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娘一路狂奔,卻怎麼也甩不開男人的追蹤,不由得急切起來。
不知不覺,這一追一趕,都到了顧家村裏,此時天色已黑。
顧盼兒正在二樓上呆呆地往外面看着,視線所到之處突然閃過兩道黑影,顧盼兒眉頭一挑,迅從窗口上跳了下去,朝兩道黑影追趕而去。
很快就越兩道黑影,落在第一道黑影的前面,然後停了下來。
雲娘正無比急切,因爲不但甩不開男人,還很快就要被追上,不想這時竟出來個攔路的,本欲一掌打過去,卻現是顧盼兒,一時間有些錯愕,腳步微頓了一下。
就因爲微頓了這一下,雲娘被男人追上,瞬間落入男人手中。
雲娘不由得急叫了起來:“大姐救命,這個男人不懷好意,竟然要非禮於我。”
大姐?男人朝顧盼兒看了過去。
這一看,頓時皺起了眉頭,薄脣緊抿。
顧盼兒翻了個白眼:“誰是你大姐?別亂認親戚哈,老孃可沒你這麼老的妹子!”
雲娘很是在意自己的樣貌,被顧盼兒說老,眼中分明閃過一絲惱意,可面上卻滿是害怕,嘴裏喊道:“大姐,你不能不管我啊!再怎麼說我也是你堂弟的妻子,也就是你的弟媳婦,你可不能見死不救,這個人他不是好人,他想要非禮我,真的……”
顧盼兒搓了搓胳膊,翻了個白眼道:“你不是最喜歡讓人非禮?少扯了,我瞧這男人也是個處,鐵定合你心意,趕緊脫褲上唄!”
雲娘一怔:“你什麼意思?”
顧盼兒再次翻白眼:“你以爲你天天拿那樣的眼神看着我家小相公,我真不知道?我看這男人追你,不一定是看上你了,說不定是你看人家功夫好想拿人家練功,所以才被人追得不要不要的!”
“你們不是同夥?”男人終於說話,聲音嘶啞。
顧盼兒白眼:“少扯犢子,鬼誰跟她是一夥的!”
男人身後的小童突然掀開了帽子,朝顧盼兒招了招手:“大姐姐!”
顧盼兒‘咦’了一聲,然後驚訝:“我說你個沒臉見人的,出來追女人竟然還帶着個孩子,你真行啊!”然後朝小童揮揮爪子:“小屁孩子晚上好啊!”
小童興奮道:“大姐姐晚上好!”
男人:“……”
雲娘回神,察覺到自己的意圖似乎被顧盼兒識破,心知這一個人自己已經無法對付,對上兩個人只有死路一條,便伺機想要逃走。
顧盼兒眼尖看到,瞥道:“喂,沒臉見人的,這女人要逃了。”
男人迅出手,將伺機逃走的雲娘再次抓了回來,之後皺眉問顧盼兒:“你與她跟沒關係?”
顧盼兒攤了攤手,又聳了聳肩:“這說沒關係吧,又有那麼一點關係。就如她所說的,她那鼎爐丈夫和小叔子,都是我的親堂弟。”
鼎爐?男人皺眉,原來她都知道。
“既然知道,爲何不阻止?”男人抿脣。顧盼兒好笑反問:“我爲什麼要阻止?”
男人道:“若只是幾次也就罷了,倘若被採補的次數多了,這男人也就等於是廢了,就算是把身體養回來,此生也難以有後代。”
如正不是正好?顧盼兒幸災樂禍,大房除了顧來金還像個人以外,別的都他孃的扯蛋。這都不用自己去收拾他們,自己就把自己給作死了!
“我們家與他們家有仇,所以他們家的事情我自然不會去管。”顧盼兒說着又看了一眼雲娘,問男人道:“這女人你怎麼打算?”
男人道:“她知道了我的行蹤,不可放過。”
顧盼兒點頭:“既然如此,就做得乾淨一點,村後山就是葬神山,你隨意,我就先回家去了!”說着打了個哈欠,一副要睡覺的樣子。
小童又朝顧盼兒伸了伸手:“大姐姐,抱抱!”
顧盼兒頓住:“小屁孩,賣萌是不好滴!”
小童眨巴眼睛:“神馬是賣萌?”
顧盼兒退了回去,伸手捏了捏小童的鼻子:“像你這樣就是賣萌!我告訴你啊,你大姐姐我可是沒有萌點的,你是戳不中滴!”
小童眨着眼睛,一臉無辜,那樣子還真是萌爆了。
顧盼兒心想,小豆芽那小混蛋都沒有這麼萌過,整天就跟個小大人似的,除了跟明哥兒在一起的時候,其餘時候哪裏活潑過了。
不由得伸手扯了扯這小童的臉,卻擰眉道:“太瘦了!”
