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賭局(23)
武陽郡將士齊聲吶喊,緊緊追隨於郡丞大人身後。楊善會和他僅剩下的百十號屬下跟不上大隊人馬的步伐,轉眼就落在了衆人的後面。素來喜歡爭功的他此刻卻難得地謹慎了一回,伸手攔住躍躍欲試的莊虎臣,以極其果斷的聲音叮囑:“別動,看看情況再說。程賊素來狡詐..”
話音未落,前方已經響起了一陣高昂的畫角:“嗚,嗚嗚,嗚嗚,嗚嗚”,緊跟着,郡兵們的喊殺聲陸續傳來,一聲比一聲興奮。
“報仇,報仇!”
“殺賊,殺賊!”伴着吶喊聲,是更嘈雜的號角。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驕傲。那是用來傳達信息的號角,楊善會從其節奏中能清楚地分辨出其所表達的含義:郡兵們殺散了程賊的後隊!郡兵們殺進了程賊的中軍。程賊猝不及防,丟下親兵往南逃了。程賊的親兵被殺散,帥旗被點燃.
不知從幾時開始,曾經殺得清河郡兵丟盔卸甲的洺州軍居然變得如此孱弱。被武陽郡將士殺得狼奔豚突,魂飛膽喪。這可能麼?楊善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目光瞬間凝縮如針,“去,趕緊通知魏大人,前方肯定有詐!”
話音未落,一陣更高昂的畫角聲在夜幕中響起,猶如大河決堤,驚濤拍岸。所有嘈雜聲瞬間寂了一寂,然後瞬間又爆發開來,在黑沉沉的曠野裏點燃了數以萬計的燈球火把,將官道附近照如白晝。一隊隊洺州賊提着長槍大槊從草叢中,泥坑裏跳將出,刺入武陽郡兵的隊伍,銳不可當。
正帶領親兵衝殺在第一線的魏德深立刻明白自己中了圈套,趕緊傳令全軍回撤。哪裏還來得及,郡兵們剛纔追殺“程名振”追得過癮,隊伍稀稀拉拉地跑出了足足有兩裏地。此刻就像一根被扯長了身體的菜蟒,被洺州軍不費吹灰之力便剁成了數段。郡兵們無法互相顧及,只好小範圍內結成團伙各自爲戰。而短兵相接的本事,他們實在照洺州軍差得太遠。被對方左一衝,右一突,瞬間殺散。然後又在一瞬間圍困起來,亂槍戳死。雖然有個別人憑着自己的本事殺出了一條血路,抬眼一望,卻發現道路兩旁全是火把,根本分不清到底來了多少敵人。不敢深入曠野去送死,只好沿着官道往回跑,卻又被另外幾組的洺州軍嘍囉攔截,追殺,疲憊不堪,直到戰死。
關鍵時刻,還是魏徵沉得住氣。發覺局勢如果照這樣發展下去武陽郡兵難免要全軍覆沒,帶着自己的親信硬闖到楊善會身邊,長身跪倒:“楊郡丞,大敵當前,請你務必想辦法救德深一救!”
形勢突然急轉直下,楊善會也被殺了個措不及防。有心率衆先逃,又實在無法辜負魏德深前幾天的相救之恩。有心衝入敵軍中與魏德深同生共死,頭頂上的腦袋瓜子和剛剛到手的大好前程又實在難以放下。正猶豫間,又聽魏徵嘆了口氣,大聲勸道:“元郡守在朝中素有些人脈,您老今天仗義援手之恩,他定然會有所報答。當然,如果您老覺得事情已不可爲,儘管先走。但請有空給元郡守捎個信去,告訴他我等今天爲什麼要連夜追殺敵軍,最後又死在誰人之手!”
