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裏更要緊的是華雲豐話裏最後那句……自恩仇必報……不會忘記朋友”,這“恩仇必報”四字真是可圈可點,做朋友還是做仇人,憑一言而決。一邊是成箱成箱的美金,一邊是跟心狠手辣的美國黑幫開戰血拼,還要加上個虎視眈眈的黑道剋星天劍,這兩樣怎麼選,恐怕白癡都知道正確的選擇。
眼下香港洪門各家社團最基本的困難,恐怕就是資金週轉不靈,平時常備的資金上次都叫華雲豐騙去了,還欠了華雲豐控制下的臺灣錢莊五十億;每個社團都養了那麼多人,每個月每個月都要用錢,這樣的日子撐不了多久了,何況本來還打算會被迫跟華雲豐、天劍開戰。
現在捨棄一些已經掌控不了的股份,交一個象華雲豐這樣實力派的朋友,還可以拿一筆橫財解燃眉之急,而且跟華雲豐錢莊的債務也一筆勾銷了,這筆生意還真是做的來。反正拍電影根本就不是這些老大的“正行”,他們也一向不怎麼重視。
駱駝王此時隱隱已經是這些人的首腦,他眼見各家社團的當家人面有喜色,知道大家心裏都求之不得的同意了,心下琢磨,怎麼把這利益再擴大一些纔好。
沒等他開口,華雲豐馬上道:“我和阿青也知道,沒了這些份子。各位有些業務上十分不便。因此看在洪門一脈,紅花老祖面上,我手下的兩個臺灣錢莊,一個加拿大財團。都願意爲各位提供五釐利息的借款,兩年期內償還就行,不要抵押。”
“哇!”東叔第一個眉飛色舞起來,連忙餡笑道:“豐哥真是大手筆,爲咱們想的這麼周到,那還有什麼說地?以後阿青在香港有什麼事,豐哥趕不及回來的時候,告訴一聲便是,保管辦的妥妥帖帖。”
黑道生意,除非被黑喫黑。或者被“白”喫黑,否則從來就是有本無賠。向華雲豐借個八千萬一兩億的做本錢,賣軍火賣“四仔”(搖頭丸)。轉一轉手就是幾倍地利益,東叔這些人出道到現在,估計都沒機會在本錢這麼豐厚的條件下做生意,這份借雞生蛋的買賣還真是做得。比起以前替外國黑幫洗黑錢尋手做生意,這條路子顯然更爲穩健,利潤豐厚。更何況不要抵押、利息五釐,現在道上哪裏去找這樣的資金借調財路,簡直比銀行都多不了多少利息了。相比之下香港本地財務公司動輒五分一毛甚至五毛的貴利,華雲豐簡直可稱爲財神爺轉世了。
這樣的話,拍不拍電影那些小打小鬧又有什麼關係呢?
“好!”駱駝王一躍而起,笑道:“既然青哥和豐哥這麼快人快語,又這麼有誠意,我們洪門兄弟自然以義氣爲先,以後守望相助,從前要是有什麼互相不瞭解時的摩擦得罪之處,一筆勾銷。”
“正是正是!”各家大佬紛紛附和道。
駱駝王說罷。提起茶壺斟了三杯茶水,對着壺嘴方向擺個三星拜月的陣勢,正是“桃圓結義陣”。
易青微微一笑,移開左右兩杯,拿起中間那杯高舉齊眉,一飲而盡,大聲吟道:“桃圓結義劉關張,兄忠弟義姓名楊。不信曹公忠義將,萬古流傳世無雙!”
“好,好,好!”各家社團的首腦紛紛鼓掌,祠堂裏一片喜氣洋洋。易青這幾話一說,那就是表示正式化敵爲友,以後大家好朋友講義氣,永不背叛“忠義”二字的意思。
一場戰事變成了喜事,各家老大都是喜上眉梢。
華雲豐高舉手杖,大聲道:“兄弟不才,今天給大家奉燒豬。咱們當着紅花老祖和歷代祖師地面,請聯英社的駱駝老大來分燒肉。從今以後,大家各依秩序,秉承義氣,如果有人搞些古古惑惑,不三不四,各家一起討伐他!”
