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和正在腐爛的屍體散落在乾枯的河牀之上。令人作嘔的屍臭瀰漫在整條河谷。
看着眼前如地獄一般的情景,子萊不禁想到了樂極城。和這裏一比,樂極城竟然已經算是個不錯的地方。這個事實是如此可笑,能活在樂極城竟然會是種幸運。
山這邊如此,而山那邊也不過如此。五十步與百步之差而已。
來到官道上,子萊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在這樣的路上走遠比站在山上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屍臭往人的每個毛孔裏鑽,令人想把內臟都吐出來。地上老鼠橫行,它們在喫肉,喫人肉。在這極其殘酷的環境之下,人會發瘋,就連野獸也變得瘋狂。漫天飛舞的烏鴉在子萊和決參頭頂飛舞、鳴叫,這些帶着死亡氣息的幽靈甚至摭住了猛烈的陽光。
走着走着,子萊慢慢地停了下來,他呆呆地看着這恐怖的景象不禁想:“這是明月國嗎?這還是明月國嗎?”
明月國是以風景秀麗而著名於世的美麗之國。五年前,這裏還長滿了花草和綠樹。子萊仍記得官道兩側齊腰深翠綠的長草隨風擺動時發出的動人的聲音而現在,這一切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子萊感覺自己正走向一個冤魂漫天的無底地獄。
決參早已經受不了這裏可怕的屍臭,他鄒着眉對子萊說:“殿下,我揹你吧。這裏離流沙城還很遠,我們絕對不會留在這樣的地方過夜!”他本想惡罵一番,以解心裏的惡氣,可他卻沒罵出口。這時辱罵與憤慨有什麼用?
子萊推開決參,他一步步慢慢地往前走。子萊喃喃地念道:“父王,這一切你都知道嗎?”
往前走了不到一裏地,子萊遠遠地看到官道上出現了十幾個人。這可是子萊他們第一次在這荒原上看到活人。等走近了,子萊和決參纔看清,原來這些全都是穿得破破爛爛的災民。他們走路的姿勢很奇怪,就像身上的骨頭盡斷,全身隨時會散架一般。這些人臉上污穢不堪,眼神呆滯,嘴脣早已經乾裂。一個接一個,他們開始陸續倒在了地上。再不給這些人喝水,他們就必死無疑。子萊親身體會過快要渴死的滋味,他能感受得到這些人的痛苦。
可是子萊卻沒有用水去救這些災民,他只是愣愣地看着奄奄一息的他們。
好半天,子萊才說:“他們還有救麼?”
“有!”
可子萊卻沒有要決參去救他們。現在子萊他人帶的水、糧很充足,雖然他們救不了這麼多人,可是多少能救幾個。可是子萊卻沒有這樣作。他慢慢地從他們身邊走後,再沒有去看他們一眼。
一個愛民如子的王子竟然如此絕情!
突然一個災民猛地抓住了子萊的衣服,他全身已經虛脫無力,開始往地上倒,可是他的手卻還死死地抓着子萊。“水!水!”他的喉嚨裏發出極爲可怕的聲音。
這是地獄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