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武府抓人李弘是至孝之人,方纔瞧見父親和母親似乎不大和睦,回到東宮後,便有些坐立不安。
便在這時,內侍來報,皇後派人請他過去一趟。
李弘快步朝着立政殿而去,很快來到殿外,通傳之後,進入寢殿。
殿內,武媚娘側躺在榻上,閉着雙眼,鳳眉緊蹙,輕輕揉捏着額頭,顯得非常憂慮。
李弘快步過去,拉着她手,道:“母親,您沒事吧?”
武媚娘睜開眼睛,瞧見他一臉擔憂的模樣,心中寬慰了幾分,緩緩道:“弘兒,母親需要你幫個忙。”
李弘道:“母親有何吩咐,只管交代孩兒便是。”
武媚娘嘆了口氣,道:“剛纔的事你也瞧見了,你父親這次動了真火。母親沒能約束好族人,被他斥責兩句,也沒什麼,只是擔心他什麼都不說,氣壞了自個身子。”
李弘急道:“那孩兒去勸勸父親。”
武媚娘搖頭道:“弘兒,你要記住,一個人在盛怒的時候,旁人越是勸他,他只會越惱怒。”
李弘愣道:“那孩兒該怎麼做呢?”
武媚娘道:“待會我熬一碗藥膳湯,你幫我端過去給你父親,什麼話也不用說,他若是問你我爲何不去,你就說我自知有罪,無顏見他。”
李弘點點腦袋,道:“孩兒知道了。”
一個多時辰後,武媚孃親自熬好藥膳湯,便讓李弘端走了。
她靜靜坐在榻上,眉間依然帶着憂愁。
李治那邊安撫過了,然而家中還有一位老母親,需要她去安撫。
倘若賀蘭敏之的事屬實,她知道李治絕不會徇私情。
原本李治對賀蘭敏之印象就不好,最近稍稍轉好一些,他就惹出禍來,李治肯定不會輕饒他。
賀蘭敏之是她母親的命根子,倘若被判一個嚴重的罪名,她母親必定傷心欲絕。
武媚娘雖貴爲皇後,面對此兩難情況,此刻也感受到一絲無力感。
便在這時,她身前忽然傳來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
“母親,您很難受嗎?”
武媚娘睜眼一瞧,身前站着一名小童,正是她的次子李賢。
也不知他何時來到屋中,一臉關切的望着自己。
武媚娘心中一暖,這兒子平日雖然叛逆,關鍵時候,還是知道體貼人的。
她把李賢抱在身上,微笑道:“母親沒事,只是在想點事。”
李賢笑嘻嘻道:“母親騙人,您一定是在爲賀蘭表兄的事煩惱。”
武媚娘詫異道:“你怎麼知道?”
李賢道:“剛纔您和阿兄說話時,我躲在窗外聽到了。”
武媚娘沒好氣道:“你這孩子,纔多大年紀,就知道偷聽別人說話了。”
李賢振振有詞道:“孩兒是見您和父親分開時都不高興的樣子,擔心母親,纔過來偷聽。”
武媚娘表情一柔,摸了摸他的小臉,道:“母親並不擔心賀蘭敏之,而是擔心你外祖母。”
李賢眨了眨眼睛,一臉不解。
武媚娘感嘆道:“她平日最疼愛你賀蘭表兄了,若是知道他被處罰,肯定會很傷心。”
李賢道:“外祖母爲什麼最疼愛表兄,爲什麼不是最疼愛賢兒?”
武媚娘啞然失笑,正要解釋兩句,忽然心中一動,柔聲道:“賢兒,你想不想見見你外祖母?”
李賢喜道:“賢兒想見外祖母!”
武媚娘微笑道:“那母親把外祖母請入宮中,她不高興的話,你就去哄她高興,好不好?”
李賢笑着點了點頭。
武媚娘側頭朝玉屏道:“你去一趟武府,請老夫人入宮一趟。”
玉屏應諾一聲,領命去了。
武府之內,此刻一片混亂。
狄仁傑收到那幾名百姓的狀告後,得知他們是奉皇命而來,不敢怠慢,當即帶着大理寺衙役,直奔武府。
面對皇後的家族,他既不敢太莽撞,也不願意太過得罪。
當初他剛從幷州調過來時,皇後就一直對他非常友善,經常將他夫人請入宮中,還賜下許多賞賜。
雖然別人都說狄仁傑鐵面無情,其實他這個人是很顧念人情的。
故而,他只帶人在門外候着,只說要賀蘭敏之去大理寺問話,請賀蘭敏之自己出來,並過分逼迫。
結果自然喫了一個閉門羹。
他也不急,就在門外等着,他相信皇後這種聰明人,不可能明着跟皇命作對。
武府大堂內,更是一副雞飛狗跳的模樣。“我沒有帶人踐踏莊稼,沒有就是沒有!”賀蘭敏之跪在大堂內,怒吼道。
武順拿着一根雞毛撣子,厲聲道:“人家都攔御駕告御狀了,你還敢說沒有,現在承認了,還能想個辦法應對,你若是再不承認,我我也不管你了!”
