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煙波十萬裏 雲深不知處
雪白的海浪,輕輕地拍打着銀色的沙灘。 陽光無情地放送着熱度,空氣中也有些焦灼的感覺。 一排孤零零的足印,在沙灘上蔓延,看那足印深深,很快,又被海水抹平了去。
這是一個龐大的海島,叢林茂密,人跡罕至。
瘦弱的少年懷抱着一個少女,在沙灘上走了一會,忽然停了下來。 對着一棵十人環抱粗細的樹仔細研究了起來。 看這大樹模樣,生長在此處似乎有些突兀,和周圍清一色的碧綠葉子顯得格格不入,少年卻沒有喫驚的表情。
“火引樹,十人環抱粗細,葉片紫紅色如火焰狀,遇風則有嗚嗚之聲。 ”少年喃喃了幾句,“應該是從這裏進去沒錯吧?”眼角一瞥,已經看到樹上淡淡的圖騰。 暗暗點了點頭,身形一閃,已經消失在樹後。
雖然手中抱着一人,他在叢林中前行卻似毫不費力。 雖然一入此島,一身修爲彷彿受到限制,再也施展不開一個法術,只能憑着身體的強悍和靈力的渾厚前行。 只是他似乎小心得很,抱着少女身體的兩臂一直平舉着,身法飄逸之間,從沒有高低挪騰,唯恐少女受到顛簸。 好在這小島之上,彷彿一片死寂。 既沒有野獸的足跡,也沒有靈獸的氣息,少年卻不敢怠慢,穿行之中依然時刻放出神識警戒着。
足下的土地似乎都有一些溫熱,這整個海島似乎都籠罩在一種溼熱之中。 少年如玉的面龐上,卻是乾爽得沒有一滴汗珠。
低頭看了看懷中人兒,一陣靈力外放,輕輕包裹住少女全身,輕聲道:“霜兒,再忍耐一會,很快就會有人救醒你地。 ”
兩人正是那得了人身的飄雲和重傷的秦霜。 秦霜此刻昏沉沉毫無意識。 自然不能放出靈力護體抵禦溼熱。 看着她毫無生氣的臉龐,和當年那在山林中嬉笑恣意宛如林中仙子般的少女判若兩人。 心中不禁一痛。
樹林之中,只有他聲音的餘音在迴響,片刻之後,只剩下輕盈的腳步聲。 再走了一會兒,眼前忽然豁然開朗。
兩座山峯突兀地出現在飄雲面前,玉帶高懸,化作一條長長地瀑布落入兩峯之間一道深深的峽谷中。 耳邊不時還傳來陣陣清嘯。 和剛纔地死寂完全不同,儼然是兩個世界。 光看這情景,任誰也想不到是身處於一個海島之上。 聽着那一聲聲清鳴,飄雲甚至感覺到體內有一絲熟悉的悸動。 只是他雖然聽得到聲音,卻感覺那山峯和峽谷彷彿被重重迷霧籠罩着一般,看不真切。
停下腳步,長出了一口氣。 以他的修爲,若是到達地方之前碰上高階靈獸。 帶着秦霜連逃跑都不能,可怎麼保護她呢?看見此情景,終算是鬆了一口氣,心神也不禁懈怠下來。 這個島嶼雖然他不能探查到全局,但是如此大的兩座山峯,他的神識絲毫沒有感應。 就這麼忽然出現在他面前,依然讓他有些震撼。 這就是龍島之人的手段吧。 如此大的一座島嶼,卻連一隻靈獸都不敢存在,可見這龍島主人之威了。
這纔是仙家地大手段吧?陣法沒有絲毫煙火氣,也不會攔阻具有龍族血脈之人,和長老們所說的一樣。 至少,他似乎沒有感覺到何時入陣的。
目光轉到附近一塊青色石碑之上,血紅的幾個大字。
“入我門來,龍血爲引。 得恩典者,有求必應。 ”
飄雲目光閃動了兩下。 有求必應。 好大的口氣。 只是若是他求立時成仙飛仙,不知這些人打算如何應他?不過這念頭也只是在他腦中一轉。 靈力一動,指尖一滴鮮血濺出,滲進石碑中。
“小傢伙,你們是來做什麼的?”
聲音彷彿在飄雲耳邊響起,有些慵懶。
......
飄雲抬起頭望瞭望周圍,這就是雲騰龍口中那可以救秦霜的人嗎?
“她被剝去了龍脈,昏迷至今,求前輩救她。 ”飄雲衝着天空大聲道。
“削龍脈?”那聲音彷彿忽然驚醒了,“有趣,有趣,削了龍脈還能活着,還有修爲?”
彷彿有冰冷的目光從兩人身上掠過,飄雲硬生生地打了個冷戰。
良久也沒有聲音了。
“前輩。 ”飄雲急切地喊道,“爲何不賜見?”
