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6、調笑
素言又累又乏,可經不住疼的折磨,雖不敢翻來覆去,卻終是無眠。
狹小的空間裏,縈繞着的是腥甜的氣味。
素言撐着要起,費耀謙卻貼過來,溫熱的脣親在素言的脖頸上,半是清醒,半是模糊,半是促狹,半是威脅:“你還有精力麼?”
素言嚇的一動不敢動,只盼着他早早睡去,別再來折騰她。
倦到極點,迷糊睡去,怎耐平素習慣了早起,所以一到卯時,自動自發的就醒了。搭在她腰上的手還在,不只如此,費耀謙整個人都以一種霸道的氣勢將她圈在他的懷裏。
輕輕拿掉他的手,素言掙扎着坐起身。警戒的太厲害,只怕疼痛鑽心,是以用雙手支持整個體重,只是虛浮的坐了下,便迅速的下了牀。
赤腳觸到冰涼的地面,素言打了個寒噤,不由分說扯過一件袍子裹住赤luo的身子,這才急匆匆往外邊走。
蕙兒輕輕推門進來,小聲問:“少夫人起牀了?”
素言嗯一聲道:“備熱水。”
平時她都是先跑步後沐浴的,今天卻反常。蕙兒倒沒說什麼,立時和墨兒兩人將早備下的熱水提了進去。
素言揮退了兩人,泡進熱水裏,深深吸一口氣,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好像沒有昨天那麼疼了。可是記憶裏已然成了惡夢,光是回想就覺得不寒而慄。
素言嘆口氣,她不會落下什麼心理疾病吧,再弄成什麼什麼恐懼症,她這輩子算是無法體會到傳說中的快、感了。
素言磨蹭半晌,只得披了衣服出來,卻見蕙兒愁眉苦臉的在門外守着,一時倒忘了自己的煩惱,笑問道:“這一大清早的,你撅着嘴給誰看呢?”
蕙兒也忍不住笑出聲,還是道:“少夫人就會取笑奴婢,也不看看現在都什麼時辰了。”說時一努嘴,輕聲道:“大爺這個時辰還不醒,一會可就耽誤了。”
素言小臉往下一沉,道:“去叫起來就是。”他又不是孩子了,難道還要別人替他操心不成?再者,就算是耽誤了,也怪不到別人頭上。
蕙兒不答,還是提醒道:“少夫人,您沒聽昨個爺的口氣?那分明是看不上奴婢幾個,是不叫奴婢們服侍的。您最是仁心,莫不成巴不得一大清早叫奴婢們挨爺的窩心腳?”
素言嗤笑一聲,道:“你這是激我呢,你們挨不挨窩心腳,關我什麼事?”
蕙兒臉上卻是一鬆,知道素言不是那一味愚魯之人,又道:“以後也該順着爺的心思,把大爺平素要用的一應物件都備着,免得要用時手忙腳亂,出了岔子。”
素言臉色白了一白。難道費耀謙還真有在這歌華院長久住下去的打算?晃神間,蕙兒又道:“大爺上朝要穿官服的,這會兒子咱們這可沒備着……”
素言攔住蕙兒的話頭,道:“我知道了,你去準備早飯吧,叫人去……那邊,取大爺要用的衣物過來,這邊有我……”
蕙兒笑笑應了轉身出去,素言自己着好衣服,這才轉身走近牀邊。
牀帳一掀,費耀謙已經半坐起身,一雙深邃的眸子帶了一點沉思的意味,打量着素言。他很不喜歡白天的素言,就好像要打仗的士兵一樣,天一亮就全副武裝,竟似刀槍不入的樣子。說的好聽點,是端莊莊重,不好聽,就是一假人,戴着溫婉有禮的面具,掩飾着她的俏皮、靈動、嫵媚、風情,甚至是她特有的嬌憨。
他很想把她的面具扯下來。
素言被他的眼光一照,彷彿連心事都一覽無餘了。鎮定了下心神,硬着頭皮道:“你起來了?要不要熱水?”如何相處是纏繞在素言心頭的大問題。再裝做是陌生人,似乎有點難,可若說親密無間,彼此掏心挖肝,又遠沒到那個程度。沒辦法,只好你你我我。
費耀謙卻一伸胳膊,將素言的腕子一扯,將她按坐到自己膝上,問:“你好了?”
