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老總管關好的房門輕輕打開, 弗恩陛下沒有表情的臉出現在門口。向着門外依舊沒有離去的年輕醫務官招了招手,他低聲道:“你進來。”
那名醫務官很是聰明,先是把針管藏在了身後,才惴惴不安地跟着皇帝陛下的身後進了門。
“不要離開, 待一會假如看到病人分神的話……記得趁機給他注射,動作要快,要輕。明白嗎?”皇帝陛下英挺的身姿如同一棵松樹, 站在那張臥榻前,淡淡發話。
“是, 陛下。”
還沒等醫務官想明白病人怎麼會輕易分神, 嘴巴已經因爲眼前的一幕而震驚地張成了一個大大的“o”字!
輕輕俯下頭, 年輕英俊的帝國皇帝吻向了躺在牀上的少年,溫柔備至,小心翼翼。
柔和水晶檯燈邊, 他金色的髮絲垂下來, 遮住了澈蘇的半邊臉頰, 他挺直的鼻樑和澈蘇那小巧秀美的鼻翼交錯了那麼一點, 卻又親密地貼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再美妙不過的角度。
雙脣從輕輕相貼很快變成了溫柔吮吸, 脣齒間的甜美相觸夾雜着一點點極微弱的舌尖水聲,那是一個如此充滿了輕憐蜜意的吻, 就像一對真正相愛的、沉浸愛河的戀人。
輕輕的□□聲帶着點不知所措,又似乎帶了點混雜着痛苦和甜美的戰慄,那個被動地接受着這深吻的少年呼吸急促, 臉色開始泛起酡紅。
從震驚中驚醒,那名醫務官驚駭無比地低着頭跑過去,終於趁着澈蘇緊緊閉上眼睛時,手疾地找準了他臂彎的一處青色血管,手法熟練地把藥劑注射了進去。
就在那針頭悄然刺入的剎那,弗恩眼角餘光所及,忽然加大了脣齒侵略的力度。被臂彎的微痛驚醒的病人只來得及剛睜開眼睛,就已經被狂風驟雨般的一個舌吻攫取了全部心神。
……不知何時,醫務官已經收拾好醫藥箱飛速離去,弗恩甚至根本沒有離開那張微腫的脣,而是徹底地翻身上牀,繼續那個長長的、似乎等待了一生的吻。
不知何時,澈蘇已經沉沉睡去,一直顯得異常蒼白的臉頰上,此刻有了一大片醉人的嫣紅之色。
安靜地斜倚在他身邊,弗恩凝視着那張在睡夢中顯得和常人沒有什麼兩樣的秀美的臉,細數着他綿長的呼吸。
“澈蘇……他們走了,聯邦的那些人。”他輕聲地開口,並不管身邊的人早已熟睡,只是習慣的自言自語,“我請他們帶走了你的一些照片,嗯……就是你在草地上對着艾莎笑的那幾張。你媽媽他們看了,應該會放心一點。
“對了,你外公的病好了很多,他聽了你的消息以後,終於能下牀,也肯喫飯了……你可真沒出息,和一個老人家比賽誰好得快,竟然好像要輸。
他低沉的聲音在澈蘇耳邊低喃,就像這些天的每個晚上一樣:“你的那個朋友南卓,他……算了我們不說他,那個人很討厭。”停了又停,他濃濃的眉毛絞起來,好像有點心虛似的自言自語着,“從十年前,就那麼討厭,不是嗎?”
