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週末,祝繁星說到做到,給陳念安買了一部新手機,直板按鍵款,花了一千多塊錢,Sim卡是用她的身份證辦的。
她教陳念安怎麼打電話、發短信,叮囑他:“我平時上課不能帶手機,你要是有什麼事就給我發短信,我晚上回寢室可以看到,如果有急事,你就打我班主任的辦公室電話,我已經給你存上了。”
陳念安點頭應下,心裏也很踏實,有了手機,他就能聯繫到祝繁星了,當然,他沒忘了向她表決心:“姐姐,我平時不會亂玩的!”
“我知道,你最乖了。”祝繁星拿過他的手機,“我給你裝一個Q/Q吧,這個聯繫起來會更方便。”
短暫的週末結束了,週日下午,祝繁星又一次揹包離開。
陳念安不再那麼傷感,杵着柺杖來到陽臺上,給一盆綠蘿澆水。
之前,媽媽種了很多花草,車禍後祝繁星要麼幾天不管,要麼天天澆水,那些植物陸陸續續都被養死了,等陳念安回到這裏,發現只剩一盆綠蘿還活着。
他當寶貝似的養護着它,覺得它每片葉子都留着媽媽的味道。
給綠蘿澆完水,陳念安抬頭往上看,陽臺上晾着衣服,祝繁星的幾套夏裝校服已經被帶走了,剩下的都是他倆週末在家換洗下來的衣褲。
祝繁星說寢室沒有衛生間,洗衣服要去公共盥洗室,但每天下了晚自習只有一個多小時可以自由活動,還得排隊洗澡,根本沒時間洗衣服,所以只能搓掉內衣褲和襪子,把外穿的衣服褲子帶回家洗。
陳念安表示沒有問題,讓姐姐儘管把衣服帶回來,他會幫她洗,幫她晾,幫她收,幫她折,幫她放。
“你可真是個五幫好少年啊。”祝繁星逗他,“那我的內衣褲呢?你也幫我洗啊?"
陳念安說:“可以啊,襪子也行。
祝繁星大笑:“算了吧,內衣褲放幾天都臭了,我還是自己洗掉吧。”
此時,陳念安抬頭看着那些衣服,裏頭也夾着祝繁星週末換下來的內褲、襪子和胸罩,內褲是粉紅色的,上面還有卡通圖案,什麼草莓啊,小熊啊,而胸罩是粉綠色,鑲着蕾絲邊。陳念安臉紅紅地轉開視線,看向自己的藍色小短褲,咦?屁股
的位置怎麼有一個破洞?
這批衣服是祝繁星的,陳念安難爲情極了,想着到時候得找找針線,把褲子補一下。
當祝繁星迴到學校的時候,祝懷軍也已經到了錢塘。
三十多個小時的硬座火車真不是人坐的,祝懷軍還拖着祝滿倉,整個人都要散架了,出了車站就直奔祝懷雯家,向姐姐討一口熱飯喫。
祝懷雯再不待見這混賬弟弟,看到他邋裏邋遢的樣子也動了惻隱之心,在廚房張羅出幾個熱菜,還給祝懷軍開了一瓶白酒,讓他好好地喫一頓。
“姐夫和洋洋呢?”祝懷軍夾起一塊肉塞進嘴裏,問道。
祝懷雯說:“上興趣班去了,洋洋報了少年宮的籃球課。”
祝懷軍嘿嘿笑:“你還有錢給兒子報興趣班啊?”
“你以爲我是你啊?”祝懷雯指指邊上的祝滿倉,“再苦再累,也不能虧待孩子!”
祝滿倉一路上沒睡飽,此時又累又困,加上被凍出來的重感冒,狀態看着就不對勁,他無精打采地歪坐在椅子上,腦袋都快支不起來了,眼神木木的,時不時地咳嗽幾聲,鼻子底下掛着兩管鼻涕。
祝懷雯都看傻了,幫侄子擦掉鼻涕,埋怨祝懷軍:“好好的一個孩子,怎麼被你養成這樣?跟個小叫花子似的!”
祝懷軍端着酒杯,白了她一眼:“我說了我不會養孩子,要麼送給你,你來養?”
“你做夢!”祝懷雯在他對面坐下,“我問你,你真的打算把孩子帶到內蒙去啊?"
