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陸地出現在這茫茫滄海之上是如此的突兀、如此的彆扭,可是在那虛無飄渺、濛濛朧朧的雲蒸霞蔚中,卻又顯得那麼神祕、那麼妙趣天成。那片一望無際的大陸上,遠山近水應有盡有,大片大片的田野上依稀鋪滿了高高矮矮的綠色、黃色,期間點綴着無數的奼紫焉紅,阡陌井然,居然田野模樣,只是那些紅花綠樹、菜蔬果品具都是從未見過的奇異模樣。田野裏的菜蔬矮小密集看不真切,那些樹木卻高大茁壯,一株株亭亭如蓋,但是枝葉軀幹卻殊爲陌生。
徐起鳳雖然不是什麼生物學、植物學的專家,但是那樹叢中相當多數的樹都沒什麼側枝,一幹撐天、樹頭披散、樹幹猶如披着片片鱗片,分明不是身邊常常能夠見到的種類,就算電視裏什麼《人與自然》啊、《自然之迷》啊之類的科普類節目中也沒怎麼見過,光瞧那模樣倒像是和很久前上中學的時候《植物學》課本裏假想復原的“遠古蕨類植物”有幾分相似。月朗星稀,樹叢間大有種種蛇蟲鼠蟻躥進爬出,枝頭樹梢偶爾間狸翻鳥渡,居然就沒幾隻小獸飛鳥是曾經熟悉的!
再望遠瞧,視野漸趨模糊,但是燈火閃耀處,依稀是個村莊模樣,規模居然不小,影綽綽房屋院落鱗次櫛比,可那些暗影中的房屋卻又大是古怪,像極了西南某些少數民族的吊腳樓可有偏偏形制古怪,尖頂圓牆,或是坡頂矮牆,夾雜參差;再遠處,就是無盡的黑暗,但是黑暗未盡之處卻隱約顯露出一大爿高高矮矮的建築輪廓來,隱隱然該是一個規模巨大的城市格局。
前景村莊的空地上火光閃耀,熙熙攘攘人頭攢動像是正在進行這一個什麼樣的聚會,依稀間一堆一堆的人羣摻雜聚集着,人堆間時不時地有些小孩子奔來跑去,嬉戲笑鬧着。可惜四周濤聲陣陣,鯨歌聲聲,偏生就聽不到那片似乎近在咫尺的奇異陸地上的人聲鳥鳴。那一切山水景緻、人物建築,盡是緲緲茫茫、虛虛蕩蕩,宛似童話仙境,又猶如一幅會動卻無聲的圖畫。
徐起鳳腦子裏一陣陣的發脹,拼命地揉着眼睛,狠狠地甩着腦袋,眼前的這一切實在是說不出來的詭異和古怪。忽然間心裏一動,盯着那虛緲的景象喃喃自語道:“海……海市……海市蜃樓?!這個……這個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海市蜃樓??這個……可是……可是海市蜃樓會有這麼清晰、這麼接近嗎?而且……”抬起頭來看了看雖然已經有些西斜,卻依舊當空臨頭的如鉤明月,“而且海市蜃樓能夠在夜裏出現的嗎?記得以前聽說,這種傳說中的景象該是在烈日當空下纔會在空曠的地方產生的光線折射形成的虛影啊。難道這月光也能夠?”
正在滿腹狐疑的時候,眼前的景色又變,朦朧模糊的蜃景成十倍地拉近,徐起鳳就覺得站在礁石上的自己猶如插上了翅膀一般霎時間飛越了千百米的距離,倏忽間就以經來到了村莊的切近。遠處看時那模模糊糊的建築輪廓就以經夠讓人驚異的了,這時貼近再看,徐起鳳更是目瞪口呆。那些建築大多都是架空而建,幾條明顯過於簡單的支柱卻支撐起一棟棟簡潔卻又精緻的房屋,明擺着不符合建築力學的常識,可偏生就這麼建起來了,而且有很多的屋子大見歲月的痕跡,顯然存在已經不是一天半天了。房子的形制雖然多樣,但總體風格卻類似古時房屋,一圈院牆之內,有兩三層的小樓,也有單層的平房,飛檐翹角,隆脊山坡,雖似古代建築卻又充滿了異域情調。更讓徐起鳳感到古怪難解的則是那房屋院落的建築材料,並不是常見的磚石土木,而是一些不知道什麼構成、沒有任何明顯接縫的類似混凝土澆築一樣的感覺,屋頂上蓋的卻不是同一種材質的瓦片,有些像是某種巨大海洋生物的鱗片或者甲板,更有些乾脆倒像是某種植物的巨大葉子或者莖皮。
這些古意盎然的建築羣落井然有序地排在平整開闊的一片土地上,街巷宛然,錯落有致。四通八達的街巷最終在建築羣落的中心位置匯聚成爲一個不大不小的廣場,攢動的人羣正圍繞聚集在這個小小的廣場上。
