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誰是大英雄？（下）（二）
“派出去的人可有什麼消息了？”莊虎臣着急地問道。
“還沒有。可是又怕舅老爺沒得到消息，便讓奴婢來跟舅老爺說的。”那小丫環雖然已經是哭的脫力，可仍是強撐着把事情說完了。
莊虎臣坐在那裏，心如刀割，只恨不得現在衝到肅王府去把憲章給撕的粉碎，他心裏的痛，豈是別人能明白的？他呆呆的看着頭頂的房梁，卻是想不出什麼法子來，如今只有自己順了他們的意，還能保外甥女一個周全。
可是保了外甥女的周全，自己一生的信譽便會毀於一旦，可是聲譽、名利還在其次，這肅親王世子擺明了的，是要跟洋人合作，他又怎麼能做出這種數典忘祖的事兒來？
“啪”的一聲，他一巴掌拍在了手邊的桌面上，怒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真當我大清無人，當我中國無人麼？”
那小丫環和莊府的下人見着舅老爺這樣，都喫了一驚。可隨即明白，舅老爺這是在爲小姐失蹤生氣呢，便安下心來，莊虎臣看着下面的那兩人，道：“快去準備一下，老爺我要去張府一趟。”
上了轎子，莊虎臣的心還在翻騰着，他不知道應該如何對自己的妹妹，還有妹夫開口說這件事兒，這搗騰來搗騰去，終究是自己惹出來的禍事，連累了外甥女，他想着要請罪，可是這個罪卻請的好窩囊。莊虎臣只覺得有些氣悶，快要喘不過氣來了，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流下淚來。
“虎臣，你可算是來了。”張老爺見着莊虎臣便難過的掉着淚珠子，莊虎臣看着這個妹夫，卻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哽嚥着，搖着頭，提起腳就往自己妹妹的院子去。
張老爺自是知道，這個大舅子，最疼的便是這個妹子，兩個孩子，也都當是自己個兒親生的。如今出了這樣大的事兒，他自是擔心妹子的身子，也是一臉悲傷的跟在後頭，進了院子。
莊虎臣一進門，就見張家的大夫人正坐在妹子的牀，還在低聲勸慰着，一見他們二人進來，大夫人也站了起來，莊虎臣不同於別個，這“榮寶齋”還能重新開張，做到如今這個地步，可說全仗着他一人，若不是當年張家的老太爺對莊虎臣有恩，而莊虎臣又是個極念舊情，且又厚道之人，如今又哪還會有什麼“榮寶齋”呢？
大夫人起來衝着莊虎臣福了一福，道：“虎臣來了？快勸勸妹妹，她今兒個得了消息之後，滴水未進，東西也不肯喫，嗚……”
大夫人才說了一句。自己也忍不住哭了起來，張老爺急道：“叫你勸人呢，怎麼自己也哭起來。”
莊虎臣看了眼二人，又看了眼躺在牀上，已經半昏迷的妹妹，心裏絞痛，想要放聲大哭，卻是不能，揮了揮手，衝着屋裏的下人們道：“都出去，我和老爺、夫人商量事情，你們在二門外守着，任何人不能進來。”
待下人出去了，莊虎臣再也忍不住，跪到了自家妹妹的牀前，哭道：“妹子，都是哥哥對不住你，連累了子矜，嗚嗚……”
張老爺和張夫人對望了一眼，卻有些不明白，牀上的莊氏聽到哥哥的哭聲，便有些清醒了，看着自家哥哥的臉，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哭道：“哥，你一定要把子矜找回來啊，她一個姑孃家，如今在外頭，生死不明。你可要想想法子啊，哥，你不是跟九城兵馬司的關係極好嗎？那陸大人不也很是賞識你嗎？你去求求他們，求求他們幫忙找找子矜。”
“妹子，妹子，你不要急，子矜我定會想法子找回來，只是……只是你一定要喫東西，要不，孩子回來了，見着你這樣，還不得急死。”莊虎臣看着妹子，心裏又是一痛，卻怎麼也說不出外甥女兇多吉少之事。
只得回頭看向張老爺和大夫人，二人見他的神色，便猜到是要說要緊的話，可是看他的樣子，只怕是不敢當着自家妹子的面說，張老爺的臉色立時就變的鐵青，他約摸有些明白，爲何這位大舅子會跪到莊氏跟前請罪了。
