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常裝作沒有發現雷蒙德，按部就班的搜尋着情報。
他打探情報的方法，既不像布克和科爾頓那樣套話，尋找可疑信息；也不像維羅妮卡那樣直接動手，粗暴的逼問情報。
他尋找刺殺者的方法，是守株待兔。
先找到一名在多瑙街活動的聖歌公司管理，跟蹤在對方身後，以他選中的目標爲餌，等待刺殺者現身。
守株待兔的方式效率低，隨機性強，但有一個好處，那就是方便雷蒙德和他接觸。
吳常此刻盯上的目標名爲馬丁，一個留着髒辮，戴着大金鍊子的老黑。
今天早上的緊急安全會議上，莫克根據刺殺者的行兇區域、活動範圍、行兇時間，按照低、中、高危險程度，在威爾多市劃分出二十幾個區域。
其中多瑙街，便是一處中危區域，馬丁，則是負責調查這片區域的情報部主管。
作爲一名前特工，在情報和安全領域，馬丁是專業的。
他可以西裝革履，化身社會精英，出入高樓大廈，用標準老倫敦腔當着成千上百人面做業務彙報；也可以如同眼前這般，髒辮文身大金鍊，一句話裏夾兩個F**k。
任誰看到現在馬丁，都會覺得他是街頭的驢馬爛子，還是祖輩三代純血的那種，沒有人會把他和聖歌公司的七級主管聯繫在一起。
除非有人提前就拿到了他的檔案，得知了他的長相和特點，並且根據人員分佈圖，大致知道他今晚的活動範圍。
比如吳常。
他答應幫助安全部搜索刺殺者後，作爲此次行動的負責人之一，他就拿到了安全部參與這次行動員工的名單。
他靠着馬丁的情報，鎖定了馬丁，跟在他身後的雷蒙德，則是通過他，鎖定了馬丁。
但這一切，馬丁本人並不知道。
他依舊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從褲兜裏掏出兩團皺皺巴巴的紙幣，從小巷中的黑人兄弟手裏買了一小包貨。
他慷慨的分給對方半包，然後等對方勁上來了，開始有意無意地套話。
由於聯邦法律的要求，爲了保護公民的隱私權，即便是威爾多市這種大型城市，依舊有大量監控攝像頭無法覆蓋的區域。
這些生存在小巷中最底層的藥販子，就是活着的攝像頭。
他們大多從小在這片街區長大，對於陌生人有着極高的敏感程度。
同時底層的生活，讓他們極爲懂得自保，遭遇危險時，他們有許多種辦法躲藏起來，不被危險發現。
膚色就是他們的保護色，往陰影裏一蹲，只要不呲牙，沒人能發現他們躲在那裏。
以馬丁的經驗，這些人經常能提供令人意想不到的線索。
比如現在，面前嗑嗨了的老黑，就透露出三天前他表哥喝多了，整個人栽進了垃圾桶，睡得不省人事，後半夜睜開眼，隱約看到一個神祕人，正拖着一個大人物逼問着什麼。
逼問過程中，隱約出現過聖歌公司的名稱。
馬丁按捺住內心的激動，試探性地問道：“你那個表哥，能不能介紹給我認識認識，我聽說聖歌公司的人正在找那傢伙，懸賞價格不菲。”
藥販子不屑道：“你想讓我當告密者嗎？聖歌公司的狗東西，全都宰了都不過分。”
馬丁說道：“我有路子，提供線索能獲得六萬聯邦幣。”
藥販子當即掏出手機：“等着，我這就聯繫我表哥，獎金二八，最少三七，少於這個數就免談！”
藥販子剛拿出手機，突然一個繩套從天而降，套在他脖子上，下一刻，一個戴着面具，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影拽着繩索從高處落下，將藥販子像升旗一樣被吊在空中。
馬丁察覺不對，伸手去摸褲帶上彆着的槍，卻被落地的面具人搶先將槍踹飛。
馬丁準備和麪具人肉搏，可一抬頭，就對上一雙深邃的瞳孔，他彷彿被對方瞳孔中的深海淹沒，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
面具人對呆立在原地的馬丁進行搜身，他從馬丁身上又搜出兩把槍，一把作戰匕首，和一枚小型高能智能手雷。
“你們沒必要費力來找我，因爲我會主動找上你們每一個人的。”
就在這時，一直跟着馬丁的吳常真我，彷彿剛反應過來不對，急匆匆衝入小巷，對着面具人喊道：
“住手！”
看到衝入小巷的真我，面具人並沒有住手，反而用手槍頂住馬丁的額頭，直接扣動了扳機。
砰！
馬丁的腦袋當場炸開。
吳常似乎被面具人的動作激怒，他堵住離開小巷的路口，憤怒道：