小童眼淚汪汪:“疼!”
顧盼兒立馬感覺靠近男人的半邊身子涼颼颼的,不由得訕訕地收回了手,嘴裏頭嘀咕道:“誰讓你這麼瘦的,你叔叔是不是不給你喫飯啊?”
小童扁扁嘴:“是啊,叔叔好壞噠!”
男人:“……”
顧盼兒聞言一臉同情,嘴裏卻道:“可惜再壞你也只能跟着他了!”
小童:“……”
“行了,我要回家去了,千萬不要想我啊!不然我會打噴嚏的!”顧盼兒又打了個呵欠,一點都沒有要將這倆人邀請回家的意思,轉身便要離去。
雲娘心底下一急,頓時大叫:“大姐,你不能不管……”
話還沒有說完,男人伸指一點,將雲娘啞脈封住,然後不理雲娘怎麼掙扎,轉頭看向顧盼兒:“你家住在哪裏?”
顧盼兒已然轉身,聽到這問話只當是沒有聽到,又或者不當是與自己說的。
不料小童也開了口:“大姐姐,叔叔問你住在哪裏。”
顧盼兒頓住,歪着腦袋想了一下,便道:“村子裏最大的房子就是我家的,沒事可以來我家做客啊!有事可就別來了!”
男人:“……”
小童:“……”
心裏頭齊哼唧:沒事才懶得找你呢!
直至顧盼兒消失在拐角處,男人纔將雲娘拎了起來,與之對視了一眼,在其無比驚恐的注視之下,冰冷的手掐向其脖子便是一擰,一條人命如此簡單地就斷於男人之手。
小童一直看着,卻不一言,似乎早已習慣。
直至路過一河邊,小童才忿然開口:“叔叔你又不洗手!”
男人頓住,默默地退了回去,將手裏裏外外洗了數遍,這才甩了甩繼續走。方向正是村裏,無聲地走過一座又一座房子,幾乎每間房子都比劃一下。若然無誤,應該是在比較房子的大小,度很慢,似乎擔心看走了眼。
小童朝遠處一指:“叔叔你笨,大房子在那裏。”
男人扭頭看去,沉默了許久,憤然道:“不早說!”
小童揮爪抗議:“是叔叔太笨了!”
……
顧盼兒踩着夜色回去,房間內燈光還在亮着,顧清坐在桌前看着書,時不時朝門外看一眼,眉間有些擔憂。
“還不睡?”顧盼兒進來第一句話便如此問道。
顧清將書放下,蹙眉問:“剛纔是生了什麼?”
顧盼兒點了點頭,將房門關上,說道:“這雲娘也不知道是怎麼招惹到那位的,估計這會被咔嚓了!以後你就不用擔心這雲娘來騷擾你了!”
顧清理解到顧盼兒所謂的咔嚓就是死,眉頭擰得更深,喃喃道:“一條人命……”
顧盼兒道:“別單純了,這世上人命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就算這雲娘沒遇上那位,我也不會留她太久,遲早把她給做了。”
“那是人,不是牲口!”
“有些時候人命還不如一隻牲口。”
“……總之,別胡來!”
“得了,我會注意的。”
顧清仔細地看顧盼兒一眼,現顧盼兒只是嘴上說說,所謂的人命在她的眼中不定真不值什麼。想到顧盼兒以前在全福家過的日子,顧清又不免沉默了下來。的確,有時候人命真比不上牲口,饒是骨肉至親亦是如此,又何況是在外人眼裏。
只是他一個地道鄉下出身的泥腿子,是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這種結論。
顧清不認爲自己這是善良,也從不認爲自己是個善良的,只是難以接受人命輕賤一詞罷了。
“那位是誰?”事關人命,顧清不免有些在意起來。
顧盼兒道:“你應該沒見過,元宵節那天在縣城遇到的,那個大鬍子男人,當時他抱了個小童,便是那小童將趙月兒指出。”
顧清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以後離那人遠點,太危險。”
顧盼兒點了點頭,可這人卻不是自己想遠遠就遠離得了的,畢竟這人再次回到水縣,便是爲了尋她而來,而且還那麼的湊巧,追蹤雲娘到了這個村子。偏偏顧盼兒還耐不住好奇,直接跳了出去,然後就被逮着了。
“那個雲娘,到底是什麼人?”顧清想了想又問。
顧盼兒搖頭:“不清楚,估計與那位相識,並且於那位有害,否則那位不會殺人滅口。”
顧清皺眉:“會不會殺你滅口?”
顧盼兒斜眼:“放心,他還打不過我!”
顧清就嘀咕道:“喫得多還是有點好處,至少禁打!”