於是高聲叫了人進來，對兩個丫環道：“好好照顧着二夫人。”又轉向牀上的莊氏道：“你也別急，先喫些東西。我和虎臣這就去商量着，怎麼尋人幫忙去。”
牀上的莊氏已經是昏昏愕愕，哪裏看到三人打的眼色，但是聽到自家夫君說，要和兄長一起去尋人，便稍稍定了定心，點着頭，應了。
三人對望了一眼，一起出了院子，又往張老爺平常和大舅子商討大事的書房，一進去。就摒對了下人，開口便問道：“虎臣，你可是知道子矜在哪兒？”
莊虎臣點了點頭，哽道：“我雖是不知道在哪裏，可是卻知道是誰擄走了子矜。”
張老爺夫婦大喜，雖然這個庶女他們並是很喜歡，可是子矜再如何，卻也有着莊虎臣這個舅舅撐腰，況且平日她又極是守規矩，又極孝順，所以二人聽到這個消息，倒是有些喜色，張老爺忙道：“是誰，快告訴我，可是他們要贖金？沒關係，多少咱們只要能出的起，就給他，只要把人先放回來就行。”
莊虎臣心裏一暖，往日裏，他總覺得這個妹夫對兩個外甥並不太好，又很少關心他們，所以子墨走的時候，他這個做爹的，竟然只是給了兩百兩銀子，便打發了，當時差點沒把莊虎臣氣了個倒仰，又趕緊悄悄給外甥補了三千兩的銀票過去。
可是現在聽着張老爺說着這話，他才知道，畢竟是親骨肉，關鍵時候，還是肯爲孩子花銀子的，可是這事兒，他最清楚，哪裏又是花了銀子能解決的事兒？於是便將今天憲章去找他的前前後後一一說了。
說完之後，再看向張老爺和大夫人，二人的臉色都白了，人家這哪是要銀子。根本就是想要莊虎臣這個人，還是存了心，想要擠掉“榮寶齋”在這一行裏的地位。
張老爺看着莊虎臣，有些結巴道：“還、還有沒有、有沒有王法了？！”
大夫人哭道：“他們哪裏會管什麼王法？只要是被這些個王爺、貝勒盯上的，如今能有向個是善終的？”
“子矜不是已經跟王大人定了親的嗎？要不，咱們去找王大人想想法子？”張老爺急道。
“唉，姐夫，你這女婿如今還在甘肅，遠水救不了近火，更何況，就算是他在，他一個四品，敢跟親王翻臉？”莊虎臣嘆着氣。
“不管了，咱們去找孚王府，說到底兒，這事兒也算是他們給咱們家招惹來的，要不是因爲他們，又如何會連累到子矜？”大夫人道。
“夫人這話說的差了，這事兒怎麼算，也算不到孚王府的頭上去，說到底還是咱們當初太小心眼兒了，明順說過，要在榮寶齋入股，可姐夫卻偏偏要擔心是孚王府的人要佔了咱們的榮寶齋，可是如今好好想想，那孚親王府何時做過這種事兒？只聽說過他們拿錢出來填國庫的，卻從未聽說過，他們貪了誰家的銀子。”
“就算當初咱們允了，明順入股，可是，那也只是明順的事兒，孚王府又如何會管？”大夫人有些兒不服氣。
莊虎臣嘆了一口氣，道：“孚王府的那位格格最是護短，手下的誰被欺負了，她是會出面的，如今這樣，咱們卻是不好去的，肅王府既然找了我發話，只怕也早派了人盯着咱們兩家，若是有人敢輕興妄動，去給孚王府報了信兒，只怕咱們也只有等着給子矜收屍了。”
大夫人忽然一巴掌就拍到張老爺的身上，道：“都是你給惹的禍，那丫頭平日喬裝出去，我便跟你說了，這樣縱着她不好，可是你卻不肯，非說什麼讓她出去走走，也是好事兒，現在可好了，好好的閨女，就這樣沒了。”
“呸，什麼沒了，子矜必是能救回來的。”說着，卻又有些底氣兒不足，求救般的看着莊虎臣。
莊虎臣看着二人，嘆了一口氣，最終硬着心腸道：“姐夫，你也知道，我是絕不能做出這種數典忘祖的無恥之事，如今人讓我去幹的，卻是賣國之事，這些洋人，都不是省油的燈，你依了他一回，他便要回回都要逼着你答應，得寸進尺，咱們實在是不能跟他們妥協，如今這樣拖着，說不定子矜還能有條活路，若是今兒個就辦了，只怕是子矜明兒個，就得死了。”
“你……是要回絕肅王府？”
“是，我已經決定了，必是不能答應這件事兒的，我想着，咱們得先避着人，把消息遞到孚王府去，然後讓他們也幫着想想法子，這件事，事關重大，想來王爺和格格都必是不會輕易讓他們得了手去。”莊虎臣慎重的道。
二人都驚的半晌說不出話來，張老爺最後擠出兩個字來：“不行！”
大夫人卻猶豫了一下，才道：“老爺說的是，這件事兒，怎麼也不能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