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半, 沈瀚音如同詐屍一樣從牀上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兩隻眼睛還沒有睜開。
還在牀下打單機遊戲的管洪章詫異地向他投去一眼, 在他的屏幕上，身着鬥篷的刺客正飄然越過中世紀風格的屋頂。。
“葉千盈發給了我一份數據文件。”沈瀚音解釋道：“我得去電腦上處理一下，我懷疑她明早就要。”
“哇。“管洪章喃喃地讚歎了一聲：”你們兩個, 真是夠勤奮了。”
“還行吧，我比她好一點，畢竟我今天睡了兩個小時。”沈瀚音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臉，讓自己在三秒鐘以內清醒了過來：“她今晚在實驗室住的。”
動作輕巧地從上鋪滑下牀, 沈瀚音順手替下鋪的戴修拉上了牀簾。他熟練地走到寢室裏公用的那張桌子旁邊，打開自己的筆記本電腦, 心裏升起一種自己很快也會變成全能萬金油的錯覺。
沒辦法，相對於葉千盈想要做的那項研究, 兩個人還是太少了。
如果不是他們兩個, 每個人都能當三四個人用，在短時間內, 研究進度絕對無法推進到現在的這個層次。
沈瀚音嗒嗒地在電腦上開始處理數據，一開始的節奏生澀, 後來也慢慢地熟練起來。管洪章用眼角的餘光看了他一眼，頓時覺得手裏的遊戲都不香了。
這就是和沈瀚音一個宿舍的壞處。
你和朋友打完籃球回來，發現他在學習、你晚上和人擼串回來，發現他在做筆記、你偶爾半夜時分心血來潮打一打刺客信條，沈瀚音也在半夜起來，就坐在你旁邊, 嘩啦嘩啦地處理你看不懂的數據。
人生至此了無樂趣，只有學習是唯一的真諦。
幾乎用瞪地看了沈瀚音三秒鐘，管洪章果斷地關掉了自己的電腦遊戲，從文件夾裏找出自己晚上剛從資料庫裏下載的最新一期數論論文。
得了，他也不要玩遊戲了。
生而有涯，學而無涯。想想以有涯追逐無涯的快樂，人間那些簡單的娛樂，想想也就變得索然無味，而且令人坐立不安起來。
——這，大概也就是和沈瀚音一個宿舍的好處吧。
管洪章在心裏暗暗決定，自己哪天一定要和諸夢或者談詩凝交流一下經驗。
那兩個女生跟葉千盈一個宿舍，沒準壓力要比自己還大。
……
天亮之前，沈瀚音處理出了小波變換的波形數據，正好他有空，替葉千盈把l0到l4的計算都做了，然後再重新打包發出去。
不到三秒鐘時間，葉千盈就在聊天框裏瞬發出了一個[貓貓拜年謝謝]jpg.的表情包，看來果然如同沈瀚音猜測的那樣，她徹夜都在實驗室守着，一宿都沒有睡。
緊接着，像是爲了證明沈瀚音的猜測一樣，葉千盈瞬間給他發來三個文檔，都是最新記錄的數據值。
沈瀚音：“……”
什麼叫恩將仇報啊，戰術後仰jpg.
