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北起風雲(下)
坐在議事廳中的五人,每個人都比我的輩分要高,作爲小輩我先是默不作聲,靜靜地等着他們先說話。
幾人相視數眼,只在瞬間便達成了說話順序的默契,呂布率先說道:“我希望可以以懷柔手段解決這些異族。”但只是一句話便不再作聲,在場的人都清楚,呂布並不是純種的漢人,他的生父正是草原上的那些遊牧民族。當初呂布年輕的時候,在整個武林都備受歧視,到後來只是由於呂布強大的實力,才讓諸多人不敢再提起這件事。不過漢人對異族的態度已經讓呂布有些心寒,所以雖然烏桓甚至與呂布生父的部族還有些仇恨,但呂布仍是不願與異族開戰。
案王沉吟了一聲,不置可否,顯然他對呂布的提議不是很感興趣,但由於和呂布的交情甚篤,所以纔不願明着否定呂布的建議。看到諸葛圭如此態度,呂布無奈的嘆了口氣,默默不語。其實對於父王對異族的態度。大家都能猜得到,一輩子都在受敵視異族態度潛移默化的影響,父王對異族可以說是沒有任何好感。
二叔諸葛玄輕輕咳嗽了兩聲,打破了方纔的尷尬,對父王一拱手道:“王兄,我認爲我們應該任袁家和烏桓自生自滅,不予理睬纔對。”
“哦?你說說看。”父王道。
諸葛玄正sè道:“我們諸葛家稱霸最大的敵人不是各大諸侯,也不是那些北方異族,而是我們的身份,我們不是正統,在世人眼中,我們即便勢力再強,也終究是臣子,所以我們需要將每一寸屬於諸葛家的土地發展好,讓民心忠於我們,這樣才能抵制住靜心小築對我們治下的影響力。因此,我們需要的是時間,孔明的離間之間好容易才讓袁家的兩個兒子自己打了起來,爲諸葛家贏得了那麼些許發展時間,我們又豈能浪費了這些時間呢?”
二叔的話令父王若有所思,在諸葛家中,父王最重視的就是二叔的意見了。大哥諸葛瑾也在爲二叔幫腔道:“父王,根據以往的經驗來看,烏桓每次入侵關內,從未到達過諸葛家現在所統治的地方,以兒臣之見,烏桓的大軍不會對諸葛家造成任何威脅,相反每次烏桓進攻之後,便會盡數返回關外,到時袁家只留下袁熙帶着萬餘兵馬苟延殘喘,我諸葛家不費吹灰之力便可一統河北了。屆時我們也可調集jīng銳大軍和曹家遙相呼應,威懾許昌,令兗州再落諸葛家之手。”
我微微皺眉,二叔和大哥說的倒是句句在理。只是大哥打得好如意算盤,兗州的刺史王修乃是大哥從小一起成長起來的夥伴,奪下兗州就是讓他在諸葛家中的勢力繼續擴大了。不過我心中冷笑,大哥恐怕不知道父王早已暗中決定了和朝廷聯手,來打壓已經在關中乃至西方沒有對手的曹家了吧?在沒有掌握諸葛家治下的民心之前,父王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冒險與朝廷撕破臉,以軍事手段進攻朝廷的,只怕這回大哥的如意算盤是要落空了。
丙然二叔和大哥的話音已落下一會兒,父王仍只是不住點頭,卻不發一言。我明白在父王心中打的主意一定不是他二人所說的坐視不管,近來隨着諸葛家的rì益強大,父王也顯得越來越剛愎自用了,只要他心中打定了主意,就很難爲別人的意見所左右,只是以他的老謀深算,所做出的決定很少有錯誤的罷了。果然,父王的目光又滿懷期望的看向了我,問道:“孔明,你的看法呢?”