素言沒想到他會問這樣一個問題,臉騰一下變紅,將頭往旁邊微微一扭,避開了打在自己臉上熱熱的呼吸,道:“沒。”
費耀謙也不爲難她,只是笑笑道:“好沒好,試試就知道了。”
素言大驚,一把就推開了費耀謙,跳下他的膝頭,道:“時辰不早了,大爺還要去上朝,我已經叫人端了早飯,請大爺儘早洗漱。”說完也不理他,逃也似的出了內室。只聽得身後是費耀謙朗朗的笑,越發心如鹿撞,跳個不停。
費耀謙起身跟出來,卻不見素言,只有墨兒站在門邊,道:“大爺,少夫人叫準備了熱水,奴婢……”
費耀謙一揮手,道:“你叫什麼名字?”
墨兒心頭狂跳,道:“奴婢墨兒,是老夫人派過來服侍大少夫人的。”
費耀謙淡淡的應一聲,道:“既是娘身邊的,想必知道規矩,什麼話該說什麼不該說,心裏有數。”
墨兒頭低的更低,恨不能直接埋進地裏纔好,可是主子這三言兩語看似平淡卻蘊藏着無限殺機的威脅又不能不答,只得戰戰兢兢的道:“是,奴婢知曉。”
費耀謙便道:“你進來服侍吧。”
墨兒一時有些懵,卻很快醒悟過來,心有餘悸的跟進去,服侍費耀謙沐浴、淨臉,這會蕙兒也回來了,兩人一起服侍費耀謙着衣。
小丫頭早就擺好了碗筷,素言見費耀謙出來,便站起身行禮,等他坐了才坐到他的對面。墨兒和蕙兒兩人侍立在一側,微垂了頭,目不斜視。
費耀謙看一眼桌上的飯菜,道:“以後歌華院裏單設一個小廚房吧,回頭我和娘說。”
素言無可無不可,只要他不跟她過不去,他說什麼都行。可他這句話,也意味着另一個意思,也就是說,他的確打算住在歌華院了。
明知道不能拒絕,素言還是想做最後的垂死掙扎,輕聲問:“不知道你以後怎麼安排?”
費耀謙卻不看她,道:“你是指我歇在哪嗎?”
素言咬脣點了點頭。心思轉的飛快:快說他惦記着媚娘身子重不放心,在這住不過是應個景,今天晚上就搬回去。哪怕是要在歌華院給他單獨供個牌位都行。
費耀謙挑眉一笑,反問素言道:“這不該是你的份內之事麼?”名份上,她是妻,媚娘是妾,後院之事本就該素言打理,更何況是他的事。
素言微惱,卻正襟危坐,恭恭敬敬的道:“是,素言知錯了。”別張狂,既說聽她的安排,那她就一個月三十一天都把他排到媚娘那裏去。
費耀謙放下筷子,雙手交叉放在胸前道:“既然話說到這,我希望你能替我分憂,多揣摩我的心思,不然……”
因爲費耀謙那半句的威脅,素言決定要在今後所有的月份裏都把他排到媚娘那裏去。不僅如此,還要讓他心甘情願、自動自發的去。
難不成他還真的打算享齊人之福?
可這齊人之福的便利也是她給的。素言真的很想去撞牆。不過這會該沒的也沒了,再尋死覓活,就有點像那誰誰還想立牌坊了。
懊悔一旦開了頭,就會越來越兇猛,到最後非把她這個人毀了不可。所以素言適時的中止了懊悔,只當昨天晚上被狗咬了一口。
不過這一口咬的可真疼。算了……
費耀謙一直在前面走,到後來索性停下腳步,回頭等着素言跟上來。就看見素言低着頭,還緊握着小拳頭,無聲的在發什麼誓一樣。小臉繃的很緊,雖然看不出有多懊喪,但也知道她心情不太好。
呵,她還像喫了多大虧一樣。喫虧的是他好不好,辛辛苦苦大半夜,沒落一聲好,倒是光聽她鬼哭狼嚎了。好不容易她不言不語了,卻是暈過去了,饒是他心臟強壯,也險些嚇的七魂出竅。
早飯時她又一本正經的裝着謙遜受教,其實心裏邊一定在打着鬼主意。
不知道怎麼,他特別想看她又氣又惱的樣子。如果她知道他的打算會落空,臉上一定就是那種又氣又惱又羞又憤偏又無可耐何的樣子吧。
素言直到快撞上人了,才意識到是費耀謙站住了,被這突如其來的面對面嚇的一怔,猛的一抬臉,問:“怎麼了?”
