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麗伊突然靠了上來,口氣是臺灣國語特有的柔軟,"予城,我們好久沒聊聊了,不如找個安靜的地方..."
向予城低頭瞥了眼她,那目光冷色一凝,嚇得她立即失力鬆開手。
"阿暢,既然藍藍只會做情人節專訪,那就找個地方,好好聊聊。"
"哦,好,好啊!"這妞兒的腦袋真該照照片,是不是從火星偷渡來的。
書記和鎮長立即安排,向予城朝衆人欠了欠身,便轉身大步往卡座走去,鎮長終於物盡其用了一回。
王姝立即拉着可藍咬耳朵,總編沉着臉下令,兩人合力將可藍推了出去,完全無視可藍痛苦萬分的表情。
而向予城走了兩步卻突然回頭,對着總編說了一句,"陳總編,我有個小小的建議。"
陳總編渾身一怵,立即點頭,"向先生請指教。"
"你們週刊員工的職業素養,應該重點培養加強一下了。"
目光輕飄飄地滑過可藍,似笑非笑的表情,帶着一抹少見的邪氣,在可藍眼裏,扎眼啊扎眼,披着羊皮的大野狼!可惜這時候她還沒意識到,自己就是狼眼裏的小綿羊。
不管可藍怎麼拒絕,最終還是屈於現實的生存壓力,在王姝和總編的耳提面命下,乖乖進了狼圈兒,呃不,卡座。
"藍藍,你的巧克力,今晚準備送給誰?"
剛坐下,對面的男人抬眼看來,目光在略黯的燈光下,鷙亮得蟄人,強烈的侵略感讓可藍更加不安,又朝門邊上挪了挪。未料他突然這麼一問,身子歪着僵住。
半天,抖出一句,"巧克力?"
"你送給別人了?"詢問變質問,壓力徒然加強。
"沒..."
壓力減弱,眼神充滿命令地挑過來。
小綿羊垂下腦袋,做鵪鶉狀,"我自己...喫掉了。"
向予城抱着的手臂,微微一滑,輕咳一聲,朝一邊正兌酒的黑暢下令,"阿暢,再去給她拿一顆過來。"
"是,老大。"
黑暢蹭地站起身,行了個不倫不類的軍禮。又俯身將兌好的酒,殷情地送到可藍身邊,完全無視那可憐的求助眼神,曖昧地眨眨眼,溜了。
完了,黑社會要攤牌了!
可藍直覺地將小手包放到了心臟位置,一副戒備的模樣。向予城又開始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擰了下眉心,倏地抬頭鎖住人。
"你坐那麼遠,怕我喫了你嗎?"
"啊?"
"你們記者採訪人,都是這個態度?"
"沒...沒有..."
"看來,你們新週刊是不需要這個採訪了。"
可藍立即點頭,但點到一半想起王姝說"打倒周立民"和總編"年終提成翻倍"的威逼利誘,脖子又僵住了。
向予城一下站起身,拉了拉衣袖,沒看她,"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我向予城還沒必要爲了這點小事,強人所難。"
啊?這唱的是哪出?
向予城說完轉身就往外走,心裏默數着三二一。
"等等,向先生。"
他翹起脣角,心說這小綿羊還不算太蠢,轉過頭,只看到柔順滑亮的發頂,左袖被五根細白的小指捉住,眸色不由得又深了三分。
小綿羊抬起頭,怯怯地說,"我不行,換我同事王姝好不好,她真的很專業!我保證,我向人民幣..."
"夠了!"
向予城抬起手想摁摁太陽穴,頓了一下,又伸向可藍。
可藍嚇得鬆了手,抱着腦袋直往後縮,大叫,"啊,不要殺我,我真的什麼都忘了,什麼都沒看見,別殺我,我還年青漂亮,我還有父母兄弟,我還不想死..."
向予城滿頭黑線,收回手。
這時,黑暢回來掀開水晶簾一看這情形,雙眼開光似地看着向予城。向予城接過巧克力,低聲又吩咐幾句。
可藍一見黑暢就想求救,哪知道一下被向予城擋住,沒來得及出聲人就走了,她就被逼到了角落裏。
這最大卡座的格局是環形的沙發,中間葉子狀圓桌,眼下向予城坐到可藍這方,剛好是葉尖的死角。她還想挪,他手一伸,啪地在她面前放下一個白色錫紙包裹的東西,仔細一看,好時巧克力。
"藍藍,好時黑巧克力好喫麼?"
這聲音溫柔得,簡直能滴出水來。
她不敢看人,只敢點頭。
"這一顆,是白巧力吧?"
再點。
"如果你要把它送給一位男士,你會送給誰?"
他到底要幹什麼啊!可藍心裏的小小藍急得快抓暴頭了,左思右想,硬着脖子吐出兩個字,"爸爸。"
向予城覺得自己的手真的在發癢了,還是耐着性子問,"爲什麼?"
可藍終於敢抬頭看巧克力了,"傳說,女兒是爸爸前世未能相守的情人化身,而且...我很愛我爸,所以..."
答案不算太糟,可惜不是他要的,"除了你父親,你會送給誰?"
他突然勾起她的下巴,迫她直視自己。生平第一次,他認真地向一個女人放電。他可以從那雙倏然睜大的杏眸中,清晰地看到自己從不示人的溫柔表情。
可是那雙杏眸劇烈收縮了兩下,開始滲出一種亮晶晶的液體。脣張了張,欲言又止,一副深被欺凌的隱忍模樣。
這反應實在教他又好氣又好笑,他真沒想到早上發生的事,對她影響那麼大。
對可藍來說,向予城溫柔的注目,更像盯着小綿羊的大灰狼,好像一口把她喫掉。她完全沒把這種奇怪的糾纏往任何旖旎的方向幻想,手捏緊了包包,就想砸出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