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什麼樣的人?肯定是窮極無聊凶神惡煞的人。李勝馗此時就進了一個無聊兇惡的圈子裏,既然開了頭他便只想着怎麼給彪哥致命一擊,大凡撕破臉皮的人都是這樣。
就在李勝馗處心積慮算計呼列那,北山銅礦案件搞得人心惶惶,一小幫人爲銀行幾十萬貸款暗中使勁的時候,小姑父和魯魯爹從地底冒了出來:“馗馗,咱們的貨要壓到什麼時候?”
李勝馗猛拍腦袋,他把這茬忘個一乾二淨!
對九十年代的大人們來說八八年什麼記憶最深?他們不會說《紅高粱》獲得狗熊獎,那英騷忽忽的亮相,或者王朔的作品紅了半邊天。他們會說出現了飄柔舒膚佳,而最大的話題一定是那股搶購風,家家戶戶忽如一夜北風來地搶購一切能搶購的藥品食物。物質短缺慣了窮怕了的中國人擔心市場開放的時候,骨子裏的害怕變爲行動的時候,搶購便開始了。
“什麼?我忘了。”李勝馗不好意思的說道。
李勝馗籌劃從中賺一筆已經幾個月了,幾個大男人被他指使着暗中囤積貨物。本來他對非法牟利非人道行爲的前途很看好,但有些變化的世界讓他心存疑慮惶恐不定,出於心理保護的本能忘記了這件事情。
上帝沒有讓他失望,南方的摩擦沒有因爲蘇聯的調停而消停,某些地方演變成小規模戰爭,中東的屁事也讓普通老百姓擔心,當北山銅礦*殺人案傳得沸沸揚揚,零星出現的搶購徹底變成一場*式的集體行動。牀下放蔬菜,洗衣機裏裝大米,水缸存醬油,大街上人來人往滿是挑擔背籮的人,民間強大的購買力使還不善於運用經濟槓桿的當權者措手不及。
“一定要保證物質供應!”被一系列突發時間搞得焦頭爛額的楊臨川在市府辦公會議上拍着桌子吼道。
物質局局長小心翼翼說道:“我們的貨物準備不充分,全國各地都出現了搶購風,廠家鐵路緊張,根本調不進太多貨物。”
“那你就肩挑背抗,沿街去買。”楊臨川臉露崢嶸。一帆風順的仕途突然狂風大作,首先保烏紗帽的市長顧不得形象。
他冷酷地說道:“兩天內你不能平定市場,我不怕揮淚斬馬謖。”
“哐鐺”,物質局局長覺得心窩裏有什麼東西掉地。
市委臨時會議也緊急召開,一向穩重的尚書記對面前的事情同樣喫驚。原本有些搶購苗頭卻沒人注意,來勢洶洶的北方搶購風潮中江城隨着一起突發事件變得異常的嚴峻。
“小楊,你說說市府的決定。”
列席會議的楊臨川心中暗罵,他堂堂一位正市長居然要列席?!合上筆記本的楊臨川沒有馬上說話,他不經意的看看市委第一副書記況東林。五十多歲的況副書記臉上過早的出現了老人斑,他手捂保溫杯,大熱的天氣穿了夾衣。
“屍位素餐!”楊臨川給他下了評語後慢慢說話,“情況應該說不妙,物質局、百貨公司和各級供銷社因爲沒有有計劃的準備,兩天時間所有的貨物基本被清倉,而這種情況加重了老百姓的不安。不少人家整夜在百貨公司、供銷社和商店門口守侯,一些沒貨可賣的小商店主也加入了搶購隊伍,進一步刺激了大家的惶恐。”
“關鍵是不能出現哄擠,更不能有衝擊機關的行動!”況東林面無表情的搶先發話。尚書記看他一眼接話道:“是的,省廳和*又在我市辦案,這樣的情況絕對不能出現!”