“昂。”祝懷軍說,“我一個人帶他,不是我死,就是他亡,交給美鳳來帶,他還有條活路。不然你說說,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祝懷雯想不出來,只是覺得不妥:“你都不盼着點兒孩子好的嗎?咱們這兒的教育質量總歸比內蒙強吧?你就不能在這兒安安心心找份工作?哪怕去申請個低保,每個月也能有一兩千塊錢呢!”
“姐,我在這兒已經沒有家了,想繼續住大哥的房子,是要交房租的。”祝懷軍搖頭苦笑,“我這輩子吧,就是個浪跡天涯的命,大哥要是沒死,我還真願意把滿寶過繼給他,好讓滿寶過上好日子,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我只能去求美鳳,滿寶跟
了美風,日子才能過得安穩。”
“這孩子投胎做你的兒子,真是倒黴。寶兒,先去睡會兒吧。”祝懷雯抱起祝滿倉,手掌碰到他滾燙的額頭,驚呼起來,“呦!他在發燒啊!懷軍,你要不要帶他去醫院看看?”
“看個屁!老子沒錢。”
祝懷雯罵了句“作孽”,把祝滿倉抱到小牀上去睡覺,祝滿倉迷迷糊糊地叫了一聲:“媽媽……………”
“我不是你媽,我是你姑。”祝懷雯小聲說,“姑姑條件不好,沒辦法養你,滿寶,你自己要爭氣啊。”
祝滿倉不說話了,又是一陣咳嗽。
祝懷軍還在外頭喊:“姐,不如今天讓滿寶睡你這兒吧?”
“你想得美!”祝懷雯回到客廳,毫不動搖,“一會兒你姐夫和洋洋就回來了,你快點喫,喫完了就帶着孩子回去,又不是沒有住的地兒。
祝懷軍瞅了她幾眼,說:“姐,你是不是有星星家的備用鑰匙?能不能借我一下?這天氣涼了,內蒙那邊真挺冷的,我都沒衣服穿,想去問大哥借幾件衣服,他那些衣服......放着也是浪費。”
祝懷雯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你瘋了嗎?大哥的衣服你也敢穿啊?”
“這有什麼不敢的?他是我親大哥呀!”
“他,他在光耀新村沒剩衣服嗎?”
“哎呀,那邊剩的都是舊的,我看過了,他常穿的好衣服都搬去新家了。”祝懷軍討好地看着祝懷雯,“鑰匙借我一下嘛,我知道星星住校,家裏沒人,我就去拿幾件衣服,別的都不會動,回頭就還你。
祝懷雯的確有一把1001室的備用鑰匙,是祝繁星給她的,但她纔不會給自己攬禍呢,說:“不用拿鑰匙,你直接去就行,星星家現在有人住的。”
祝懷軍一驚:“誰啊?”
祝懷雯說:“馮採嵐的兒子。”
週一早上,祝懷軍單槍匹馬殺到榕晟府,摁響了6棟1001室的門鈴。
陳念安正在沙發上看書,聽到門鈴聲後,心生警惕,杵着柺杖走到門口,趴在貓眼上往外看,問:“誰啊?”
外面站着一個陌生男人,說:“我叫祝懷軍,是祝懷康的弟弟,祝繁星的小叔,你是馮採嵐的兒子吧?”
祝懷軍和祝懷康長得很像,從外表就能看出來,這人沒撒謊,陳念安把門打開了,仰頭看着他,禮貌地叫人:“小祝叔叔,你好。”
“你好。”祝懷軍頭一次看到陳念安,掃了他幾眼,問,“腿骨折了?車禍時受的傷?”
“嗯。”陳念安問,“小祝叔叔,你有什麼事嗎?星星姐姐上學去了,不在家。”
“我知道。”祝懷軍大搖大擺地走進屋,反手關上門,“我跟星星說過了,過來拿幾件她爸爸的衣服,天氣涼了,我沒衣服穿,她爸爸的衣服放着也是放着,你說對吧?”
陳念安發表不了意見,幫祝懷軍拿拖鞋,祝懷軍問:“你叫什麼名字?"
“陳念安。”
“哦,小陳。”祝懷軍看看周圍,“我大哥睡哪個房間 ?"