“父王,烏桓進入關內對諸葛家來講是一次絕好的機會。”我朗聲道,“二叔和大哥說的固然有理,但以兒臣之見,我們若是能在兩個月後河北百姓對烏桓入侵怨氣最濃的時候,出兵趕走烏桓,必然能在最短時間內贏得諸葛家之下的民心所向,並且我們這次打怕了烏桓,便可至少讓他們在五年之內不敢再sāo擾北方,諸葛家就能夠從容面對來自南方和西方的威脅了。”
我在說話的時候,能夠一直感到師父呂布的目光一直在盯着我,甚至有些讓我不寒而慄。我知道我主戰的態度一定讓師父很不滿意,不過這卻是我所無奈的,因爲我有一種預感,烏桓這次的胃口決不在那小小的一半幽州,老單于丘力居死後,烏桓的最新上任的單于蹋頓可是個野心勃勃的人。
案王一副甚得吾意的樣子,狠狠點了下頭道:“孔明好心思,把那烏桓打怕了,以後我大唐在北方的壓力就會變小,這想法甚合孤意。奉先,對異族的開戰乃是爲了確保諸葛家的利益,並不是我對那些關外民族有什麼看法,你不要多心了。”父王顯然也注意到了在呂布的臉上有一些異樣。
呂布強笑了一下,道:“子貢兄放心吧,布在中原生活了幾十年,自然會以大局爲重的。”看師父笑得仍是有些勉強,我知道在師父的心中一定有一種兔死狐悲的感覺,在強大的漢族面前,任何少數民族都是弱者,可以預見在父王的雄心勃勃的計劃中,這些關外異族早晚會被一支支的被剷平。
想到這裏,我立刻對父王拱手道:“父王,兒臣還有一個建議,可以一勞永逸的解決北方之患。”
“說。”剛纔的一番話已經很對父王的胃口,父王顯然對我接下來的建議大感興趣。
“我們在擊退烏桓,殲滅袁家,統一河北後,應當向關外移民,並幫助烏桓建立城鎮,開墾農田,結束他們在草原上東遊西蕩,逐水草而居的生活。”我嘗試着把剛纔沒能說服張頜的東西,現在先給父王灌輸一遍,即使失敗了,也可讓父王對我的想法有所瞭解。
“什麼!?”諸葛玄第一個拍案而起,指着我斥道:“你這是大逆不道!居然還敢去相助外族,這算什麼好建議?”隨着諸葛玄的吼聲,大哥諸葛瑾也在旁皺起了眉頭,在嘴邊卻是浮起了一絲笑意,攔住二叔勸道:“二叔,二弟他少不更事,對這些民族之分還不太敏感,待二弟以後成熟了,自然不會再提這些建議的。”
聽聞大哥此言,二叔諸葛玄的臉sè已經漸漸好轉起來,只是冷冷的盯着我,似乎是在等我認錯或是收回此言。我心中暗歎了一聲,若是我當真是個毫無野心的人,甘願居人之下,那麼眼前諸葛瑾的這一切所作所爲的確是一個好大哥,可惜大哥話中那種明勸暗貶的意思,卻告訴了我,無論我是否表現得有爭位之心,他對我的戒心都是不會解除的。
看了一眼二叔,我不禁懷疑我在這個時候提出對滿意的懷柔政策是否正確了,要知道在諸葛家中除了父王外,最有權勢的人便是這個當了二十年諸葛家二把手、如今唐國的丞相二叔諸葛玄了,連師父都只能排在第三號,要是與他鬧僵,對我未來的發展是極其不利的。
我正猶豫着是否要收回我的話,忽然聽到父王輕輕咳嗽了一聲,道:“子穆,不用太激動了。孔明的話其實未嘗沒有道理,這些遊牧民族猶如一把雙刃劍,或許會傷到自己,但要用得好了我們握住了劍柄,他們就是我們攻城掠地的最佳武器。”
“王兄!”諸葛玄驚詫得望着父王。不僅僅是他,我和師父、大哥的目光同樣緊緊得盯住了這位諸葛家的最高決策者,誰料得到剛纔還表現出是要將那些異族一支支剷平的諸葛圭,如今會真聽進去我的話,要如同袁家一樣,與這烏桓有所瓜葛?
大哥諸葛瑾幾乎是立刻朝父王跪下道:“父王,您萬萬不可聽從二弟的胡言亂語,他畢竟年紀還小,很多事情不知深淺。但諸葛家真的與外族有所聯繫,那麼就真會令諸葛家陷入天下唾棄、萬劫不復之地了。”
案王的目光冷冷的掃過二叔和大哥,有些失望的道:“子穆、子瑜,你們讀了這麼多年的書,是把腦子讀僵了嗎?”這話說得二叔和大哥均是不由得一愣,呆在那裏繼續聽父王訓話。
看到兩人不明所以的樣子,父王仰頭望天,幽幽一嘆道:“昔年鄭老師曾送孤一句話,讓孤至今難以忘懷。海納百川,有容乃大!諸葛家能發展到今天,這句話居功至偉!”說着說着,父王竟是聲sè俱厲起來。
“大王英明!”師父呂布拜了下去,恭敬得磕了三個響頭。我大感驚異,師父自從加入諸葛家以來,對父王從來都是直呼其字,即便父王登位唐王後,也從未變過。我知道,父王憑藉這一句話,讓身爲天下第一高手的師父,真正的對其崇敬起來。
案王面對呂布的跪拜,似是理所當然,坐在榻上安如泰山,繼續說道:“子穆子瑜,你二人和荊州江東羣儒一樣,儒學師從淮南學派,論起淮南流派,在陳留青州淮南這三支儒學大派中,引經論據、文辭作賦當屬第一,只是過於追求規矩,行事未免過於死板了。儒學之所以能夠蓬勃發展,正是因爲不斷外有各種學派從旁挑釁鞭策,內有各種流派爭鳴論據,不斷有不同的聲音響起,不斷有不同的事物介入,爲儒學注入了新鮮的生命力。若是凡事以規矩論事,儒學只怕就會如同一潭死水,慢慢枯竭了。”
“王兄聖明!”二叔也是跪倒在地,縱是他心中仍有反對意見,面對父王的一番教誨,也只能憋在心裏。我心中恍然,直到爲何父王輕易的便接受了我所說的言論,因爲我和父王同受鄭玄老師的教誨,海納百川,有容乃大,正是鄭老師在潛移默化中灌輸給我們的思想。方纔父王的一番高談闊論,也是令我眼界大開,心中也是暗暗拜伏,父王就算除去唐王諸葛家家主的光環,在世上也可稱作一代大儒了,他真正的結過了鄭老師的衣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