“你們市府有什麼具體措施?放心,市委堅定不移地站在你們身後。”尚書記平和了心情,用關切而不是居高臨下的語氣問道。
楊臨川感謝地看看老書記,對着諸位市委成員說道:“第一,輿論導向。‘精規辦’的記錄片正好製作完畢,我已經通知各大影院、電視臺和電臺播出,讓羣衆看看江城這幾年的發展,我們是有前途的。
第二,各級黨、政、軍、團體組織和部屬省屬市屬企事業單位要嚴抓嚴管,誰居心不良渾水摸魚堅決處理,絕對不手軟!
第三,物質供應部門想盡一切辦法組織貨源。我已經急電中央部委,請求位於我市的國家級糧食儲備庫撥出一部分糧食。
第四,駐軍部隊很支持我們,他們答應需要的時候提供軍需品。不過最好不要。”
況東林甕聲甕氣說道:“爲什麼不要?同志,我們現在缺少物質,你還擔心欠人情帳?”楊臨川氣得渾身發抖,尚書記忍不住出言批評況副書記:“小楊的意思是一但軍需品上市反而說明我們供應出現問題,所以能不動用就不用。”
市委的幾個書記發出小聲的議論,惺惺作態的楊臨川暗自發笑:小樣,不懂經濟就別胡亂說話,只會拿槍的老革命你知道個屁。說也奇怪,丟了人的況東林還是面無表情,彷彿剛纔不懂裝懂的人不是他。
楊臨川知道見好就收,他繼續說道:“其實同志們不用太着急,市府的判斷搶購最多持續一個星期,只要我們堅持這一個星期,勝利必定是我們的。”
只是,能堅持一個星期嗎?楊臨川心中無數,向市場體制轉軌的政府太缺少懂經濟的人才,大多數不象況東林一樣只會搞階級鬥爭,整人牟利倒是好手,說到經濟之道兩眼一抹黑。想到經濟人才他心頭一動,那個神出鬼沒的傢伙會不會有辦法?楊臨川想打電話回家,命令寶貝女兒請人,手拿電話纔想起她上學了,只得找來老謝轉達意思,自己拎了公文包趕向“北銅案”破案指揮部。
“我他嗎的容易嗎?”被荊晟煜糾纏的李勝馗叫苦連天。*用意明確,就是纏着男孩讓步。對其他的人估計這招沒一點用處,不過李勝馗卻真的有點堅持不下。
操,我跟你去昌達公司見見什麼女經理。李勝馗終於投降。
昌達公司距離疾風廣告公司不遠,坐着三輪車經過的李勝馗對疾風低矮破爛的門十分不滿意,想想那些百十層高的大廈,在那裏面上班纔是白領纔是大公司氣度。不過既然現在中國沒有這樣高的樓宇,不妨咱們再堅持堅持。
“停車停車。”荊晟煜叫道。
“她在疾風公司!”*對男孩說道。李勝馗看着荊晟煜付三輪車錢,突然想說“按打表收錢哈”。
莫國粱對疾風公司的管理還有有水平,起碼他們進入公司立刻就有人殷勤的招呼。李勝馗得意洋洋把這點告訴荊晟煜,*不以爲然的挖苦道:“那是他們知道你是真正的老闆。”
是這樣嗎?男孩有些鬱悶。看來撼山容易,改造人困難啊。
兩人上樓,還沒到辦公室就聽見莫國粱誇張的笑聲和一連串庸俗的笑話。*不給面子地嘲笑道:“上樑不正下樑斜。”李勝馗氣得花容失色,他奶奶的,居然用我講的笑話泡妞!
莫國粱!
花總!
兩個人進屋後各自叫喊。然後李勝馗看見一位靚麗的女子,他暗道:“果然值得我那些精闢的流傳千古的笑話”。
重生後的李勝馗很慶幸的一件事情就是他身邊美麗女人不少,千古第一女的小惠媽媽不用說,就是江月胡光起碼也是中上之姿,而兩位姑姑比她們還更美麗。但此時李勝馗承認坐在沙發上的女人比姑姑還漂亮。這問題就大條了,因此李勝馗決定不放棄與三江搪瓷廠關於貸款的競爭,因爲他絕不能讓美女騎在脖子上。
我騎她們還差不多,上輩子下過此決心的李勝馗認爲今生有說硬話的實力,所以他把這個作爲行事的標準,要是*知道他的想法估計非得吐血。
“呵呵,馗馗來拉。”莫國粱一面朝兩人打招呼一面對李勝馗狂拋眼色,意思是千萬別說我給你打工,這樣太沒面子。李勝馗裝着沒看見色狼的哀求,他指着女人問*:“這位就是昌達公司的老闆?”
