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暖靑終於知道了康承祜的身份。這個男人真的如她事先猜想那般,是個貴公子,但是她沒想到的是,康承祜不是一般的紈絝,而是當今皇長子!甚至也許有一天,他會成爲王爺,或者是——皇上!
“你是不是應該解釋一下,你怎麼突然能說話了?”康承祜泡在溫泉裏,熱氣升騰裏,看着對面臉泛桃花的樓暖靑,他發現自己那引以爲傲的自制力,變差了。
“我……”樓暖靑張張口,卻發現因爲很少說話,喉嚨沙啞,帶着點兒輕微的刺痛。
“我也不知道。”無辜的搖頭,樓暖靑覺得頭暈暈的。
溫泉水很暖和,泡在裏邊,渾身的痠軟疲倦減輕不少,但是溫泉水的味道太刺鼻,讓她感覺鼻尖癢癢的,很想打噴嚏。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康承祜靠過去,抱起軟軟的樓暖靑,一步步走出溫泉池,順手將人放在旁邊長榻上。
四名青衣丫鬟走進來,給站立着的康承祜擦拭乾淨身體,然後穿上華麗的藍色長袍,披上狐裘。做好這一切,康承祜揮一揮手,丫鬟們就又並列成兩排,低着頭無聲無息的走了。
隨手用長巾勉強擦擦樓暖靑身上的水漬,然後給樓暖靑裹上狐裘。樓暖靑身上的這件狐裘沒有康承祜身上那件寬大,領口和寬大的袖口都有一圈潔白狐毛,襯着她泛紅的肌膚,華貴異常。
樓暖靑迷迷糊糊的睡着,康承祜也就抱着她,出了門。
院子很大,小雪飄飄灑灑的下得纏綿。樓暖靑蜷縮成團,窩在康承祜懷裏,就跟只可愛的貓咪一樣。
康承祜笑笑,將人摟抱得更緊,然後上了院門的馬車。
馬車很寬大,康承祜將樓暖靑放在軟榻上,剝了她的狐裘,看她蜷縮成一團窩在上邊。
光滑的脊背弓着,尾椎上一小朵桃花胎印,豔麗**。
康承祜伸出食指,觸摸着那一小塊肌膚,有熱度從指間慢慢延伸到胸口。
天命女。呵。康承祜輕笑。
**樓暖靑在外宅裏住着,丫鬟僕人都很守規矩,也沒有多餘的女人來打擾她,她的日子過得非常適意。
年關的重要日子,康承祜每日都很忙,外宅裏的傭人也都很忙,不忙的,也就只有樓暖靑了。
睡到晌午起牀,樓暖靑懶洋洋的倚在牀上,看屋角一盆水仙。
石青色的花盆裏,幾株秀美水仙亭亭玉立,青白的六瓣舒展開來,簇擁着中間嫩黃的花冠,散發着怡人清香。
記得以前聽娘講過,這水仙花是娥皇和女英的化身。
堯帝有兩個女兒叫娥皇、女英,兩姐妹感情很好,一起嫁給了舜。舜的父母兄弟曾經多次打算置舜於死地,就是多虧這對姐妹花幫忙,才脫險。後來舜繼承了帝位,就封了娥皇爲後,女英爲妃,三人相處融洽,感情和睦。
舜去南方巡視,在蒼梧駕崩。娥皇女英兩姐妹殉情於湘江。上天將二人的魂魄化爲江邊水仙,於是這世間就有了水仙。
當時孃親說,娥皇女英兩姐妹容貌出衆,更是婦行典範。
婦行典範就是跟自己姐妹分享一個男人嗎?樓暖靑不明白這個道理。
“啪……”
枕頭摔在地上,聲音在靜謐的房間裏顯得非常清脆。
娘?哪個娘?爲什麼突然覺得自己還有個娘?跟樓夫人一樣溫柔,但是又好似不太一樣的娘。
不想了,不想了……
樓暖靑抱着頭,放棄去想那不知道被自己遺忘到了哪裏去的記憶。
她現在應該想的,是怎麼過好每一天吧,比如怎麼讓康承祜不至於對自己厭倦之類的……
康承祜對待下人的冷漠,她是看在眼裏,驚在心裏。
康承祜看中的只是她這張還算漂亮的臉,甚至跟樓錦樾一樣,將她禁錮在小院裏,當做發泄慾望的東西。當然,對樓暖靑而言,被康承祜禁錮,比樓錦樾禁錮要好。
雖然樓錦樾並不真是“哥哥”,但在叫了接近兩年的“哥哥”後,樓暖靑已經改不了口。每次被他壓在身下,都有罪惡感淹沒她,讓她痛苦。
康承祜就不一樣了。只是,呆在康承祜身邊,更加沒有安全感!
樓暖靑摸摸自己的臉,膚若凝脂,手感上佳,只是,康承祜真的只是看中了這張臉?身爲皇長子,他見過的美女,恐怕比樓暖靑見過的人還要多吧。美女永遠不會短缺的他,怎麼可能只是因爲臉就花下心思將人帶回外宅?
樓暖靑思來想去,實在找不出來自己吸引康承祜的地方,於是暗暗焦急。她樓暖靑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如果沒了康承祜,她要怎麼過活?
雖然康承祜並不是良人,但是對樓暖靑而言,卻也是救命的稻草,不得不抓住的人。
苦笑,樓暖靑下牀,拿起前兩日康承祜讓人做給她玩耍的紙鳶,走出了房門。
紙鳶高高的飛在灰白色天穹,樓暖靑臉上滑落兩行清淚————所謂自由,真的太遙不可及了。
“啊……”紙鳶盪悠悠的墜下來——樓暖靑努力想要將它重新放上天空,卻無奈的看着它墜落——墜落——線軸還在手裏,紙鳶卻掉落在牆外。
左右看看沒人,樓暖靑拿了院角的小樓梯,支起來偷偷爬上牆去……
顫微微的坐在牆頭上,樓暖靑拍拍胸口,嚇得不輕————牆也太高了點啊,要是不小心摔下去……
閉了眼,樓暖靑深呼吸兩口氣,纔將頭扭了看牆外——青石鋪地,寬而幽深的巷弄靜悄悄的。
牆下站着一名男子,身穿月白緞袍,衣緣刺繡着紫色雲紋,外罩一件紫色大氅,上邊用銀線淺淺的刺繡着懷菱紋。
男子手裏拿着紙鳶,仰着頭看她。那臉上的神情————似驚似喜,百味陳雜。
樓暖靑看他眼如黑礫,澄淨若水,頭一暈,直直從牆頭倒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