顧盼兒:“……”
一夜無話,直至天亮。
本以爲又是普通又平常的一天,不料剛練完功就被告之家裏多了兩個人,並且這兩個人還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幫工們進入暖棚幹活的時候,就現了這兩個人正躺在稻草上睡覺,等幫工們進去才揉着眼睛一副被吵醒的樣子。
之後兩個人走了出來,然後顧盼兒就黑了臉。
這一丈高牆防的僅僅是小賊,像這種大賊還真防不住,就連大黑牛這看家的都沒有現,簡直就是……
“大姐姐早!”小童邊揉着眼屎邊打了聲招呼。
顧清看了看二人,又看向顧盼兒,眼中盡是疑惑。
顧盼兒無奈地聳了聳肩:“那就是我跟你說的兩位,只不過我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時候跑進來的。這院子這麼大,我總不能一整晚不睡耳聽八方吧?”若是他們靠近屋子的話,還能察覺得出來,這要直接進暖棚裏,還真就難以察覺了。
顧清聞言頓了一下,才幽幽道:“這下知道家太大的壞處了吧?”
顧盼兒:“……”
“這人已進來了,明顯還是來找你的,你自己看着辦吧!”顧清甩了甩有些痠疼的胳膊轉身離開,自打跟着學五禽戲以後,特別一點的感覺沒有,就是晚上睡覺的時候會特別香甜一點,倒也可以繼續堅持一下。
顧盼兒點了點頭,心裏頭卻在叫囂,就算知道這壞處,自己也還是要把家整得這麼大,這飛賊來一隻就打一隻……咳咳,至於眼前這兩隻飛賊,還是先觀察一下再說吧。
四下無人,顧盼兒便雙手抱胸道:“說吧,什麼來歷!”
就連這小童顧盼兒也不當小孩看了,畢竟要是換作一般的小孩子,哪裏會那麼淡定,早就靦腆地躲在大人後面去了。
這小童眼冒精光,一看就不是什麼真正的萌貨。
叔侄二人對望一眼,眼珠子不老實地轉了轉,似乎在編着什麼。
“別拿廢話來糊弄老孃,老孃可不是三歲的娃子。”顧盼兒說着斜了一眼小童,四歲的娃子都能精成這個樣子,還真不是一般人家能養得出來的。
男人沉默了良久,才道:“這是祕密,不可說。”
顧盼兒便道:“祕密個球子,昨個兒還來了一羣官兵,找的就是你們這麼一對。”
男人面色一冷,瞬間抓住小童,一副見勢不好就要逃的樣子。
顧盼兒卻如沒有看到一般:“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們兩個都姓楚吧?大楚國皇姓呢,你們這出身還真不錯啊!”
男人聞言滿臉防備,手已經放在了兵器上面,渾身氣勢徒然一變。
小童脣緊抿,什麼也不說,站在了男人身後。
果然這小童都不是什麼普通人,顧盼兒覺得自己猜測得*不離十了,卻沒有半點猜中的興奮可言,而是覺得這世界真特麼操蛋,連這種事情都能讓自己碰到,自己的悠然田居生活還能持續多久?
“行了,別一副防賊的樣子看着老孃,要防也是該老孃來防,而不是你們!”顧盼兒儘管心中知道這叔侄倆是一路上擔驚受怕形成的習慣,也沒有辦法給他們好臉色,畢竟他們可是不請自入。
先還一副自來熟的樣子,現在又是這麼一副樣子,真叫人蛋疼。
之後又看向小童,纔對男人道:“你們這是來討藥的吧?”
男人抿脣點頭,卻惜字如金,不吱一聲。
顧盼兒翻了個白眼:“我這藥也不過是治標不治本,你要真爲這小童好的話,就該給他找真正的解藥……不對,我估計你也沒辦法,要不然你就不會以自身爲媒介,每次這小童作的時候,你就會將毒用自身引掉一部份了。”
男人微訝,卻依舊沉着張臉,似乎不爲所動。
小童聞言卻蹙起了眉頭:“大姐姐,叔叔用功力幫我解毒以後,是不是身體會不好?”
男人皺眉,陰沉地盯着顧盼兒,意思很明顯,不讓顧盼兒說。
可顧盼兒是誰,你讓不說就就說啊!
“是啊,不止身體會不好,而且還會死在你前面哦!”顧盼兒笑眯眯地說着,絲毫不理會身邊的冷氣壓,又添了一句。“等你叔叔死了以後,就沒人保護你了,你怕不?”