“你爹被我放了,被威斯利抓住的那些他的間諜同僚們,我也都一個沒殺,統統遣返回了你們哥達星。威斯利那個傢伙拼着命想要反對,可是我還是做了這件愚蠢的事……澈蘇,你知道的,我這樣做是爲什麼。”
孤單而蕭索的帝國皇帝怔怔地看着身邊的少年,輕輕嘆了口氣。
“我太怕了……怕你其實根本什麼都看得見、聽得懂。怕你因爲生我的氣,所以不願意好起來,不願意重新看着我。”慢慢地埋下頭,一向堅強的男人把臉低下去,聲音漸漸沙啞了,“澈蘇,你醒過來看一看……大家都很好,你關心的那些人,都很好……只除了你自己。”
……
哥達星。愛思堡郊外的聯邦軍部。
剛剛下了宇宙小型航行艦艇,就被一輛專車直送到了這裏,傅家盛院長和隨行的畢容一行沒來得及歇息片刻,已經分別被送到了特定的房間,開始分別撰寫行程報告。
星月漸沉,太陽初升。
傅家盛院長那邊負責的是身體健康報告,特別是肺部病例分析,而他這邊,主要負責的是腦部智力分析。
足足打出了十幾張詳細的報告,畢容心裏沉甸甸的,擊打鍵盤的手無比沉重。
和預想中的沒有任何不同,腦神經元受損跡象非常明顯,細胞停止活化後,也完全沒有任何重新開始復原的跡象,縱然以往的十幾年生命中再聰明過人,那個天才少年身上也沒能發生任何奇蹟。
一模一樣的典型症狀,早已在那些實驗室的小白鼠身上有了驗證。
望着窗外透進來的陽光,畢容的臉上佈滿倦色,更多的則是無奈的沉重。保存好了最後一行字,在線發送到了軍部內部的專用郵箱中。
門輕輕開了,他大大地打了一個哈欠,提起自己的行李箱,開門向外走去。
走廊盡頭,一個身影背對着這邊,手裏的香菸紅光明滅。聽見他的腳步,才轉過身。
“實在太累的話,我給你找張牀先睡幾個小時,再回家也不遲。”畢容曾經的上司,軍情四處處長原碧海原本就白皙的臉上有着青色的眼圈,明顯也是一夜未睡。
畢容搖了搖頭,苦澀地笑了笑:“不了,頭兒。我想回實驗室。”
戰爭已經徹底進入了冷戰期,費舍星上一片平靜,他正式調離了軍情四處的手續雖然早已經辦完,可是遇見這位個人風格極其明顯的前上司,他還是依舊保留了習慣的稱呼。
點了點頭,原碧海沒再挽留。
走過他身邊時,畢容忽然停了下來:“頭兒,謝謝你。”
揚起了眉,原碧海顯然很詫異:“謝我什麼?”
畢容輕輕嘆了口氣:“假如沒有南卓營長帶去的那枚錄像晶片,就算再舌粲蓮花,那個帝國皇帝也不會信的。澈蘇能活下來,多虧了軍情四處這段影音資料呢。”
在腳下踩熄了菸頭,原碧海含糊地道:“幸好也沒什麼真正的泄密,關於南蘇星的問題已經被抹掉了。”
畢容微笑起來:“前一陣我去監獄探望過南卓營長,他冒死帶到帝國去的那個錄像晶片,是你違反紀律,私下給他的吧?”
原碧海淡淡瞥了他一眼:“這種話可不能亂說。”
尷尬地連忙點點頭,畢容看着前上司的眼神裏,卻有了點溫暖的東西。雖然明面上南卓的供詞是自己偷走了錄像資料,可是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清楚,要想從軍情四處大本營的檔案室偷東西,就算是再高明的間諜,恐怕也是舉步維艱。
從帝國回來後,那位倔強的飛行營長把所有的麻煩事都一肩扛了過去,可是不得不說,其實,聯邦軍事法庭的判刑依然過輕——退休的間諜澈安免於刑責,而南卓盜取國家機密資料,又親手開槍重傷帝國皇帝,險些重新引發星際戰爭,這麼嚴重的事件,也不過是判了區區兩年刑期。
……
提着行李,畢容沒有回家驚醒現在應該還在睡熟的新婚妻子,而是先回到了科學研究院裏。
樹木蔥鬱,路邊的花草也開始發芽吐綠,最早感到春意的小葵槿花已經開始打苞,在生化研究院的小花壇中露出一片淺淺的鵝黃,頗是喜人。
迎着初升的陽光,他打開了自己的研究室的門。同事們都還沒來上班,整潔的實驗室裏安靜一片。
打着哈欠,他獨自坐在了試驗檯前。目光茫然地掠過角落,他忽然皺起了眉。
原先擺放着那十幾只小白鼠的鐵籠子裏,換上了另外一批。很明顯,毛色油亮,神情活潑,體態也比以前的那些靈活了許多。活蹦亂跳地在籠子裏跑來跑去,黑亮亮的小眼睛裏全是狡黠。
困惑地湊過去觀察了一陣,畢容終於確定,這絕不是先前的那些白癡小白鼠。可是……那些去了哪裏?