“你是哪一族的?”聲音飄渺不定,根本捉摸不到是何處發出的。
“天龍族的。 ”
“天龍?”那聲音彷彿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嗤笑一聲,“這麼一點微薄的血脈也敢稱天龍?入我龍島地門檻還不夠,我何必見你?罷了,既然你來了,是要拿一個恩典換這個丫頭的性命了?”
“不錯。 ”
“這丫頭,如果我沒看錯,並非你天龍族人?只是不知何故體內有了你的血,爲何要浪費一個恩典救她?”聲音彷彿有些困惑。
“她原是人類修士,爲了救我性命受了祕法,分了一半壽元給我。 若是她死了,我也不能活的。 ”飄雲低聲道。
“你分了她的壽元?還有削龍脈而不傷根本的手段,呵呵,難道是那老傢伙?”聲音忽然歡暢地笑了起來,“我可沒有想到有朝一日會去救一個人類修士。 罷了,既然是他手下留情,我就破例允了吧。 天龍族?呵呵,這可是多年來唯一一個爲了人類修士動用這個恩典的族羣,不錯。 小傢伙,東西拿出來,你去吧。 ”
飄雲面色一變:“前輩,我不能守着她嗎?她如今全賴我體內她的本命元氣維繫......”
“不必多說了,我既然允了,就斷不會讓她死。 ”聲音彷彿已經有些不悅,飄雲只覺手中一輕,秦霜的身體已經詭異地消失了。 聲音中的笑意一收,又恢復了那副慵懶地強調:“你地長輩想必已經和你說過規矩了吧?爲了你一個血脈純正的後輩,這天龍族人倒是捨得。 ”
飄雲不敢再說,秦霜地性命如今就在這人手上,他沒有別的選擇,只能相信他。 伸手取出一塊令牌,放在面前的沙地之上。
一陣清風揚起,未見如何發力,轉眼他已經在島外百裏之處。
飄雲的身子浸泡在海水之中,提起靈力護體,身上倒是滴水不沾,扭頭看了看那座貌似平靜的島嶼。 吸了一口氣,想要回走幾步,卻被一層無形的阻礙攔住,不能前進半步。
這片海域之中,不知存在多少兇獸。 他還要在這裏等到秦霜出來,一併返回。
......
“我天龍族萬年前因緣際會,可求龍島之人三個恩典,原是預備給族內最重要的人使用的。 秦霜和你淵源深厚,你的性命如今也在她手中,說不得只好破例一次了。 ”雲騰龍嘆了口氣,“只是這恩典卻須你親自去求。 天龍族祖訓如此,每位後輩子弟,經所有長老同意,可以使用一次。 但是,也只能是一次。 你是我天龍族數千年來最有天資的弟子,這個機會給你一次也罷了。 雖然是救她,也和救你性命差不多了。 ”
雲騰龍忽然嘆了口氣:“你也不要怨我,非是我不願意救秦霜。 只是她畢竟非我族類,這樣的恩典給她使用,我自然有些不甘。 萬年來,我天龍族經歷多少危機,這恩典也一次沒有動用過。 ”
飄雲垂着眼皮,心中有些不以爲然。 數千年前天龍族差點滅族的危機,龍島之人能解嗎?或是直接讓他們給族人提升修爲、延長壽元,他們能辦到嗎?即便能辦到,恐怕他們也不會應允出手的罷?這三個恩典,不用來救人又如何?只是他心中依然是感激的。 他不惜將開靈池中發生的事情透露一部分,不就是爲了等這些長老們的這個妥協嗎?爲何在他如願以償的此刻,卻有些苦澀?
“大長老。 ”飄雲抬起頭,想要說些什麼,聲音也恢復了些溫度。
雲騰龍瞭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說了,這是令牌,早去早回吧。 他們若是同意給秦霜治療,你想必也是不能留在島上的。 海中兇獸甚多,我們又不能有其他人跟去,否則派個長老去纔好。 你這一去安危如何,我也委實不知。 去龍島的傳送陣許進不許出,那龍島又漂浮不定,你們回來之時,還要在那方圓十萬裏的茫茫大海之中覓路,小心些罷。 ”
伸手一揮,雲頂花園中出現了一個金色的傳送入口,光芒閃爍,想必就是那單向傳送陣法了。 也不知當年建造雲頂的老祖宗是如何將這傳送陣也搬了來的。 這陣法沒有一般人印象中的複雜的陣基和符文,只是漩渦狀的洞口急促地旋轉着......
旋渦狀的洞口,彷彿要擇人而噬一般......飄雲回過神來,只見得一張血盆大口滴着涎水向他面上吞來,急促之間只看見一雙血紅的眼中都是兇光,修爲雖然不高,也是二階,卻滿身的煞氣沖天。
飄雲飛身急退。 這是兇獸,原是靈獸的一支。 只是他們原不是吸收月華修煉,反倒以吞食人類和猛獸的精血爲食,助長修爲,修士和靈獸對他們來說更是上佳的補品。 這會兒,只怕是看上了他,打算將他做一頓點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