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汶眼睛都瞪大了,傻愣愣的問:“少府丞此話何意?難道朝廷竟然有力量同時在江南建造兩座商城嗎?這……這怎麼可能!”
李瀚微笑着一招手,自我定位爲“祕書”的曹壽趕緊拿出一幅薄羊皮地圖來,左汶招呼店家另外搬來一張矮幾,把地圖攤上去,此刻已經不需要李瀚講解,他自己就看傻眼了。
好半晌,精明能幹的左汶方纔顫抖着嘴脣說道:“少府丞,這……這都是真的?”
“是的。”李瀚沒有絲毫的戲謔表情,非常認真正式的說道:“我大漢目前正處在大開發時代,江南水田豐美,氣候宜人,若是發展到位的話,很快就會取代關中,成爲我大漢第一富庶的魚米之鄉。
左公甚是有福氣呀,你坐擁江南二十餘縣,幾乎囊括了所有的精華地域,就連丹陽,不是也屬於你會稽郡的轄區麼?雖然名義上都屬於揚州刺史部,但會稽郡一直直屬朝廷管理,山河湖澤之利更是歸我這個少府丞管轄。
所以,我對江南開發可是投注了大心血,懷着大期望的,你剛剛並沒有看錯,我不僅僅要開發杭州城,還要在這裏建造南京城,上海城,太湖水域更是不可忽略的大好資源。
到時候你這個郡守不需要別的,單單是建造過程中幫你解決的民夫以及帶來的地方經濟繁榮,就足夠你整個郡富得流油了。
你自己看看就明白了,我規劃的三城處在餘姚、諸暨、無錫、曲阿、丹徒、上虞、海鹽、錢塘、富春、餘杭等等縣治之內,這三城的大開發,就把這些並不富庶毗連的縣城變成了一串明珠,即便是每個珠子沾上一點大城的光芒,又何愁不能夠閃閃發光,璀璨奪目呢?
到了現在,左公還在糾結杭州城該在吳縣擴建嗎?”
“好固然是極好。但開發的錢糧哪裏來?”
李瀚含笑說道:“開發基金不需要左公操心,小可既然被哄傳爲財神,若是沒有幾分點石成金的手段,豈不是沽名釣譽,浪得虛名嗎?”
左汶的聲音聽起來都快要窒息了:“那需要我會稽郡如何配合?”
“你只需要提供開發時的精壯勞力,以及在開工的時候供應飯食就行,不過你放心,這些都是付錢的,等於是給你當地百姓們多了一項謀生手段。”
“這個下官懂!”左汶乾澀的說道:“只是,這事情太好。太大,下官……”
劉武大笑道:“左公啊,去年你可曾能想到大運河能夠貫通?如今呢?”
左汶雞啄米般點着頭說道:“是啊是啊,劉大將軍拿着運河開發圖過來的時候,下官心裏把他好一通臭罵,覺得大將軍瘋癲了,這樣異想天開的事情都想得出來?因爲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畫了一張圖,就真的拿着來脅迫地方了!”
說到這裏,李瀚揉了揉鼻子。劉禮則呵呵乾笑了兩聲,畢竟被人說成乳臭未乾或者瘋癲,都不是讓人開心的事情。
左汶意識到了,趕緊解釋道:“少府丞跟大將軍莫怪下官見識淺薄。要知道暴秦就是因爲修長城又修阿房、秦陵之時,徵集民夫過甚,最終才導致民怨沸騰天下大亂,運河開發是多大的工程。若是你還是要強壓着下官無償徵調民夫,下官都決定拼死抵抗,並且上表彈劾你們了!
哈。誰知道劉大將軍帶着滿船的銀錢,在整個冬閒時刻,竟然讓我江南百姓有錢可賺,很好的彌補了他們的飢寒之苦,也改變了閒來生事的冬日麻煩,運河還順利貫通了,想起來真是恍然若夢啊!”
劉武說道:“着啊,那你爲何還要懷疑李瀚的江南開發計劃呢?”