賀蘭敏之忽然站了起來,大聲道:“您是我母親,爲何不肯相信我,我不跟你們說了,我去找蕭叔!”轉身便要離開。
楊夫人急忙道:“別出去,外面都是官府的人,快拉住他呀!”
一羣下人紛紛上前拉住賀蘭敏之。
武如意見母親一臉焦急的模樣,來到她身邊,柔聲道:“母親,不必太着急,還有二姊在呢。”
楊夫人嘆道:“哎,媚娘到底在做什麼訝,也不勸勸陛下,敏之可是她親外甥啊!”
一名家僕快步奔入廳中,說道:“老夫人,皇後殿下派人過來了。”
楊夫人站起身,道:“快請。”
不一會,江尚宮進入廳中,朝楊夫人行了一禮後,輕輕道:“老夫人,皇後殿下有旨,倘若有官府來抓捕賀蘭小郎君,讓您不要阻止。”
楊夫人顫聲道:“她、她真是這麼說的?”
江尚宮道:“是的。”
武如意瞧見母親表情不對勁,急忙勸道:“母親,咱們就聽阿姊的吧。”
武順咬牙道:“三妹,依你的意思,難道真要將敏之交出去?”
武如意道:“大姊,母親,如果沒有二姊,官府會在外面等我們嗎?我們不交出敏之,此事就能過去嗎?眼下一切都只能靠二姊,我們自然要聽她的。”
賀蘭敏之大聲道:“母親,您就別說了,二姨母既然讓我跟官府走,我去就是了。”
武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泣聲道:“你這孽子,我把你拉扯大有多麼不容易,你這不是要我命嗎?”
賀蘭敏柔一直默默站在角落不敢出聲,此時見母親傷心,快步過去,緊緊抱着母親,將小臉貼上去。
賀蘭敏之道:“妹子,你照顧好母親。”說完大步離開大廳,只留下廳中一片哀泣之聲。
狄仁傑見賀蘭敏之出來,也鬆了口氣,帶着他返回大理寺。
然而當那幾名告狀的農人瞧見賀蘭敏之後,竟異口同聲的說不認識他。
狄仁傑斷案經驗豐富,也不驚慌,耐心的詢問口供,又與賀蘭敏之單獨交談了半個時辰。
次日清晨,狄仁傑便來到甘露殿,向李治覆命。
“什麼,不是賀蘭敏之?”李治愣道。
狄仁傑拱手道:“是的,陛下,踐踏田莊的是另一夥少年郎,爲首之人,是吏部許尚書之子,許自然。”
李治皺眉道:“既然是他,爲何那些農人聽到賀蘭兩字?”
狄仁傑道:“據賀蘭敏之交代,他經常跟許自然起衝突,故而許自然一夥人非常厭惡賀蘭敏之,恰好那日談論到他,被農人們聽到。”
李治默然不語。
第一印象太重要了,他潛意識裏總不喜歡賀蘭敏之,聽到他做壞事,就非常容易相信。
幸好關鍵時刻保持了謹慎,沒有直接處置,否則就要鬧一個烏龍了。
“伏勝,傳旨,讓許圉師覲見。”
兩刻鐘後,許圉師來到甘露殿,朝李治見禮。
李治沉聲道:“許尚書,你是不是有一個幼子,名叫許自然?”
許圉師一愣,道:“是的,陛下怎麼突然問起他?”
李治道:“狄卿,還是你來問吧。”
狄仁傑拱手應諾,朝許圉師道:“請問許尚書,八日前,許郎君是否去城外狩獵過?”
許圉師皺眉道:“老夫記得不太清楚了。”
狄仁傑道:“那許郎君平日是否喜歡狩獵呢?”
許圉師也隱隱察覺到不對勁,哼道:“長安城喜歡狩獵的青年,也不止犬子一人吧。”
狄仁傑道:“那請問令郎狩獵時,是不是喜歡去城東呢?”
許圉師沉聲道:“狄寺卿有話直言便是,何必繞圈子呢?”
狄仁傑道:“有農人告狀,說令郎帶人踐踏農田,還用弓箭射傷數名百姓。”
許圉師驚怒道:“這不可能,我許氏門風嚴謹,家中子弟絕不敢如此驕縱!”
狄仁傑道:“此事已經證據確鑿,隨同令郎一起去的幾名少年郎,都已經招供。”
許圉師急道:“不可能,陛下,這一定是有人在構陷臣!”
李治怒聲道:“你自己養的兒子,什麼德行,心裏就一點數沒有嗎?朕看你這個吏部尚書也不必做了!”
“陛下”
李治斥道:“還不退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