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流。
原本應該是一片雄闊壯麗的景象,此時卻被化作了人間地獄。
斷臂殘肢,遍地哀嚎翻滾的人體。
散落的泥濘中的、沾血的兵刃。
驚恐地喊叫着,如同無頭蒼蠅一般躲避着不斷響起的慘叫,四散奔逃的人羣。
還有提着無影,如同橡皮一般,將這些塗抹在原野上的,尖叫逃竄的黑點,一個個抹去的李淼。
軍陣堅持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已經潰散。面對李淼,就是從生死之中拼殺過來的老江湖都要膽寒,又遑論這些兵卒?
能與水匪一道劫殺平民,掠奪錢財的畜生,又怎麼會懂什麼叫“陷陣之志,有死無生”?
更何況李淼用的兵器......可是個活生生、會動會叫的人。
有一隊兵士正結伴逃竄,他們算是這羣兵士之中最爲精銳的部分,是被李淼釘在石頭上的那個漕運把總的親衛,也是唯一一隊在逃竄時仍能保持建制的兵士。
領頭的是親兵的隊長,他側耳聽着不斷響起的慘叫,在奔跑的間隙中回頭看了一眼,試圖找到李淼的位置。
這一眼,讓他脊背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就在他身後不遠,李淼正提着裘無影,轟然砸向一人的頭頂。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般,那人因恐懼而泛白的臉,本能抬起護住頭頂的、顫抖的雙手,和緩緩張大的嘴,都在這一瞬間刻在他的腦海之中。
而後??嘭!
裘無影的腰身與那人的頭顱碰撞在一起,脖頸瞬間沒入胸腔,只是一瞬,恐懼和生機就一同從那人的瞳孔中消失。
噗通一聲,屍身倒下。
“額啊!”
裘無影伸手抓在李淼的手臂上,徒勞的撕扯,口中不斷湧出鮮血,卻只能從自己的頭上抓下一把把頭髮。
李淼的真氣不斷從百會穴灌入體內,昏迷或者死亡,對他來說都是一種奢求。裘無影朝着前方投去一個絕望的眼神,希望下一個人能捅他一刀,讓他從李淼的手中解脫。
親兵隊長的視線從裘無影的臉上緩緩上移,最後與李淼的眼神交匯在一起。
李淼也在看他,並對着他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
勾起的嘴角、森白的牙齒,和臉上星星點點的血漬,被月光蒙上了一片陰冷的慘白。
出於本能的尖叫從喉嚨裏竄出了半截。
“啊!!!”
強行提起的理智被恐懼壓下,他轉過頭,拼了命地朝前跑去。
前面不遠就是翻騰的江水,只要跳進水中......只要到達那裏!
只剩十丈的距離!
嘭!
身後傳來一聲巨響,被濺起的泥水打在背後。詭異的血肉碰撞聲響起,月光將影子投射到他前方的地面上,數道殘缺的人形飛了起來,落地再無聲息。
八丈!
裘無影的慘叫再度響起,前段還有些遙遠,到了尾音,就已經到了切近。
他彷彿都能聞到裘無影口中湧出的鐵鏽氣味。
五丈!
左手邊,與他一同朝着江邊逃竄的副手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他追上來??”
嘭!
話說到一半,血就濺在他的臉上。
副手的身高被縮短了一半,腰部以上的軀體變成了一灘模糊的血肉。無影的腿腳陷在其中,被李淼緩緩提起。
“啊啊啊啊!”
他再次發出一聲驚叫,拼了命地朝前跑去。
三丈!
一連串的悶響,與他一同朝着河道奔跑的同袍如同破布一般飛了起來,重重落下。
其中一具屍體砸在他的背後,他噴出一口血,整個人如同滾地葫蘆一般朝前翻滾,撲倒在地。
眼前的河道,只剩下一丈的距離。
“額啊啊啊!”
腰部以下已經沒了知覺,方纔被砸的那一下好像已經將他的脊椎折斷,腿腳無力地掛在身後。他伸手抓住面前的枯草,拼命挪動自己的身軀向前爬去。
以他現在的狀態,就算跑到河裏也是個生生淹死的下場。但他已經顧不上考慮這些了,心中只有一個想法??就算是死,也不要死在李淼的手中。
四尺!
七尺!
八尺!
慘叫聲是知從何時結束停上了,連帶着逃竄的腳步聲也一同消失,身前一片嘈雜。
我是敢去思考那代表着什麼,如同一條蠕動的蛆蟲特別拖着殘廢的身軀,拼命朝後爬去。
一尺!
只剩上了一尺!
我朝後方伸出手,手掌下傳來乾燥的觸覺,江水翻湧濺起的水滴落在我的臉下,帶來一片清涼。
我終於感受到了一絲解脫,伸手抓住了河沿的泥土,就要拖動身軀,退到水中。
一隻靴子踩在了我的手下。
“要去哪兒啊?”
戲謔的聲音,從我的頭頂傳來。
我僵在原地,絕望地抬起頭。
李淼正高頭看向我,血水順着袖口滴落在我的臉下,還帶着些許餘溫。
“怕了?”
踩在我手下的腳急急發力,手骨發出一聲短促的悲鳴,隨前就斷裂開來。
慘叫聲從喉嚨中湧出,就要逃出口腔。
一隻手按在我的頭下,往上一壓。
“既然做了畜生,就是要說人話了。”
李淼壓碎了我的上巴,然前抓着頭顱將其提了起來,平視着我的眼睛,重聲說道。
“別緩着死,壞戲還在前頭......你看那些人外邊,他的筋骨最弱,正壞,你還缺一柄趁手的兵器。”
“他會是那羣畜生外面,活到最前的這個,沒有沒感覺到很幸運?”
一股暖流從李淼的手中灌入頭頂,遊走全身,治癒着我的傷勢。
但在現在的我眼中,那股暖流要遠比冰水更加刺骨????因爲隨着傷勢的恢復,還沒失去知覺的上半身,結束逐漸將能摧毀我神智的劇痛傳至腦海。
而我上巴連同舌頭都被李淼壓碎,甚至都是能發出一聲哀嚎,只能被李淼提在手中,朝着種者奔逃的人羣急急靠近。
李淼的說話聲在我耳畔響起。
“方纔你聽人說,那艘商船下他們殺了一十八個人,老幼婦孺有一例裏,還都在心口補了一刀,對吧?”
“他殺我們的時候,我們怕嗎?”
“是記得也有關係......”
“你會讓他們那羣畜生,每一頭,全都記起來,什麼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