一直到了上班時間,同事們陸續推門進來,他才找到了管理試驗動物的小崔。
“哦,你問那些癡呆小白鼠啊?”剛剛畢業沒一年的助理實驗員小崔一邊整理着試管架,一邊隨手拿起一些鼠糧扔進了籠子裏,“被拿去人道處理了啊。”
“什麼?”畢容一愣,“這組小白鼠我還在繼續觀察,你怎麼不經過我同意就處理了?”
小崔慌忙問:“什麼?不是早已經過了觀察期了麼?我查了觀察日誌,也問了主任,他沒說要特別留着啊!”
無語地瞪着他,畢容有點生氣了:“這是我私人的項目,項目期當然由我定——我沒有說項目完結,你怎麼這麼隨意?”
看見他神色不愉,小崔嚇了一跳,年輕的臉上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抱歉抱歉,我不該這麼自作主張的,起碼應該等您回來問一聲——我就以爲都是一樣的程序,上週正好整個實驗室集中處理這些動物,於是……”
憤怒地瞪了他半晌,畢容無可奈何地長長嘆了口氣。
其實,這個項目已經真的失去了繼續觀察的意義,那些被生物製劑破壞了大腦的小白鼠們一直狀態穩定,幾年來換了好幾批,可是都是同樣的結果,日復一日的觀測採樣分析,早已經沒有了什麼新鮮。
只是他自己,還一直有點不切實際的希冀和不甘心吧,總是在心裏隱隱約約地期望着發生什麼奇蹟。
看着他沮喪而沉默地開始了自己的研究,實驗員小崔輕輕鬆了口氣。還好還好,畢研究員沒有繼續追究下去,說來也是自己實在粗心大意,下次一定要記得做任何事之前,挨個確認一下纔行。
不過呢……那些小白鼠也真是浪費了太多的糧食,管理起來又煩心的很,這次按照章程處理掉,倒真的是件開心的事。想起前些天自己打理這些小白鼠的情形,小崔頭疼地暗暗歎了口氣。
——不知道怎麼回事,他明明記得自己下班時都有關好鐵籠外面的門閂,可是就是有好幾天一大早起來,發現實驗室裏居然有幾隻到處亂跑的小白鼠,不僅撞倒了一些試管,還差點弄翻了一些危險的試劑!
老天才知道,這些小白鼠們是怎麼莫名其妙從籠子裏跑了出來,難道會自己開籠子的門不成?……
研究所的一天,過得安靜,卻也很快。
研究員們紛紛下了班,大樓內漸漸安靜了下來。走廊裏,除了應急燈閃着綠瑩瑩的微光,一片灰暗。
入夜了,無邊的寂靜瀰漫在四周。忽然地,一些悉悉索索的微弱聲響在過道裏響了起來。幾雙晶亮猶如小黑豆一樣的眼睛在夜色裏閃動着狡黠地光,藏在角落的垃圾桶邊,先是四下張望了一陣,這才小心翼翼地躥了出來。
很快,那些晶亮的小眼睛飛快地竄到了樓梯口,嗖嗖地順着消防栓爬上了通風口的窗沿。整齊有序地,它們胖嘟嘟的身軀沿着樓層外的空調水管魚貫而下,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空寂的夜色中。
……春夏交替,日子一天天過去。
哥達星和倫賽爾星球上有着同樣的斗轉星移,轉眼之間,兩年多的時間已經悄然過去。
徹底消弭了星際戰爭的陰影,各處都已經恢復了戰前的繁榮。戰場並不是在本土,遠在天際的費舍星上縱然留下了無數鮮血和軍人的性命,可大後方的倫賽爾畢竟沒有受到多少實際的衝擊,
不僅看不到滿目瘡痍,某些特殊的戰後重建所必需的行業,甚至得到更加空前的訂單和機遇。新登基的年輕皇帝徹底地表現出和溫文豁達的先皇毫不相似的執政風格,藉着戰後重建的契機,一些雷厲風行的改革措施在帝國內開始不打折扣地執行。
親眼看見了這位年僅不到三十歲的新皇陛下在前線的鐵血作風,這些改革措施出乎意料地沒在帝國權貴階層中受到太大的阻力。新政當前,只要不是徹底地被攫取了整個身家和家族的利益,又有誰笨到一定要在這個時候直接對上新皇陛下的鋒芒呢?