“刺殺者，今天你逃不掉了。”
戴着面具的雷蒙德看向吳常真我，語氣從容道：“這就是你對救命恩人說話的態度嗎？”
吳常皺眉道：“什麼意思？”
雷蒙德說道：“需要我給你個提示嗎，兩天前的晚上。”
兩天前的晚上，正是吳常等人進入副本位面的時間。
眼見吳常面色有所變化，雷蒙德知道對方想起了什麼，繼續說道：
“要不是我及時把「鹹魚」放出去，你們那晚可沒那麼容易逃走，那可是我從聖歌實驗室裏帶出來的唯一成品，爲了救你們，我可是下了大本錢的。”
當初飛光追殺布克幾人時，吳常一直隱匿在周圍，正如雷蒙德所說，如果不是魚形失格怪物攔住飛光，那晚布克他們三人兇多吉少。
吳常有些驚訝，沒想到雷蒙德居然從一開始就看到了玩家們。
而且從雷蒙德的意思來看，今天的相遇，並非他釣魚釣上來了雷蒙德，而是對方有意主動和他接觸。
有點意思。
吳常沉默了片刻，隨後凝重地看向雷蒙德，說道：“你都看見了？”
雷蒙德聳了聳肩，說道：“說實話，如果不是肉眼所見，我一定以爲是某個劇組在拍電影。”
“操控植物，身體化爲霧氣，行動速度快如電光，還能不依靠高能武器，徒手擊殺失格怪物。你們這羣外來者，個個身懷絕技，聖歌公司裏那羣進行過靈能激發的傢伙，可遠遠比不過你們。”
吳常沒有說話，靜靜地看着雷蒙德，等待他拋出目的。
雷蒙德繼續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們是兩夥人，另一夥人佔據絕對優勢，而你們四個，正在受到他們追殺。”
吳常點頭道：“你可以這麼認爲。”
雷蒙德沒有繼續延伸話題，他話鋒一轉，突然將重點放在了吳常真我身上。
“我對於你很好奇，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是如何破解聖歌公司的自動防衛系統，潛入肖恩家的。”
吳常：“就像你看到的那樣，直接走進去。”
雷蒙德：“那你們現在，正在幫肖恩做事？”
吳常點頭。
眼見將談話引導到了預定方向，雷蒙德臉上的笑容燦爛起來。
“那你們知不知道，當晚追殺你們的傢伙，也在肖恩手下做事。他們這兩天表現的很亮眼，促成了一個大額訂單，是聖歌公司近期最熱門的新人。”
吳常皺起眉頭，彷彿第一次聽說一般，“這怎麼可能，你確定？”
“世界有時候就是這麼小，互爲仇敵的兩夥人，竟然會在同一個人手底下工作。”雷蒙德的語氣越發從容的，彷彿已經拿捏住了吳常。
“但是，五個手指頭，還要分長短粗細。追殺你們的人，此刻在聖歌公司風頭正盛，深受肖恩器重，升職指日可待；你們幾個，只能窩在街頭巷尾，盲目搜尋一個聖歌公司都無法找出來的刺殺者。”
“你說長此以往下去，如果有一天，你們兩方碰面了，肖恩會幫誰？”
一方是能夠幫助肖恩產生大量業績的搖錢樹，另一方是專門做髒活累活的牛馬。
傻子都知道會選誰。
雷蒙德對吳常發動他的能力，同時向着吳常靠近，壓低聲線，用蠱惑的語氣說道：
“你們的敵人在聖歌公司，我的敵人，恰好也在聖歌公司，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不如你我聯手，一同搞垮聖歌公司，順便解決掉你們的仇人。”
雷蒙德的催眠能力，在副本位面無往不利，但對於意志達到139的吳常而言，那就不夠看了。
催眠力量之弱，都不夠對他形成判定。
對於雷蒙德合作的提議，他很動心，甚至今天帶着布克等人引誘出雷蒙德，也是存了這個心思。
但雷蒙德此刻的態度，讓他並不滿意，是時候讓雷蒙德知道，誰纔是這次合作的主導者了。
他模仿雷蒙德的語氣，說道：“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把你抓住交給聖歌公司，對於聖歌公司而言，我們的價值就比那些人高了。”
雷蒙德對於自己催眠的失敗感到詫異，本來已經靠近吳常兩米的他，緩緩向後退去。
“我勸你別這麼做，我是帶着善意而來，和我起衝突，只會便宜了聖歌公司和追殺你們的人。”
吳常：“現在想走，晚了。”
吳常身後金光一閃，他取出黃金王座，直接將雷蒙德拽進了黃金之國。
雷蒙德只覺得眼前一晃，回過神來，已經從幽暗的小巷，來到了一片的烏雲沉重，波濤洶湧的海面。
