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九日,廢柴的生日。
沈夔的日程表上,很早便空下了今天這個日子。第一次陪她過生日,他非常地上心。
老實說,也是隻有認識她之後,他才真正地發覺到世上生人,的確比較不公平。
他出生的日子雖然不說是黃道大吉日什麼的,但也是諸事皆宜。於是,像他這麼正常地幸福着成長並年年過着生日的男人,和一個四年才過一次生日的女人結婚後,他的同情心和正義感立刻氾濫成災。
幾天前他趁問她想要什麼生日禮物的時候順利把她撲倒並喫了個乾淨,於是這幾天心情大好,連工作的效率都高了幾個檔次。
而廢柴自從那天被他從頭到腳啃得乾淨連骨頭渣都沒剩下後,足足甩了他兩天的大白眼。他絲毫不以爲意,女人嘛,生氣甩兩天臉子很正常。所幸他的臉皮也厚了許多,既然結了婚總不能像戀愛的時候一樣,也反過來擺臉色給她看吧。
夫妻,貴在和諧。
他是男人,他要大肚。
和祕書確認了預約的餐廳後,他又不放心地再次致電,直到確認一切的佈置都完美無誤爲止。
他很少會這麼神經質,只能說這次爲她的生日所佈置的一切,他很重視。所以,他不願意留下一絲的遺憾。
在下班前,他特地打了個電話給她。
電話那頭,她的聲音懶懶的,像沒精神一樣提不起勁。他略有些不滿,早和她說過工作要是累的話就辭職回家,他不介意養她。不過她顯然是被丈母孃一通女人經濟絕對要獨立自主的言論給洗了腦,非常沒良心地當面指責他,說他把她當豬養。
氣得他渾身發抖。
見過這種老婆麼?神經抽抽的,難道他會想天天抱着一隻豬睡覺?完全沒有邏輯嘛!
再說了,豬養肥是爲了宰了喫肉。她養肥了他能宰了她嗎?想喫肉也不是隻有一種喫法。
切~
提早下班,準點到達她公司樓下。正巧碰見格格開着新買的紅色小跑出來,衝着他吹了聲色狼式口哨。
被那聲口哨聲調戲到的某人非常不爽,目光直直掠過囂張的女人,滿是憤怒地瞪着副駕駛座上的尹致富。對方僅僅聳聳肩,一臉莫可奈何。
該,讓你慣着她!
沈夔心下憤憤,越看格格就越想起他家的小廢柴,多溫柔可愛。他是傳統型的男人,欣賞不來那種另類的bh。
遠遠地見她匆匆跑來,速度快在像是有鬼在追着,拉開車門再重重地關上,呼呼地喘,“……快,快開車……呼呼……”
他一邊啓動車子,一邊問她,“怎麼了?”
廢柴緊張兮兮地回頭看了幾下,直到車子開到車道上她才吐出一口氣來,爾後,一臉八卦地說,“我剛纔看到世紀大□□了,大□□!”
“哦?”他提起點興趣。
“我下班手賤,發現經理室的門沒關,想上去關緊,可沒想到——”她停了停,眼睛閃閃發亮,“我看到易總居然和那誰誰在接吻。”
“那誰誰是誰?”果然,那人是忍不住了。
“切,你別裝蒜,你們都知道了吧。就是那個許慎行,許慎行!”她嘟着嘴,可臉上還是很興奮,“我差點都叫出來了,還好我夠鎮定。不過這八卦太大了,真是太大了,這要是傳出去……”
他冷冷地撇她一眼,“賣八卦有錢賺麼?” 看八卦都這麼有精神,爲毛不關心一下自己的小家庭呢。
她聽他的口氣很不爽,便小了聲音,“我怎麼可能說嘛,再怎麼說易總也是你朋友。可是夔夔,這麼不管行嗎?我看那誰誰好像在強迫她呢。”
強迫,以素素的性格,無非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不過糾結着折騰,折騰得差不多了也就是了。
“人家的家事,你少管,看過就算了。”等紅綠燈的時候,他騰出一隻手擰她的耳朵,“等會兒好好喫飯,不要亂想些有的沒的。”
說到喫飯她一塌肩膀,“又喫西餐?和你說回家喫火鍋最好了,西餐又貴又難喫,上次和你一起去喫什麼塑料牛排,又冷又硬的,連麪包都酸酸的。害我喫完回來一直拉肚子。”
他抿緊嘴,竭力讓自己忽略這根不解風情的廢柴的叫囂。安撫着自己說,沈夔,鎮定鎮定,她不解風情是她的事,爲人夫的本份要做足,要做足。
這是一個情調十足的餐廳,這個情調十足的餐廳裏,有個情調滿點的包廂。
此時,這個包廂裏的一男一女,正在含情脈脈地對話着。
“夔夔,今晚消費了多少?”