各家老大一起看了看駱駝,自度勢力也比不上聯英社,何況有華雲豐給駱駝撐腰,都紛紛點頭,再無異議。
祭祀之時,廣粵地方的人常要請最尊貴輩分最高地人來分烤乳豬的豬肉。洪門之中,分豬肉的人主持人是爲盟主,提供豬肉的乃是見證人,分到豬肉部位的好壞和肉地多少,決定了排位尊卑和今後在門中的地位。
華雲豐主動提出自己來提供這頭燒豬,那就是說長樂幫紐約堂今後就是主持公道的中間人,誰要是不服駱駝老大今天定地秩序,華雲豐這關就過不去。
新義安向家倒臺以來,香港洪門留下的權力真空,今天終於有了個說法。只不過聯英社向來和新義安齊名,大家也心裏有數,這個位置早晚要由聯英社來坐的,也就再無異議。
駱駝王笑咪咪的看了看華雲豐,兩人正好目光相對,都是心照不宣。華雲豐殺了人家一個當家的紅棍,如今力挺駱駝王和聯英社,算是揭過了過節。能扶駱駝王坐上香港黑道第一把交椅,別說宰只烏鴉,就是要清蒸只鳳凰,駱駝王也不會有什麼意見——出來混的當然都是利字當頭,義氣只能掛在嘴邊,正所謂“講義氣講義氣,嘛,義氣這東西,嘴上講講就得了,切不可當真。
華雲豐一聲招呼,跟來的四個大漢把大案板抬來往桌子上一放,遞上牛角尖刀,
駱駝王躊躇滿志,挽袖向前。以往每年開香堂都是看向五操刀分豬肉,心裏不忿了多年小不如今可算論到自己了,反正以前在夢裏演練了那麼多遍了。今天也不至於生疏。
當下操刀唱名,一隻烤乳豬從頭至腿,一一的分了出去,看似分豬,其實也是排定各家以後在香港洪門的位序;同時也是瓜分易青帶來地那十二箱美金。
於是聯英社一家得了兩箱也就是兩千萬美金,東叔和幾家大社團各得了一箱半或者一箱;剩下地小社團有三家分兩箱的。也有兩家分一箱的,各自去商量。
少不得,有吵吵罵孃的,有眼紅不忿地,有心裏不甘臉上裝做若無其事的,有笑裏藏刀苦水往肚子裏咽的,爲今後多少血腥爭鬥,明槍暗箭埋下了伏筆。
易青面無表情的站在一旁,作爲客人他也分到一塊裏脊肉。表面上看他一臉恭謹,其實心裏樂開了花。這裏最得意的恐怕就是他了。
今天從進這個祠堂開始,他先是在掌握絕對優勢下突然示弱示好,讓對手措手不及亂了方寸;接着拋出大把美金予以利誘;再接着讓華雲豐出言軟硬兼施施加壓力。最後拋出低息無抵押借款這個大大的香餌;最後一招最毒辣,事先讓華雲豐和駱駝王暗通消息,趁勢重劃了香港洪門的座次,這樣一方面聯英社要領他和華雲豐的情,另一方面轉移了他們的注意力。使他們各家內部產生新的矛盾,今後聯英社固然要時刻小心保守自己地第一把交椅,其他各家也不能閒着。爭權奪利的事夠他們忙的了,哪還有心情和精力來搭理他易青一個拍電影地呢?
易青這一箭N雕的計謀,幾乎每一步都抓住了對方的七寸,讓對家不得不按照自己的棋譜走下去,這次可算是又教他得手了,怎麼不教他得意洋洋?
最要緊的事,至此爲止,易青終於按照原定地計劃,把香港各大主要影業公司裏的黑社會勢力成功的清除了出去。剩下地那些邊邊角角的千絲萬縷的聯繫。當然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全部解決的,但是憑着今天他和香港洪門各家社團建立的“關係”,再有幾年時間,逐步讓他們退出這個***也是水到渠成的事了,到時候,香港的電影圈必然會煥然一新!
……
十幾裏外的廢棄鋼廠裏。
孫茹和楊嫺兒焦急的走來走去;依依靜靜地坐在車裏,手裏的手機鏈子已經快被自己的指甲掐斷了。爲着今天這事,從不迷信的依依也去廟街找瞎子相師算了一卦。相師說有驚無險,可是必有血光之災,有皮肉肌膚受傷之虞。
一想到這個,依依就心驚肉跳。
孫茹和楊嫺兒走着走着,兩個人迎面撞在一起,差點頂了頭碰頭!
“哎呀,嫺兒,你坐下來歇會兒吧!走的我頭都暈了!”
“喂,大小姐,那你是在幹嗎?丈量地球嗎?”
兩人一起嘆了口起,然後一齊唉呀大叫起來。
楊嫺兒跑到一旁給楊仲打了個電話,結果那邊根本就關機了——他們在執行監視任務時是不能開私人電話的。
正在焦急忐忑的時候,外面一個武行欣喜的叫道:“車,車聲!”
焦躁中的孫茹和楊嫺兒還沒反應過來,一直在車裏豎起耳朵的依依反倒第一個開門衝了出去!
一輛白色大麪包車晃晃悠悠的停在空地上,孫茹和楊嫺兒也連忙跑了過來。
第一個下來的是寶叔,然後是肥強和衆武行。依依和孫茹、楊嫺兒急得同聲問道:“易青呢?出什麼事了?”
話音剛落,一個身影慢吞吞的從車裏鑽了出來,一邊手裏拿着一個油膩膩的牛皮紙包,另一邊拿把小刀,正在削烤乳豬肉喫。
“喂,喫不喫,喫不喫?香死了!”易青一邊把紙包遞到三女面前,一邊咂着嘴感嘆道:“不知道舅舅在哪裏訂的,味道做的真好,可惜沒分到前胸下那塊最嫩的……”
“去死!”氣壞了的三女一起出腳,正踢在某男迎面骨上,立刻發出一聲非人的慘叫——怪不得相師說他今天有皮肉肌膚受傷之虞呢,還真傷的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