不過，一句廢話都沒有說，沈瀚音接收了那三分文件，隨即把各種數據重新代入了建模軟件之中，自己則在心裏進行着一串串無法避免的枯燥運算。
他們都知道，現在是他們最關鍵論點即將被證實的緊要關頭。俏皮話固然能夠振奮精神，不過還是留到成功的時候再說爲好。
管洪章不知什麼時候去睡了，最深沉的夜色裏，就只留下沈瀚音面對電腦上閃爍的屏幕熒光。
葉千盈和沈瀚音隔着網絡，一來一回地發送着數據包和已經經過計算的數據與圖表，誰也不說一句廢話，但從聊天記錄上看，簡直是兩個莫得感情的工具人。
而在幾十公裏外的實驗室裏，冰冷潔白的理石實驗臺上，一張圖紙正壓在葉千盈葉千盈的手下。
那正是系統出品的“再生式液體.發射.藥火.炮”的凡品圖紙，而在圖紙上，它所殘缺和模糊不全的的那些部分，正漸漸被葉千盈用各種數據和圖形補足。
圖紙上的設計，很明顯是以a國早期研究爲模板的。葉千盈在研究過程中，一直覺得注射艙完全有理由進行替換，不知道爲什麼身爲高級品的圖紙怎麼還會維持着這麼古老的的設計。
爲此，她中途改道，按照自己的設想做了一遍數據，最後發現行不通。
儘管能夠直接沿用圖紙上的標籤，但爲了一解心中的疑惑，葉千盈還是掛上了學校的官方vpn，翻牆去外網圖書館查找了當年的一點相關資料。
最後，她還是得承認，有些時候，老設計有老設計的道理。
畢竟人家是軍工專業人士操刀出來，而她自己則算是半路出家，莽莽撞撞地才剃個頭呢。
……等等，爲什麼她要用“出家”來形容這件事？
葉千盈沉默了幾秒鐘，決定把關於寺廟、出家和普林斯頓量子物理博士的故事，全都在自己的腦海裏徹底抹去。
她現在髮質這麼好，眼看着六十年也不會有髮際線之憂。就是爲了美顏抽獎得到的這一頭秀髮，她也萬萬不能起這樣的心思啊。
何況要是出家的話，那還能每天都拿出十八個小時的時間來學習嗎？
系統：“……”
在腦海裏感知到了葉千盈這份情緒的系統，覺得葉千盈完全不用出家了。
畢竟她已經比出家還要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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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把最重要的實驗數據拿到手以後，葉千盈和沈瀚音又花了十二天的時間，把他們的論文成功完成。
此時，他們坐在教學樓隨便找的一間空教室裏，葉千盈的手邊摞了兩個喝空的紙杯，現在，她正在給自己灌下第三杯特濃咖啡。
在現實裏熬夜，畢竟和學習空間裏通宵不一樣，在學習空間裏，葉千盈實際上是在休息。而現在，葉千盈覺得自己馬上就要困死了。
“眼睛花得看不清東西，我剛剛連小標題都打錯了。”葉千盈低聲抱怨道。
“考慮到你一天只睡不到三個小時……”沈瀚音的脣角不贊同地一撇，他純粹是因爲自己善良的本性，纔沒說出什麼“沒猝死就是好的”之類的話。
“每天只睡四個半小時的人，也沒資格說我吧。”葉千盈懶懶地翻了個白眼。
不管怎麼說，他們的研究都搞定了，那張圖紙也補全了。她要把接下來最繁瑣的單詞拼寫檢查部分全都交給沈瀚音，短時間內，她對自己的論文熟悉到不想看到第二眼。
“誒，你在看什麼？”
咖啡的效力湧動上來，葉千盈感覺自己又精神了些。她眨了眨眼睛，緩緩湊近沈瀚音的電腦屏幕：“這不是……”
這不是她做的那個最終效果的動態模擬動畫嗎？
考慮到上一次她的4d視頻被沈瀚音污衊爲兒童邪.典，這一次葉千盈特意對畫面效果做了優化。雖然爆炸特效看起來還是沒超過五塊錢，但至少已經可以給攝影師加個雞腿了。
“是啊。”沈瀚音目不轉睛地看着電腦屏幕，眉頭微微皺起。在他的手邊，咖啡杯裏還剩了一半的殘餘物。
即使已經半個月沒有得到過充足的睡眠，葉千盈的反應還是十分敏銳：“你似乎有什麼話想說。”
沈瀚音猶豫地看了他一眼：“我……好吧，是有一點。”
“下一次，你換個發明找我吧。”
“……”
葉千盈看着沈瀚音的側臉，直到兩秒鐘後，她意識到眼前的男生在說什麼，這才緩緩地坐直了身體。
“我明白了。”雖然是疑問句，但葉千盈的口吻已經近乎篤定：“是研究類型的問題，是嗎。這一回我們研究的是‘武器’。”
沈瀚音的下頜緩緩收緊，他近乎歉意地看了葉千盈一眼，但神色還是堅持的。
“對不起。”
紙杯發出輕微的嘎吱響聲，在葉千盈的手掌裏被捏成一個扁扁的形狀。
“唉，應該我說對不起纔是。”
她早該想到的，沈瀚音不適合幹這個。
他那麼敏銳，對吧？
上輩子的時候，他在沙灘上看到一個毀容的女孩，就能在瞬間聯想起她可能遭遇的所有痛苦；作爲竇信然的朋友，他也一直不動聲色地以“掙外快”之名，來幫竇信然的忙。