“賬單沒出,不知道。”
“通喫卡能打折不?”
“不知道。”
“那不要□□能打折不?”
“……珞詩,喫飯的時候不要說這個。”
“夔夔,我從剛纔進來到現在就很不安。”這種不安出於一個吝嗇的廢柴的本能,“總覺着,等會兒賬單出來會讓我腦壓飆升。”
“……我付錢又不是你付錢。”他皺眉,都結婚了她還這麼小氣巴拉的,也不知道當初嫌棄他買的戒指不帶鑽的那個廢柴去哪兒了。太可恨了,他一心想給她製造點浪漫情調,她偏偏就是有本事一句話讓他的浪漫轉成浪費。“喫你的。”
她扁扁嘴,“難道你的錢就不是錢啦,再說了,你的錢也是我的錢。”
他聚起眉毛,“那你的錢呢?”
“還是我的。”廢柴滿心歡喜地回答,瞬間感覺到飆來的眼刀。
對面,她的男人冷笑,“你的?你連人都是我,還你的我的。”
廢柴張張嘴,本想說我是我爹媽生的,怎麼變成你的了?可看他滿是不痛快的臉,又嚥了回去,默默地反省一下。
怎麼說他也是好心好意地,聽他的祕書說,他很早就在爲她的生日做準備。這份心意,她怎麼不知道,怎麼不感動。雖然一直覺着他是個浪費的人,但這是他的表達方式,出發點和基礎都是那森森的愛。
於是,她當受則受。
喫完正餐,上完了甜點,她看看時間很晚了。可看他還沒有走的意思。她便問,“是不是還有冰淇淋?”
他搖頭。
包廂的門被推開,侍者推着銀色小推車進來,小推車上放着一瓶高貴又冷豔的紅酒。
於是廢柴一下子頹靡了,難得地開口推測,“我的生日禮物?”不會吧,後面是不是還有跟着別的東西,難道就一瓶紅酒,只有一瓶紅酒????
看到男人一臉真誠,目光誠摯地重重點頭。廢柴頓時無力,“……我可不可以問你一下,這瓶優雅豪華的紅酒,多少錢?”
“你不需要知道它的價錢。”他示意侍者出去,起身拎着紅灑繞到她身後,伏下身來,下巴親暱地靠在她鎖骨處,“你只要知道,它和你同齡就行了。”
這男人,真是愛玩情調。廢柴默默地吐着槽,但心底卻是極甜蜜的。
深紅色的葡萄酒像塊晶瑩迷人地漾在酒杯裏,像一塊極美的寶石。她有一絲地檣瘛m腹票醋潘牧常志踝龐行┰窩!
在她眼裏,此時的他溫柔得要命。而她最抵擋不了的,是那種能讓她溺斃的溫柔。比如他半跪在牀上爲她擦着頭髮,又比如他一早趿着拖鞋揉着眼睛跟着她到洗手間一頭埋在她肩窩磨蹭半天。永遠都是生活中裏零碎的片斷會讓她感到窩心和感動,總是在細節處覺着他們如此地契合着,又是彼此需要着。
於是,心便歡喜地顫抖起來。
他晃晃杯子,眉眼都帶着笑。隨後舉起衝她點頭致意,“十二點過了,詩詩,生日快樂。”
哪怕是天天見他這樣笑着,在這一刻,她還是紅了臉,紅了眼眶。不知爲何,她又想起了與他一起回家過年的時候。滿天的焰火,滿耳的轟鳴,在一片煙霧中,他抱着她,他的胸膛貼着她的背。他的脣貼着她的耳朵,細細地絮說着。他抱着她那樣緊,像是要揉進身體永遠也不放開。
心臟的部分疊在一起,厚實又溫暖。
便是那一刻開始,知道他會是她一生的依靠。
珞詩把臉埋在枕頭上蹭了蹭,懶意十足地翻了個身。喝了酒果然很好睡嘛,她放鬆地攤開四肢,慢慢地睜開眼睛。
唔,天氣不錯嘛!