他腳下踩着一條三米長的救生筏，這是他唯一的落腳點。
別說是逃走，他行動稍微大一點，都有可能被風浪掀入海面。
在他不遠處，一座金色的王座浮在海面上，吳常真我坐在王座上，看着他手忙腳亂的操控救生筏。
雷蒙德人麻了，他知道自己陷入了幻覺，但這幻覺未免也太過逼真。
無論是吹在臉上的海風，四周冰冷的海水，還是他抽在自己臉上的巴掌，都是那麼真實。
他受過專業訓練，同時也是催眠的行家，他一直以爲，沒有人比他更懂幻覺。
直到今天，他才發現他之前玩的幻覺都是小兒科。
在吳常製造的幻術中，他嘗試了三十種掙脫幻覺的方式，包括且不限於自我催眠，認知錨定，幹涉幻覺和自我傷害，但這些做法毫無用處。
嘗試過所有方法無果，他只能選擇最後一種掙脫幻覺的方式。
那就是死亡。
無論什麼幻覺，都是建立在欺騙意識的前提下，如果令被欺騙的意識死亡，無論多真實的幻覺都會崩潰。
看着掏出手槍，頂住自己額頭的雷蒙德，吳常繃不住了，他顧不得凹造型，一個瞬移來到雷蒙德身前，一巴掌抽飛了他的手槍。
“我把你帶到這裏，並不是真的想把你抓去聖歌公司，只是想告訴你，別對我玩你那些小花招。合作最重要的點，便是彼此平等和坦誠。”
雷蒙德聽出了吳常的意思，他努力穩定着身體，說道：
“你的意思是，願意和我合作？”
吳常說道：“當然，就像你說的，我們擁有相同的敵人。”
其實在得知雷蒙德當晚看見玩家降臨副本後，他生出過除掉雷蒙德，將屍體扔給本體，換取聖歌公司權限的想法。
但在雷蒙德開口提議合作時，這個想法便被他打消了。
因爲他的稱號「完美主義」有了反應，隱藏支線任務觸發了。
吳常說道：“這裏只有你我兩個，不用擔心被別人聽到，咱們可以好好聊聊。你對付聖歌公司的真實目的，到底是什麼？”
雷蒙德猶豫片刻，最後打算相信吳常。
主要是勢比人強，他最引以爲傲的催眠能力，被吳常碾壓得渣都不剩，而且吳常等人的肉體格外強大，就算他靠自殺擺脫幻覺，今天也難以逃脫。
他只能選擇相信吳常。
他深吸一口氣，爲了表達他的坦誠，他主動摘下了面具。
“我叫雷蒙德，是中央情報局和聯邦國稅局的雙料特工，目前明面的身份，是富豪莫雷茲的助理。”
吳常皺起眉頭，“那你是來調查聖歌公司稅務問題的？”
雷蒙德先是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說道：
“是也不是。最近幾年，全世界範圍內出現了大批聖歌公司生產的武器，包括很多被聯邦貿易孤立的國家。其中不乏價格昂貴的高能武器，這些武器都是走私品，沒有納稅，而且武器量很大，絕非普通二道販子能弄到的數量。”
“國稅局懷疑聖歌公司嚴重偷稅漏稅，所以讓我來威爾多市，調查清楚這一切。”
“但我還有另一重身份，我其實是中央情報局排入國稅局的特工，你知道的，雖然大家都是聯邦的機構，但彼此之間並不是一條心，相互之間安插眼線十分正常。”
“中央情報局藉着這個機會，讓我同時調查聖歌公司製造的原質武裝進度，如果可能的話，還想讓我竊取部分機密技術。”
“所以我的背後，同時有中央情報局和國稅局的支持。”
吳常大致聽懂了雷蒙德的意思，但這並沒有解決他的問題，他問道：
“如果你只是爲了調查稅務和竊取技術，那你爲什麼要頻繁刺殺聖歌公司的高管。”
雷蒙德灑脫地笑了笑，說道：“因爲我現在是一名失控的特工。”
吳常問道：“什麼意思？”
雷蒙德說道：“靠着國稅局和中央情報局的支持，配合我的能力，情況進展得比我想象中更加順利。我來到威爾多市不久，就想辦法潛入到聖歌公司的重要實驗室。”
“在那裏，我看到了一名聖歌公司的員工，被活生生改造成了失格怪物。直到那時我才發現，原來一直以來的陰謀論都是真的，失格怪物真是聖歌公司製造的。”
“你知道這一發現，對於一個席德小鎮的居民代表什麼嗎？”
“代表只要能揭露聖歌公司的真面目，讓他們付出代價，我可以拋棄我的一切，踐踏一切規則，放棄任何底線！”
吳常眼前彈出一行提示：
「隱藏支線任務：幫助雷蒙德完成復仇，揭露當年席德小鎮慘案的真相，並阻止聖歌公司真正進行的陰謀，任務失敗無懲罰，是否接受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