周圍空氣似乎一頓,冷氣壓漸漸散去,陰沉的氣息卻越來越濃烈。
小童抬眼看向男人,眼中含淚:“叔叔。”
男人先是沉默,之後緩緩伸出手,摸了摸小童的腦袋,然後將他的小腦瓜子按下,不讓小童再看。
“你有辦法。”男人的語氣似乎很肯定。
小童聞言眼睛一亮,立馬就亮晶晶地看向顧盼兒,小嘴巴拉巴拉地說道:“大姐姐,我叔叔長得很好看哦!別說是男人了,就算是全城的姑娘都沒有我叔叔長得好看。別看我叔叔現在一臉的鬍子像個大伯,其實他纔不滿二十一歲,他臉長得好,身材好,又年輕有爲……唔唔……”
男人默默地伸出手,捂住小童的嘴巴,不讓小童繼續說下去。
面上的表情雖然看不清,可耳朵卻微微泛紅起來。
顧盼兒看得眼角直抽,這是打算出賣色相?可是大哥,要出賣色相之前,可否將你這一臉的鬍子刮掉?還有這渾身髒兮兮的,不會有蝨子吧?
小童掙開男人的手,又說了一句:“我叔叔叫楚陌……唔唔……”
“任你吹得跟朵花似的,我也名花有主了!喏,看到沒有,那邊那個就是我家相公,多可愛的小雛菊,比你叔叔這大鬍子好看多了。”顧盼兒微微一笑,心道美男什麼的就拉倒了,人家司南也長得不錯,出去逛一次街,能讓整條街的女人都羞愧死,眼前這男人再好又能好到哪裏去?
司南自己看不上,這男人自己也同樣看不上,自家小相公就還算湊合。
顧清時不時就往這邊看上一眼,此時見顧盼兒往自己這裏一指,不由得蹙了蹙眉,覺得他們說的話題中可能有自己,不免有些好奇。
小童聞言扭頭看去,與顧清對視個正着,愣了三息有餘。
“大姐姐喜歡可愛的嗎?那我怎麼樣?”小童眨了眨大眼睛,表情是那麼的天真無辜,眼底下的狡黠卻不怎麼懂得去掩飾。
顧盼兒頓時滿頭黑線:“面黃飢瘦,滿身是毒,人小鬼大,不怎麼樣!”
小童被打擊到,鬱悶得蹲到地上畫起圈圈來,那樣子倒也真顯可愛。
男人一直頭微低地陰着臉,沉默了良久,才說嘶啞着聲音道:“治好他,我隨你怎麼樣都可以。”
這人對自家侄子倒是真心愛護,甚至爲了這麼一個孩子連自己的命都不要,只是不知道這平陽王府裏到底生了什麼事情,使得這麼小一個孩子身中數種劇毒不說,這男人身上也有內傷,如若不然只是引毒而已,也不至於現在只剩下半條命。
儘管有心想要出手,可顧盼兒卻是要考慮救人之後的事情。
這種事情一旦攤上,可不是那麼容易撇開的。
轉頭看了一眼顧清,又看了一眼屋子二樓,一陣沉默。
“放心,不會連累你們。”男人似乎知道顧盼兒心中所擔憂的,不由得開口保證。
可這男人的保證顧盼兒卻不置可否,她雖然不怕麻煩,卻也討厭麻煩。不管你是什麼身份,倘若救了你無事尚可,若是有麻煩事找來,那還真是討厭至極。爲了不背上這麻煩,顧盼兒是真想見死不救的,不過看到才四歲的小童,還是有那麼一點的遲疑。
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顧盼兒便道:“我家似乎來了客人,你倆先找個地方藏起來,此事等到晚上再議。”
一陣咕咕響起。
小童捂着肚子,可憐兮兮道:“大姐姐,我好餓。”
顧盼兒頓了一下,抽搐着嘴角道:“後山有很多獵物,讓你叔叔給你烤肉喫去!”
小童悶悶道:“大姐姐沒同情心。”
“同情心能值幾斤肉?”顧盼兒撇了撇嘴,直接轉身走人。
叔侄二人對望一眼,暗自嘆了一口氣,這是明罷着蹭不上飯了。於是科大的背起小的,翻越牆頭直接朝後山飛奔而去。心中鬱悶不已,還以爲隨便給人藥的會是個大好人,沒想到竟是個冷心冷肺的。這天都還這麼冷,竟然忍心讓這麼一個小童到山上去,好狠心啊好狠心!
男人:怪你長得不夠可愛!
小童:怪你鬍子太長身上太臭!
顧清驚訝於男人揹着一小童,竟然能直接翻越一丈高牆,心道原來這就是所謂的輕功?自家婆娘應該也會吧?畢竟從二樓跳下去還跟個沒事的人似的。如果自己也修煉的話,是不是也能飛檐走壁,水上漂……算了,還是認真看書罷!
院大門打開,來的竟是小娘子與孫言,小娘子眼睛紅紅的。
姐妹二人對望一眼,均沉默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