小廣場的中央偏北處是一個高高隆起,類似祭臺般的三層石臺,由上俯瞰,該可看出這個臺子呈八角型,層層外擴,最上面的檯面並不大,大約只有兩平方米的樣子,邊緣繪滿了神祕古怪卻又玄奧美觀的花紋,或者那也可能是某種文字?臺子的中央處舞動閃耀着一蓬泛着些淡藍的銀色火焰,或者確切地說,該是一個光團,因爲那一蓬光團雖然有着火焰的形狀和姿態,但是卻沒有火焰熱烈張揚的感覺,反而清冷而靜謐,只是凌空浮在那裏靜靜地舞動着、燃燒着,這蓬不像火焰的火焰下面沒有任何一點點可資燃燒的材料,倒像是這團火焰根本就是那臺子上方的空氣在自燃、自耗一樣。
幾個鬚眉皆白的老人穿着寬鬆肥大的及地長袍圍繞在地二層石臺上,緊緊圍繞在中央石臺的火焰周圍,嘴裏唸唸有詞,手上扭動着詭異的手勢,在空氣中勾畫着神祕的符號。下面第三層的石臺上也有幾個同樣長袍的人圍繞站立着,更外圍的臺子下面,則是一簇簇、一夥夥更多的人羣。這些人大多都面向着中間的臺子,無論男女老少,大多都留着長長的頭髮,穿着類似勢樣的寬鬆長袍。臺子中央那團冰冷的銀色火焰搖曳舞動着,映照出周圍衆人的幢幢人影,透着那麼地詭譎而玄祕。
那團銀色的火焰……
這羣安靜卻又熱烈的人羣……
徐起鳳忽然覺得眼前這景象有着一種說不出的吸引力,緊緊攫着他的心神,越趨迷醉。
咦?
那團火焰,怎麼感覺如此熟悉?
那光……
那光……那海底深淵中一直在呼喚着自己跟這蓬火焰居然如此地相似!這兩者難道有什麼關聯?
徐起鳳忽地覺得心底裏一陣說不出的激動,禁不住邁步就向前跨了幾大步,試圖擠進人羣去,擠到石臺前。人圈最外圍,一個飛舞着滿頭長髮的頎長完美的背影處忽地傳出了一串悅耳之極、簫管和鳴、猶如天籟般的極富韻律感的音節。自從見到了這夢幻般的蜃景開始直到現在,本來都如無聲的啞劇般默默進行着,除了濤聲鯨歌、清風夜霧之外更無另外的聲息。可就在這幾乎絕對的安靜中突如其來地傳來了這麼一串奇異卻又美妙之極的聲音來,如何不讓徐起鳳感到突兀非常?
這柔美入骨、沁人心脾的聲音在這時卻像晴天霹靂一般在徐起鳳的耳邊震響,久久不散。徐起鳳一驚止步,愕然望去,卻見這個背影悄然俏立在人羣之外,一頭長可及臀的長髮隨風輕舞。徐起鳳忽然感到眼前一陣耀眼生花,只覺得這背影跟前面的人羣顯得不怎麼和諧,仔細看是才發現,原來這背影居然身無寸縷!皎潔銀月之下,那頎長峭拔的身形,蜂腰隆臀、兩條修長勻稱的玉腿勾出的一彎幾近完美的曲線是如此的驚心動魄,滑如凝脂般的肌膚映着銀月清光閃耀着一層神祕而柔和的隱隱銀光,雖然看不到臉面前身,但卻可以肯定,這分明正是一個從所未見的人間絕色!
銀月輕濤、薄霧微嵐、蜃景如幻,這裸身的女子俏立月下,活脫脫就如一個輕踏着如輕紗般的月色飄然而來的天外仙子、月下精靈!徐起鳳一直自我標榜爲“最懂得欣賞女性之美”,最愛做的事情就是蹲在馬路邊上欣賞來來往往的女性,而且總能從任何一個被高進軍認爲是恐龍的女性身上看到她閃光的一面,所以他向來就認爲,這世上是不存在絕對的完美的,同樣也是不存在絕對的醜女的,關鍵是你有沒有發現她的美麗。可是現在,在這個只能看到一個朦朧背影的仙子面前,他忽然發現,自己那套“理論”純屬扯淡!這個身影,這個女子,這個仙子,這個精靈,可不就是“完美”的證明嗎?可不就是“絕對完美”的真實體現嗎?徐起鳳腦子裏“轟”地一聲,似乎那晚那道超級狂雷再次結結實實地吞沒了他整個的精神。
耳邊那個天籟般的聲音再次響起,那一串歌唱般的音節又再傳入了耳中,似乎是在說話?多好聽的聲音啊,多麼美妙的語言啊,雖然聽不懂,但是……但是,這不比現在那些所謂的歌星、歌唱家們全部集中起來的歌聲都要美妙嗎?嗯,這個感覺怎麼那麼熟悉呢?這樣的語言好像在哪裏聽到過?在哪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