說罷,也不待楊善會回應。提着兵器,徑自尋最近的敵人拼命去了。楊善會被氣得火冒三丈,一張蒼白老臉硬生生給憋成了青黑色。他明白魏徵的話外之意,如果他見死不救的話,只要有一個郡兵跑回武陽去,肯定要把自己催促魏德深連夜追殺敵軍的事情給捅出來。而元寶藏那傢伙人品雖然不怎麼樣,卻是個出了名的護短。數千郡兵全軍盡墨的罪責此人正沒地方推,自己偏偏又得罪了他
與敵軍激戰最差結果不過是死。逃回清河郡之後的結果也是被元寶藏傾軋至死。左右不過是個死字,還不如死得壯烈些。發現自己被魏徵逼上了絕路,楊善會心裏猛然湧起幾分膽色,用手指了指魏徵所在之處,大聲命令:“結隊殺過去,先救出魏玄成。然後一邊救人一邊整隊,務必把另一個姓魏的傢伙給我撈出來!”
說罷,自己提起長槊,帶頭衝在了隊伍的第一排。他麾下的親信全是戰場上淘汰剩下的精華,個人武藝與相互之間的配合都遠好於武陽郡的同僚。再加上上司身先士卒的緣故,短時間居然能逆流而上。很快衝散了附近的幾夥洺州軍嘍囉,於亂軍中重新救起了魏徵。然後在兩位主將的指揮下,吸納更多的同僚,將隊伍越擴越大。
洺州軍將士很快就發現了這夥異類,紛紛匯攏過來截殺。楊善會自己衝在了隊伍正前方,命令勇將莊虎臣護住了隊尾,一邊苦苦支撐,一邊衝着魏徵喊道:“老夫這條命今天就交給玄成了。玄成還有什麼妙計,還請儘快拿出來!”
“脫離官道,脫離官道!從側面迂迴過去!”魏徵也被逼到窮途末路,急中生智,大聲呼喊。楊善會聞言,不管此計到底行得通行不通,槊鋒一轉,帶領大夥衝到了路邊的野草從內。草叢內燈球火把匯聚成河,實際上卻大多數都掛是在木棍上的,燈下根本沒站幾個人。距離遠時郡兵們被嚇得不敢靠近,殺到跟前,才發現自己剛纔居然被木頭樁子嚇了個半死。忍不住又羞又氣,掄刀舞槍,將燈球火把掃倒了一大片。
誤打誤撞發覺了真相,魏徵精神大振。略一斟酌,立刻現上了第二條妙計,“點火,點火,把身邊能點燃的東西全點燃!”
時值盛夏,田地裏的麥子剛割完,野草和麥茬子都有尺把長。雖然還是溼乎乎的很難被引燃。但一旦燒成了片,肯定能形成燎原之勢。水火無情,分不出誰是敵人誰是自己人。別將莊虎臣被魏徵的建議嚇了一跳,劈手砍倒距離自己最近的嘍囉,側過臉去提醒:“那不是把咱們自個也燒了麼?”
“不燒,咱們能活着出去麼?”魏徵毫不客氣地回敬了一句,搶過一隻火把,丟在了最密的一攏荒草當中。
衆郡兵聽得悲從心來,也學着魏徵的樣,專揀容易着火的草叢開始點。轉眼間濃煙四起,將官道旁的野草點着了一大片。看上去火頭不旺,濃煙卻嗆得敵我雙方所有人都不住地咳嗽。
“放火,一邊放火一邊向魏德深靠攏!”楊善會也豁出去了,帶領着自己的手下和救出來的郡兵衝出戰團,只管四處放火。濃煙燻得敵我雙方都喘不過氣來,手裏的刀越舞越慢,喊殺聲也漸漸小了下去。
趁着這個混亂時刻,武陽郡丞魏德深終於衝開了一條血路,與楊善會等人匯合到了一起。長史魏徵還想救出更多的弟兄,無奈火頭一點起來就不由人控制,濃煙固然燻了洺州軍一個灰頭土臉,同時也將官道上各自爲戰的郡兵們燻得睜不開眼睛。迷迷糊糊中,你給我一刀,我戳你一槍,亂砍亂殺,玉石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