可,爲什麼牀一直在晃呢?
耶~~~~~~她這是在哪兒呢?她抱起牀單裹着身子,四下打量,一臉的驚疑。
難道——她被綁架了?
驀地腰間一緊,她尖叫出聲,下意識地又踢又打,直到後面的人痛呼一聲她纔回神過來。正眼一看,不禁又驚又惱。
“沈夔,你搞什麼鬼?”
他笑而不語,不顧她的尖叫將她抱起,一腳踹開門。
天啊,要裸奔了!
廢柴羞憤欲死地——遮住了臉。
可……她慢慢滑下手,瞬間定身。
這,這是在海上吧。
然後,她踩着的,是甲板吧。
她呆滯了半晌,緩緩轉頭,“夔夔。”
“不喜歡?今天天氣很好,等會兒我們還可以海釣。”他從後方攬着她,喫喫地笑着,“嚇壞了?嗯?”
她的呼吸急促,過了好一陣才平穩下來,“這遊艇,不是你買的吧。”就算是小遊艇也是死貴的!
“當然是——”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覺着懷裏的人全身繃緊,“租的。”
廢柴因緊張而咳了幾下,一臉憤憤地瞪他。
“小氣巴拉。”他擰擰她的鼻子,聽得身後的魚竿一陣響動,“有魚上鉤了。”
“耶,有魚?”她也興奮地撲過去,卻被他擋開,“海上風大,先進去穿好衣服再進出。”
廢柴喜滋滋地穿好衣服,刷牙洗臉完神清氣爽地出來,見那男人已經架起了燒烤臺子,正在烤着大隻的生,頓時口水四溢。歡樂地撲上去,“要蒜蓉的,要加辣的。”
他睨她一眼,很小人的呶起嘴,“酬勞。”
她嘿嘿地笑着,抱着他的腦袋狠狠地啃了一口。他心滿意足地盛給她,“慢點,會燙。”
她還沒來得及咬就突然就覺着反胃,捂着嘴直奔欄杆處,乾嘔了幾聲。胃裏像是有什麼東西不停地湧上來,可吐又吐不出什麼。
廢柴依欄遠目,滿面哀慼。
果然,廢柴就是廢柴的命,就算當了女主角也改變不了她那浪漫不耐受體質——浪漫的遊艇生日會,她竟然暈船。
看他一臉無奈地一手開水一手暈船藥,她很不爭氣地淚了,“今天我很高興的,真的很高興。是我不爭氣,對不起你的心意5555……”
他摸摸她的頭,“我又沒怪你。”
她吸吸鼻子,接過開水,看着他拆着藥。可拆着拆着這男人的動作就慢了下來,她看看他,他盯着藥片看看,又抬頭看看她的臉。
有些莫名奇妙。
他低下頭再看看藥,再抬起頭看看她的臉。他的腦袋有些脹脹地,麻麻的,有什麼東西像是堵在喉嚨口,手微微有點發抖。
“夔夔?”
他驀地站了起來,往外走了兩步,又轉身走回來,站在牀邊足足半分鐘,終於半蹲下來,仰頭看她,“詩詩。”
“啊,怎麼?”
他咽咽口水,張張嘴,卻又說不出什麼。
她見他的臉上開始有了一種奇異的神採,似是大驚,又像是大喜,又有些疑懼不解。
“你……你那個,那個……”他吞吞吐吐了半天也沒好意思問出來,於是索性心一橫,“我們去醫院。”
嚇!
去醫院?
她過生日跑醫院幹毛?
真觸楣頭!
可,她轉念一想,猛地遄。
廢柴拉住男人,看着他一臉的紅光心下頓覺不妙,“夔夔,你是不是以爲……呃……”這麼一想,那個那啥啥的,的確有點晚了。
難道……
莫非…………
眼睜睜地看着男人興奮到發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廢柴默默內牛在心底。
於是,今年她真正的生日禮物……便是這個了?
……tvt……
這真是,令她杯洗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