陳念安一指主臥:“那間。”
祝懷軍走進主臥,一路都在感嘆:“我去!這房子可以啊,這麼大!裝修花了不少錢吧?就住你們兩個小孩?嘖嘖嘖,太浪費了。”
陳念安沉默地跟在他身後,密切關注他的動向。
祝懷軍打開主臥衣櫃門,一眼就看到了那隻保險箱,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以前在光耀新村躲過債,知道大哥的習慣。
祝懷軍不動聲色,先挑了幾件祝懷康的T恤、外套,挎到手臂上,又問陳念安:“小陳啊,家裏有行李袋嗎?幫我拿一個。”
陳念安說:“有。”
他去自己房間拿,因爲拄拐,走路就比較慢,還有柺杖聲做提醒,趁着這個空檔,祝懷軍立刻在保險箱上輸入密碼,大哥的生日??670325
錯誤。
他不敢輕舉妄動了,因爲保險箱一般只能輸錯兩次密碼,第三次輸錯,就會報警。
陳念安把袋子拿來了,祝懷軍慢吞吞地往袋子裏塞衣服,尋思着該怎麼從這男孩嘴裏套話,陳念安倒是先開口了:“小祝叔叔,滿寶現在好嗎?”
“哦,挺好的,你還很關心他啊。”祝懷軍說,“不過他沒你有福氣,能住這麼好的房子。"
陳念安並不知道祝懷軍是個混球,接着問:“滿寶開學了吧?他念大班了。”
祝懷軍敷衍地“嗯”了一聲。
“星星姐姐說,等我腿好了,就帶我去看滿寶。”陳念安說,“我可想他了。
祝懷軍抬頭看他:“小陳,剛好,問你個事,你知道你星星姐姐的生日嗎?”
陳念安:“知道啊。”
“幾月幾號?”
陳念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祝懷軍撓撓鼻子:“哦,是這樣,我大哥不是走了嘛,以後就沒人給星星過生日了,我是她小叔,就想着等她過生日的時候給她買個生日禮物,好讓她高興一下。”
陳念安說:“可她今年的生日已經過了。”
“幾月幾號?”祝懷軍編瞎話不打草稿,“你先告訴我,我明年可以提早做準備啊。
陳念安想了想,說:“七月二十六號。
“她是九四年的吧?”
“嗯。”
祝懷軍心頭大喜,拍了拍陳念安的腦袋:“真是個好孩子!”
陳念安:“…………”
祝懷軍衣服也不理了,走到保險箱前,信心十足地輸入第二個密碼??940726
錯誤。
他很震驚,又有點尷尬,因爲陳念安再天真,這時候也看出端倪來了,男孩兒又驚又怒:“小祝叔叔,你在幹嗎?這是祝叔叔的東西,你不能動它!”
“我拿點文件。”祝懷軍想不明白,按照他對大哥的瞭解,保險箱的密碼90%的可能性是用的祝繁星生日,要不然,祝繁星也拿不到借條原件,給不出那張複印件啊。
還有一次機會了,密碼會是什麼呢?
馮採嵐的生日?見鬼了,誰會知道?問這個小孩嗎?他上過一次當了,不可能再告訴他。
滿寶的生日?誒,有可能!祝繁星都能試出來,那應該就是家裏這幾個人的生日。
祝懷軍抬起手,打算輸第三個密碼,陳念安急壞了,單腿跳着就衝了過去,揮舞柺杖試圖阻攔他:“你不能動這個!這是祝叔叔的東西!現在是星星姐姐的!你再動它我就報警了!”
祝懷軍纔不怕他會報警呢,他也沒想拿別的,只是拿一張借條罷了,他抓住柺杖,一把推開陳念安:“滾!”
陳念安站不穩,整個人跌到了大牀上,他掙扎着爬起來,又撲過去,再次被祝懷軍推倒。
男孩兒知道自己闖禍了,急得哭了出來,眼睜睜地看着祝懷軍輸入第三個密碼??040517
就在祝懷軍以爲門會打開、陳念安覺得天都塌了的時候,一陣尖銳刺耳的警報聲突然響起,來源就是那隻保險箱。
祝懷軍做賊心虛,被嚇得原地一蹦,手忙腳亂地想去關掉聲音,嘴裏還罵着髒話:“操!操操操!這聲兒怎麼這麼大?”
仰跌在牀上的陳念安也傻了眼。
等發現是怎麼一回事後,他嘴角一扯,笑了起來。
嘿嘿,好箱子!門沒開!啦啦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