事,難道一點積蓄也沒有?”
珞詩心頭一痛,趕緊打蛇隨棍上,“我是真的沒錢,所以纔要勤儉節約的。”她頗爲可憐兮兮地用亮晶晶的目光看着他,“能不能,適當地、人性化地、給予一點點再一點點地折扣?”
他眼裏的情緒喜怒難辨,臉色一樣難看,定定地看着她,“不收你零頭。”
靠之,只收我零頭不行嗎?她默默地咯了一口心尖血,有點虛弱,“不然,您看看,我分期行不行?”三張信用卡加起來提現額度還是不夠,還利息也夠嗆。
他的手指交叉起來,“分幾期?三期?六期?十二期?”
“不然六……”
“我看十二期吧。”他好像受不了她那乞求的表情,扭過頭,“寫個條子給我,身份證押來。”
“嚇,還要身份證?”她顯然受不了他的乾脆,“沒帶。”
“那就先寫條子,按手印,”他略略抬了抬眼皮,甩來一支筆,“利息加手續費是每期一百零九元,要記好了。”
“你還要利息和手續費?!”她難以置信,居然每個月還要她一盒雪花牛肉?
“汪小姐,恐怕你還忘了你的空間,”他似笑非笑,“你的日記也沒有加密。”他修長的腿疊起,手指摸着下巴,“你是怎麼稱呼我的進口無線發射器的?怎麼稱呼那個給你心靈造成重大刺激的‘非常消受進口產品’的人?難道我不該管你要點精神補償費?
進口受!
汪珞詩眼前一黑,就像那向着火堆的雪獅子,軟軟地塌了下去,“……對不起。”
他面上更有得色,“如果你覺着不合理,那我們可以去派出所去處理這件事。順便我把你的蹭網記錄和下載內容一起……”
“好好,我該付,該付的。”她眼睛一酸,鼻涕蠢蠢欲動。不要說現在是和諧大風吹的時候,讓她在第三個人面前承認自己下那種激烈的動畫片,她不成女流氓也會成爲別人眼中的飢渴女變態,“您別說了,我寫條子!您叫什麼。”
他嘴角抽了抽,在紙上寫下兩個字。她接過看看,指指第二個字,“這個字怎麼念?”
“你照抄就行了。”他似乎很不耐煩,“寫好就蓋手印。”
她抄了,因爲那一個字筆劃特別多。她塗抹了好幾次,然後他的名字就變得特別巨大。他滿頭黑線,瞪着她黑乎乎的小袋,呲牙裂嘴的。末了她管他要印油,他翻了翻抽屜,把紅印油掃到角落,“沒有。”甩給她一支紅色水筆芯,“拿這個塗塗,蓋手印。”
她接過筆頭尖尖的紅色水筆芯,在他近乎惡狠狠地注視下,一筆一筆地,乖乖地塗抹起自己的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