看上去沒有生氣的表情。不怪她多心,實在是這位謙謙君子實在沒什麼君子風範,動不動就翻臉,還是那種陰陽怪氣的翻臉。
費耀謙只是含着笑,眼神犀利的很,都落在了素言的臉上,以至素言很想抹一抹,到底自己臉上長了什麼新鮮東西。
費耀謙看素言不自在了,臉上露出了窘意,這纔不緊不慢的道:“我落了一樣東西。”他的聲音很清脆,像是一塊上好的美玉,質地純粹,卻偏偏又微微上揚,最後兩個字便似生了鉤子,直扎進人心,非要鉤走什麼不可。
素言半晌才恢復了鎮定,問道:“是什麼?我叫丫頭回去取。”
費耀謙呵笑一聲,道:“那倒不必了。”伸手將素言的腕子一拉,那順滑的小手就落入了他的大手掌握之中。
這可是大白天,又圍着一羣丫頭,況且,他和她真的那麼像恩愛夫妻?就算真的夫妻恩愛,也斷沒有在大庭廣衆之下往外炫耀的理。
素言往外抽手,抽不動,那人只是端着笑看她,彷彿不怕她翻臉,就怕她不發作一樣。素言微微嘆了口氣,這種沒營養的小伎倆,有什麼意思?回頭看向身後的蕙兒和墨兒,示意她們上前替自己說話。
但凡有個眼色的,這會也該主動說:“奴婢替大爺取……”偏這兩個丫頭都怕費耀謙。雖說他現在好模好樣好脾氣的,可是萬一拍馬不成,再挨一頓窩心腳呢?是以兩個丫頭都只管低頭看着自己的腳尖。
大爺和夫人憐情蜜愛,哪個有膽子敢上前擾了好事?
素言嘆氣。事到臨頭,誰都是隻顧自己,想要舒適自在,求人不如求己。
不落痕跡的跟上費耀謙走,兩人並排着走,素言輕聲道:“如果不是什麼打緊的物件,落了也就落了,可是大爺好歹也說分明,下次言便幫着提醒點,免得再落了,真的耽誤了事就不好了,也算取個未雨綢繆之意。”
“你。”費耀謙不明不白的只說了這一個字。
素言怔了下,偷眼打量費耀謙。這麼直不愣登的一個字,是在置疑她的真誠呢,還是不屑她這樣的婉轉獻媚?
卻見費耀謙大大方方的瞅着她笑,毫不掩飾譏嘲之意,偏生眼角眉稍俱是別樣風情,那眼底如同有吸力一般,瞬間便讓素言失了神。
素言暗罵自己發了花癡,強自從那旋渦中掙扎出來,心頭還是撲通跳個不停,彷彿懼水的人險些溺水,那種劫後餘生之感尤其強烈,並且對所有與水有關的人和事都生了一種無端的戒備。
費耀謙也不點破。
素言便也不再問。只怕再辯爭下去是自取其辱。這倒還罷了,她怕自己會自作多情,順着他指的方向一頭紮下去,到頭來發現不過是一個笑話,那會更難堪。
人生難得糊塗,她只要把自己定位清楚,做好自己的份內之事,不給老夫人、費耀謙挑剔的機會便可。
人生不過是從自保開始。
瞬間,素言從羞窘中抬起頭,大大方方的笑出來,說道:“既是大爺嫌素言走的慢了,吱一聲便成。素言愚笨,只怕一時半會難以揣摩的透大爺的意思,沒的惹了大爺生氣。”說話就好好說,別這麼陰陽怪氣的,他和她,還需要調節氣氛麼?
費耀謙皺了下眉稍。這話倒是風光霽月,可怎麼聽怎麼不是味道。吱一聲,她當是他什麼了?有心發火,又有落入她圈套之嫌。
想想倒笑了。她這樣避之不及,還不是因爲心內着實懼了?知道害怕就好。
費耀謙很大度的不和她計較,只道:“我記得你不擅長走路,故此不好強人所難,也算得是對娘子的一番體貼,不想娘子不領情……”一副惆悵萬千的表情。
素言只好低頭領罪:“是素言不察,倒叫大爺委屈了。”心裏卻很想問候費耀謙的祖宗十八代。這男人恁的小氣,多長時間以前的沉芝麻爛穀子他倒記得清楚。可同時素言也知道,他並不只是記的清楚而已。
這男人觀察入微,又兼思路縝密,在他面前耍花槍,無異於自尋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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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懶懶散散的,連定時更新都不想設了。也幸虧看了一眼,不然就更新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