更何況,新登基幾年的皇帝陛下也並不是一味胡來蠻幹的人,施行的一些新政就算不夠完美,但是數年的驗證下來,最終都會得到利大於弊的評價。暗流激湧下,政權的平穩過渡終於得以有驚無險地完成,戰後的諸多事務也都真正地走上了正軌。
帝國這一代的新君,的確是一位已經得到絕大多數臣民真心擁戴的人。雖然偶有冒進和激烈,但絕大多數時候,弗恩陛下都能夠聽得進一切真正有益的朝堂建議,也堪稱懂得識人善用,睿智精明。
當然,除了某些小小的毛病。
好吧,那都是宮廷內的祕事,無傷大雅、也根本談不上傷到帝國的根基,就算他們英明又冷傲俊美的皇帝陛下至今未婚、又在宮中一直養着一個絕美的敵國間諜,又有什麼了不起呢?……
一開始還有不識相的臣子隔三差五旁敲側擊,可是他們的皇帝陛下無論多麼英明,在這件事上卻表現得堪稱糊塗以至昏庸,非但沒有任何解釋的意思,甚至開始學會了把諸如此類的責問和提醒當成了真空,一問不理,二問不聽,再問便會遭遇到極寒天氣——哦!大家和那個敵國間諜又沒有什麼刻骨的仇恨,既然他們的皇帝陛下都可以將那些打他耳光的往事統統忘記,誰又犯得着去專逆龍鱗,逼着皇帝陛下放棄這點小小的古怪執迷?
再說了,根據消息靈通人士傳來的宮內消息,那個身份古怪、來歷至今存疑的聯邦少年終究不過是一個白癡,就算不被依律處死,也再也興不起什麼風浪。長相秀美、渾渾噩噩的弱智少年,被囚禁在深宮中當成一個玩偶……未嘗不是皇帝大人故意拿來泄憤的一種方式?
……
暖洋洋的初夏微風吹起來,帶着帝國五月空氣裏特有的香氣。帝國首都特有的金合歡樹花朵大氣華麗、栽種簡單易於成活,無論是各處街道兩旁,還是莊嚴肅穆的皇宮各處,都有着它們高聳而蔥鬱的身姿。
正值花期,滿樹的金黃色花朵含苞吐蕊,空氣中到處瀰漫着隨風飄散的甜香,而皇帝陛下寢宮外那株生長了幾百年的古老金合歡樹上,更是繁花滿樹,一片燦爛。
白色主色調的皇宮建築羣裏,皇帝陛下的官邸外綠草如茵,空氣清新。天藍色的遮陽傘已經撐了起來,紛紛飄落的金合歡花瓣在四周的草地上點綴着,只有那片圓傘下一片青碧。
太陽已經快要西沉,初夏的傍晚氣溫舒適宜人,正是一年中最好的光景。坐在遮陽傘下的小侍女艾莎幾年後更加出落得身材高挑,明眸動人。她安靜地坐在石凳上,雪白的紗裙散成一個好看的圓擺,手裏拿着小小的絹扇子,不停地給身邊的人扇着風。
她身邊的草地上,一個少年抱着一個超級大的毛絨玩具,臉色微紅,膚色潔淨細膩,長長的睫毛下,一雙安靜的眸子溫潤如墨玉,正呆呆地看着草上的一堆東西。
殘肢斷臂。
那是一堆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毛絨玩具的零部件。和一般的動物毛絨玩具不同,被他抱在懷裏的那個大個頭玩具,看上去古怪的很。
黝黑的絨布身軀,碩大的琉璃珠做的仿生眼睛,粗大而精巧的機械腿,儼然便是一個絨布做的機甲玩具。可是那畢竟是一個毛絨製品,縱然做工已經細緻到了讓人驚訝的地步,可是也完全沒有金屬玩具的質感和冰冷,反而顯得格外笨拙可親。
最叫人歎爲觀止的是,這大玩具的絕大部分零部件,都是可以拆下來的!脖頸,四肢、手掌,甚至大腿上的絨布彈匣,都是用精巧的拉鍊連接在理一起,只要找到拉鍊接口,就可以輕鬆地分開各處,或者再通過拉鍊重新把毛絨部件組合在一起。
猶豫不定地看着地上的毛絨部件,那少年拿起一個,並沒有興致盎然地往軀幹上裝,卻陷入了長久的停頓。呆呆地坐在那裏,他好像毫無興致,又好像無從下手似的。