左汶不好意思的沾沾眼淚說道:“莫怪下官沒出息,爵爺的計劃太大,真是太過驚人了,一時之間難以接受罷了,其實,我是信的。”
李瀚點頭道:“江南物產豐富,比如海鹽、礦藏,土產以及民間工藝品均十分精緻,之前之所以窮苦,乃是因爲運輸不便,商道不暢,現在開發了大運河,以後在三城建造過程中,還要修建陸路,開闢西域、東土等商路,把咱們的絲綢等產品運出去,換回白花花的銀子來,到時候你的庫房恐怕就要擴建了。”
左汶笑的眼睛都沒了,連上下尊卑都忘記了,端着杯子不停地跟李瀚碰酒,卻顧不上劉武跟劉禮曹壽了。
劉武跟劉禮都是明白人,他倆更知道李瀚說的熱鬧,真的實施過程中必然是困難重重,絕對不會如同剛剛指着地圖說的這般輕鬆,但李瀚的目的就是徹底忽悠住左汶,換取他們對大開發狂熱的參與,即便是畫餅,也總有變成真餅的一天,所以,必須配合。
熱鬧一陣之後,李瀚不提公事了,跟左汶聊起了當地的風土人情,但是,左汶卻沒有暈頭,他能夠看到包間的窗外,那些焦灼的、晃動着的商人身影,那些人,可都是對杭州城抱着投資狂熱的人。
李瀚沒來之前,他們商議過多次了,都想利用李瀚是一個富貴人家出身的年輕人這個條件,拼命地壓低價格拿下開發工程,或者是多多的購買黃金地段的土地,坐等開發時提價賺錢。
左汶已經因此被無數親朋好友鄙視埋怨過了,都說他枉爲郡守,消息也太不靈通了,對於杭州城的開發事先竟然毫不知情。
而且,左汶頭腦也太不靈活,在劉禮拿着規劃圖提出開發意見的時候,還不知道趕緊壟斷土地,還抱着看熱鬧的心態,完全按照劉禮的要求,把杭州城的規劃區域內土地售賣、開發權限一股腦交給劉禮全權處置,只求日後商城建成,稅收歸會稽郡就心滿意足了,白白放過了一個發大財的機會。
所以,左汶現在是不得不跟這些商人站在同一條線上,幫忙向以李瀚爲代表的開發部門爭取利益。
無論他們之前商議的多熱鬧,好似李瀚很好騙,用土地貧瘠、地下水源豐富,建城的時候投入很大等理由來壓低地價的種種策略,均在李瀚下船就說朝廷勳貴大臣瓜分了商城開發,他們已經沒有湯水之後宣告破碎。
可是,杭州城如此重要,若是本地商賈沒有在其中佔據一定的優勢,日後左汶在郡守的威望就會大幅度下降,這可是萬萬不行的。
“爵爺,來來來,你我再滿飲此杯,下官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李瀚明知緣故,端起來一飲而盡後說道:“左公不必客氣,請講吧。”
“您在碼頭上曾經說過,杭州城的開發資金已經夠了,不需要本地商賈參與,只是下官覺得,畢竟杭州地處江南,論起發展跟經營,還是本地人更加得心應手。
您若是不允許當地商賈參與投資,卻等商城完全建好後把商鋪、住宅售賣與他們,恐怕他們的資金就被佔用了,那麼,經營的規模就小了,這點您考慮沒有?”
李瀚心裏暗暗讚歎這個左汶真是個角色,這個因素的確是完全存在的,畢竟商人追逐的是利潤,他們纔是這個世界上最純粹的一羣人,有利可圖則趨之若鶩,無利可圖就作鳥獸散。
杭州城正是李瀚準備吸引商賈的吸鐵石,他底氣哪裏有僞裝的那般足,一座城市的開發根本不是區區一羣勳貴朝臣就能負擔得起的,必須是由商賈們參與投資才能完成。
這種開發方法,是李瀚借鑑後世房地產開發商們的方法,先畫一個圈子,用硬紙殼做出一棟棟樓盤的模型,就開始開盤銷售,每套房子收取好幾萬的定金後,開發啓動資金就有了,等蓋了兩三層,就要收第二批房款,收到了接着往上蓋,蓋到一半的時候,還可以把這個項目拿給銀行抵押貸款,這樣,就能夠支持到完工,最後,把購房戶的房款收齊,滾滾利潤就流進口袋了,而他們的真正投資,也僅僅是一開始畫的那個圈子罷了。
現在,淳樸的大漢朝還沒有被精明的開發商們所污染,李瀚用這種高明的法子空手套白狼,也是不得已之舉,何況他的目的並不僅僅是爲了自己發財,是覺得江南富庶之地,卻長期處於一種落後貧困的狀態下,真心有點不甘。
即便是開發的法子有些不太光明正大,真正建好之後,那些投資的商賈們就會是城內第一批商家,隨着商城日漸繁榮,他們擁有的資本也會日益增值,對他們自身也是很有好處的。
不過,面對一片河灘收高價,若是不用點策略,讓商人們上趕着求着投資,公開發售土地的話,必然是遭遇冷眼跟失敗。
左汶,卻精明的看破了問題的本質,並且用把本地商賈排除在外對開發不利這樣的理由來爲商賈們爭取參與權,恰好中了李瀚的心思。
李瀚做出猛然意識到這個隱患的樣子,楞了一下後誠懇地說道:“左公言之有理,但這件事牽連甚廣,我還得好生考慮一下。
這樣吧,這幾日我等就留在吳縣,等我跟叔王和劉伯伯平陽侯商議之後,有了成熟的思路再答覆你可以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