草,小色狼。眼看沒希望的莫國粱乖乖地由老總變爲小弟,不出聲地倒水泡茶。
纔在疾風公司坐定的花正玉沒想到會看見荊晟煜,更沒想他後面還有一小尾巴。
“喲,精大哥,找你可真難。”花正玉用很女人味的聲音說道,眼睛盯看着李勝馗。這小孩有些與衆不同,她注意到莫國粱很快轉變了身份。
“這個。。。。。。”荊晟煜心想沒搞定神馗我哪敢見你哦。
荊晟煜急忙轉移話題:“我介紹一下。這位李勝馗小兄弟,恩,‘太好喫公司’的,恩,特約代表。”什麼和什麼,小孩和女人同時想到。
“花正玉。”女人饒有興趣地看着小男孩。“太好喫”是重視她還是蔑視她?居然讓個小毛孩子出面。
節哀吧。*和莫國粱相互看看,瞧不起男孩的人下場都比較不幸。莫國粱想到瀟灑如他看見李勝馗來到立即巴結讓位打工,莫名其妙地希望女人比自己還慘。
“花姐姐,聽說您要得到四十萬的貸款。”李勝馗甜甜的笑,嘴卻開門見山問道。
好個*,對貸款勢在必得的花正玉立刻發覺事態的嚴重性。林行長的推三阻四可以看成某些非分之想過重,但狡猾的荊晟煜卻是明白人,她從男孩的言外之意不難判斷出*更傾向“太好喫”。對於這筆貸款況東林其實本不想批*,同楊臨川正面交鋒於情於理都不適合,但必須得到錢的花正玉不管不顧!
“小兄弟看來也是明白人,姐姐也不想與你們爲難,不過。”她笑吟吟看着男孩不繼續說話。
“可是我們也需要哦,姐姐講個先來後到的理吧。”一心騎定女子的李勝馗寸土必爭。荊晟煜大叫倒黴,這小爺怎麼全無退讓之意,莫非先前是誆自己的玩笑話?
花正玉閉嘴不言語,她總算回過神來,與一個小孩子拌嘴有什麼意思,“太好喫”的老闆是江月,不是眼前的小毛孩子。
“要不這樣,‘三江搪瓷廠’不過是改條生產線,我要三十五萬,剩下的歸姐姐。”李勝馗沒從花正玉嘴中套出底線很不甘心。
花正玉搖搖頭:“四十萬一分不少,小弟弟幫我對你家大人說說,今日之恩勢必後報。”
切,你以爲自己是誰?小爺還真一分不給了。不過李勝馗看着女人有些黯然,難道她有什麼難言之事?傻子,一洗了之就是!
不欲同李勝馗論事的花正玉轉頭對莫國粱說道:“廣告的事情還要莫經理多費心。”莫國粱把目光移開,花正玉喫了一驚,她看到莫國粱正向小男孩投去徵求意見的一瞥。
“疾風也是‘太好喫’的。”李勝馗淡淡說道,“花姐姐,別要自家的事情沒打理好又生其他的事端哦。”
把花正玉扔在辦公室不管的李勝馗出門,哪裏敢留下的荊晟煜急急隨他離開。“他到底是誰?”亂了方寸的女子追問莫國粱。
“花老闆,我已經提示您多次了,不管‘太好喫’還是疾風,說話管用的主兒剛纔在您面前呢。”恨鐵不成鋼的莫國粱跌腳嘆息。
“你知道她什麼事情?”門外的*小聲問男孩。
“知道個屁,唬人不行啊。”靠,威脅一個漂亮女人的感覺真是~~~爽啊。
李勝馗還沒回到學校,身邊已經經過了五輛警車,他不知道散佈的謠言對彪哥有沒有影響,反正攪一攪也是好的,起碼這段時間呼列那不會添堵惹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