細細的汗珠兒已經滲了出來,他小巧秀氣的鼻樑邊有點汗跡,沒人阻止他這毫無意義、已經持續了很久的動作,他身邊的艾莎只是耐心地幫着打着扇子,時不時地拿起手邊的小絲帕幫他擦去臉頰上薄薄的汗水。
一邊的青石戶外圓桌上,一壺溫熱的水果茶還在慢條斯理地冒着熱氣,暗橙色的茶水裏泡着百香果和草莓,明黃色的菠蘿和檸檬切片沉在壺底,細細聞去,菩提葉和迷迭香的氣味也清晰可辨,安氣寧神。
在很多人早已開始沖泡冰飲的初夏,這裏的熱茶倒是顯得有些奇怪得不合時宜。艾莎伸出手來,先是倒了一杯茶在小玻璃杯裏試了試溫度,這才遞到了那個少年的嘴邊:“來,澈蘇少爺,潤潤嗓子再研究唄。”
偏過頭,澈蘇聽話地就着她的手,咕嘟咕嘟地喝了幾大口,溫熱的果茶嚥下去,他沒有看艾莎,而是接着把目光看向了面前的玩具斷腿,怔怔地繼續糾結着。
偷眼看看他的表情,艾莎默默地低下了頭。已經整整一個下午,澈蘇一直沒有任何動手的意思,只要艾莎不幫忙,那個龐大的毛絨機甲玩具就一直那麼殘缺着。
身後,輕輕的腳步聲響起。一身輕便的亞麻套裝,神情溫和的年輕男子走了過來。伸手接過了艾莎手中的水果茶壺,蘭斯殿下就地一坐,就那麼隨意地盤腿坐到了草地上,毫不講究禮儀。
“殿下,今兒怎麼有空閒來?”艾莎笑吟吟站起來,立在一邊。
“是啊,財政部最近風平浪靜的,公務很少呢。”隨和地搭着話,眉目俊逸的年輕皇族溫和地端詳着面前的澈蘇。
比起兩年前的消瘦和蒼白,如今的澈蘇雖然依舊眼神不夠靈動,而是看上去氣色卻有了很大的不同。尖瘦的下巴和雙頰慢慢豐潤,淺青色的眼暈也已經消失無蹤,淡淡的血色在薄薄的脣上泛起來,猶如一抹粉色的花瓣般柔美。
“還是沒有任何進展嗎?”蘭斯輕聲問。
艾莎咬着嘴脣,眼圈又有點微紅:“是的,腦部深度檢查一直沒有什麼好轉,而且……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再繼續做掃描了。”
蘭斯微微一愣:“爲什麼?”
“澈蘇少爺會很害怕那種被固定在檢查臺上的情形,每一次做檢查……皇帝陛下都心疼得不行。”艾莎低聲道。
是的,那些檢查到最後就是一場殘忍的戰爭,親耳聽着澈蘇那時發出的小聲尖叫和求救,一向堅強冷酷的皇帝陛下也終於接近了無法忍受的崩潰。再加上每次的結果都是讓人重複一遍遍的絕望,慢慢的,那種檢查也是越來越少,最近的一次,已經是四五個月前。
“可是他現在……陛下難道沒有什麼反應?”蘭斯皺着眉頭看着澈蘇,心裏的感覺非常不好,明明記得前一陣已經能夠獨自完成毛絨玩具的組裝,怎麼現在看來反而退步了呢?
艾莎悄悄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聲音哽嚥了:“皇帝陛下應該也察覺了吧……可沒什麼好的治療方法,又能怎麼辦呢?”
每一天都和澈蘇在一起同喫同住,就算公事再晚回來,也會在澈蘇身邊流連一兩個時辰,心細如髮的皇帝陛下,又怎麼可能沒有發覺澈蘇近來的異常和自閉?
皇帝陛下的眼神,停留在澈蘇少爺身上的時候越來越沉默,陷入怔忪的時間也越拉越長。可是他並沒有像以往一般急切地召集醫務官們前來會診,相反的,他似乎在試圖沉默地接受這個事實。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虐渣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