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上的小孩子沒還沒如何接觸過游泳鏡,當週至玩過一陣回到橋墩上休息的時候,一個小孩遊了過來,仰着頭問道:“哥哥你額頭上的是啥?”
語氣裏充滿了渴望,其實就是想玩。
周至將橡皮筋調整了一下,給那孩子戴上:“這個是可以用來看清水底的,你去試試看吧。”
小孩一個猛子就扎到了水裏,接着有一個冒頭鑽了出來:“哇!好安逸!”
因爲人眼結構的關係,在水底下直接睜開眼睛,看到的都是模糊的景象,只有通過泳鏡前方的平板玻璃,纔看得清水底下。
沒有泳鏡幾乎就是半個瞎子,所以許多電影裏的水下情節都是瞎扯的。
麥小苗和李一佳也將泳鏡給了孩子們玩,李一佳還當起了孩子頭,招呼大家勻着來,不許搶不許鬧,管理得還挺不錯。
“佳佳有當老師的潛質。”周至看到那情景就笑:“這回沒請錯人。”
“嗯,她能和孩子們玩得到一處去。”麥小苗坐在周至身邊踢着水:“這裏的娃娃摸魚不如木呷拉哈他們。”
“他們哪裏是在摸魚,他們在水下看石頭玩兒。”周至笑道:“再說美姑河那麼混,木呷拉哈他們摸魚從來都是閉着眼睛摸。”
這個時候黃瑞山拉着繩子回到了橋下:“肘子看我!”
“看你幹啥?”周至問道。
黃瑞山一鬆手:“我會漂了!”
周至哈哈大笑:“了不起!進步很大!”
幾人一直玩到了太陽落山,蘇稽河上變得金光耀眼後,方纔盡興。
這一通玩下來,肚子又餓得慌了。
將東西都在車上,換好衣服,幾人開始在鎮上溜達,尋找喫晚飯的地方。
古鎮主街是一條狹窄幽靜的青石板路,過不了車的那種,兩邊都是木板的門板,大多數已經開始準備上門板歇業了,只有幾家餐館,茶館還開着。
茶館裏已經開始張羅舞臺,就是不知道一會兒是要說書還是要唱摺子戲。
好些人家已經開始喫飯,而且他們喫飯的位置就在街邊堂屋的小桌上,喫的什麼從街上走過都能夠看得清楚,讓很少在古鎮溜達的李一佳和黃瑞山都覺得很好玩。
街上一段段地飄着飯菜的香味,燜豇豆的味道,冬瓜肉湯的味道,虎皮青椒的味道......
“這是什麼味道,好香啊......”黃瑞山發現空氣中好像多了一股親切的香味,香味裏還透着一點藥材的味道。
“到了,就這兒。”周至說道:“剛剛和小孩們打聽清楚了,這家羅記是老字號。”
“幾位喫飯哇?裏邊坐嘛!看喫點什麼菜!”門口兩口大鍋,裏邊燉着骨頭清湯,鍋邊一圈深口的漏勺,漏勺裏是食客們點的菜。
“都有些啥嘛?”周至問道。
“還有牛肉、牛舌、牛肝、蹄筋,頭皮,毛肚,黃喉。”老闆是個中年人,穿個短褲,光着上身,偏還圍着個白圍裙,穿着看上去挺古怪,手裏拿着大勺子撇浮沫:“脊髓和肝子沒得了。”
“哦,眼肉跟上腦還有沒得嘛?”
老闆看了周至一眼:“你要喫這些就不要下午來涉,早上七點半前到,基本得喫。”
“現在就還有外脊,上肩。”說到這裏老闆感覺面前這年輕人應該是喫貨行家,自己有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還留着一條米龍本來準備自家喫的,要不我給改細點?”
“那要得。”周至點頭:“其餘每樣都來點,還有你這鍋裏的尾巴吊了一天的湯了,也給我們宰起嘛。”
老闆笑了:“要得!尾巴我給你打半價!”
“我看你這裏還可以炒菜?”
“可以。”
“那這塊滷腱子給我們切了,跟芹菜白菜一起炒一個回鍋,另外炒一個雙脆。”
“要得!小弟娃兒你簡直懂得起喫!”老闆笑了:“保證給你弄得巴巴適適的!”
“你們剛剛在說什麼黑話?”等到周至坐了下來,李一佳好奇地問道。
嘉州方言和周至老家的夾川話很類似,不過屬於蜀中話裏比較難懂的那部分,李一佳現在對蜀都話不陌生了,但是聽周至的方言和嘉州方言還是有點喫力,只聽了一個大概。
“翹腳牛肉是這裏的特色,就是用牛骨牛肉和十幾種藥材熬燉成湯,再用這個湯燙切成薄片的牛肉和牛雜,上菜前以蔬菜打底,肉類鋪面,淋上肉湯,撒上蔥花香菜芹菜碎很好喫的。”
一邊給大家發碗筷,周至一邊說道:“剛剛我問眼肉跟上腦還有沒有,是牛兩個部位上的肉。”
“上腦是牛後頸到肩膀部位的一塊肉,具體位置是在牛頸椎到第6胸椎間。這部分肉的運動不足,肉質較嫩,是牛身上大理石花紋密集的部位之一。”
“所謂的大理石花紋,就是肌肉和脂肪交織形成的花紋,有了脂肪的加成,這個部分油潤細膩,適合蹺腳牛肉這種做法。
“眼肉在剛剛所說的上腦後面,位於牛第6胸椎到第13胸椎間。因爲肉間常有一塊大油花,像眼睛一樣,因此被叫做眼肉。”
“這個部位筋少,肉細,脂肪含量也較高,喫起來汁水比較豐富,也很適合燙,涮。”
“不過老闆說這兩樣都是食客來首點的,我們下午纔來已經沒了,甚至連裏脊外脊都沒了,好在還留着一條自家喫的米龍。”
“米龍在粵菜又叫針扒,在後腿外側的臀尖的部位,與被稱爲燴扒的大黃瓜條肉,被稱爲尾龍扒的臀肉和被稱爲牛霖的臀部下側的腿肉,我們這裏叫‘和尚頭”的,合稱爲後腿肉的‘三扒一霖”。’
“這裏面最嫩的就是米龍,往往被商家用來冒充裏脊,但脂肪少,肉質紋路明顯較粗且表面有筋,一般用作冷盤,但是師傅刀工高明,火候把握精準的話,也能夠做到和裏脊類似的口感。”
“那你後面還點了什麼牛尾巴和回鍋,雙拼?”
“很多人嫌牛尾巴喫着麻煩,骨頭有太沉划不來,就不喜歡點。其實牛尾巴纔是這鍋湯的精華,中間有骨髓很油潤,邊上的肉也細嫩,還富含膠原蛋白,女生喫了尤其好。反正我見到是不願意錯過的。”
“另外還點了一道回鍋滷牛腩,一道泡椒炒毛肚黃喉的火爆雙脆,這倆菜就屬於隱藏菜單了,要不是老客一般是不知道的。”
“那你怎麼知道這家店裏一定有賣這兩道菜呢?”黃瑞山覺得周至這傢伙在喫之一道上走得太遠了,明明第一次來,竟然連人家的隱藏菜單都能猜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