這樣的沈瀚音，在看到爆炸的場面，聯想到這樣的殺傷力是源自他自己之手的時候，心裏當然不會過意的去。
不用葉千盈開導，他也知道武器的發明是爲了捍衛而不是爲了侵略。
但即使是爲了保護和威懾，在武器被動用的那一刻，必然會帶來火與血。
也許那是能讓大多數男人肺腑發暖的浪漫，但毫無疑問，這種浪漫不是屬於沈瀚音的。
葉千盈看着沈瀚音，又有點發愁地嘆了口氣。
“下次我找夢夢或者管洪章吧，最近我也認識了幾個靠譜的師兄，都能幫上忙的。”
“聽我說，沈瀚音，你以後還是專心研究純數吧。”
沈瀚音對自己的道德要求太高了。
正是因爲如此，葉千盈敬佩他；也是因爲相同的理由，葉千盈擔心他。
即使他研究的不是武器，而是其他的的什麼——比如說去做某個跨江大橋的合龍技術。
那座大橋不出事還好，一旦出事，即使心知他已經做好了自己分內的全部工作，但一想到事故裏活生生的人命，他大約又會忍不住感到自責。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有些時候，你根本想不到自己普通的、利民的創造會去被拿來做什麼。
當年的農學專家也不會想到，百草枯竟然會成了令人聞風喪膽的自殺毒.藥啊？
沈瀚音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當然，那就是我本來的打算。”
“嗯哼。”葉千盈啪地一聲，利落地把電腦合上：“行了行了，別看了，你趕緊回去睡覺。一天只睡四個半小時很了不起嗎——對了現在幾點了？九點，那我送你回宿舍吧，我跟你說啊，長得好看的男孩子一定要學會保護好自己知道嗎。”
沈瀚音：“哈？”
沈瀚音：“我聽錯了？”
沈瀚音：“你是不是說反了？”
葉千盈的言辭，實在讓沈瀚音感到非常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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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論文的刊登，葉千盈聽取了關教授的意見。
不得不說，關教授在聽到葉千盈居然又寫了一篇軍工論文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簡直令人終生難忘。
他目瞪口呆：“你是什麼時候？”
這句話問得簡直語無倫次，喪失句子應有的結構，但是葉千盈在一瞬間裏就聽懂了。
她善解人意地回答道：“兩個半月，老師，我和沈瀚音一起做的。”
“也就是迴文數的研究之後了？”關教授摸索着端起桌子上的水杯，趕緊喝了一口壓驚：“這種論文可和普通的數學論文不一樣，數學容易研究，研究經費也不需要太高……但這種實證類的東西，你得有實驗數據吧？還有實驗經費你之前怎麼沒來申請？”
“實驗數據我找師兄借了航空航天大學的實驗室做了，實驗經費我自己出了。”葉千盈非常淡定地回答道：“那不是大事，老師。”
在她這裏，但凡氪金能夠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大事。
關教授：“……”
關教授擦了擦自己的鏡片，重新用一種前所未有的眼神審視了一下自己這個女學生。
一般來說，能考上b大的學生，家境都不算差。
但是，有財力供上孩子讀全國最好的大學，和有財力供孩子做實驗，這完全是兩碼事。
舉個例子，假如一箇中產家庭花錢送孩子去國外讀書，即使是好學校裏最貴的那一檔，一年的學費三十萬也差不多下來了。
但要是這個中產家庭砸錢給孩子做一場試驗……
那很有可能，當一場實驗做完的時候，三十萬就沒了。
儘管每個學術圈都不缺那種爲愛發電的有錢人物，但這種人一向只在流言裏被口口相傳，真能見到的機會是很少的。
關教授之前在化學院見識過一個，着實令他印象深刻。那個年輕人爲了研究化學已經花了幾千萬了，那是真的家裏有礦。各種儀器的造價先不說，但是他需要的那種特殊材料，指甲大的那麼一片，就是一萬塊錢。
在此之前，關教授實在沒有想到，葉千盈居然也會是這種“土豪”人物。
葉千盈非常淡定地迎上了關教授的視線。
關教授壓下心裏的感嘆，選擇先看葉千盈的那篇論文。
要知道，越是高精尖的部分，研究就越是深入，越不互通。對於葉千盈給他看的論文初稿，關教授只能看懂裏面的數學演算部分。
但這不妨礙他以一個學者的身份，品味到這應該是一項不錯的研究。
“軍工類啊……”關教授露出了沉思的神色：“我覺得你這篇文章的級別足夠……你着急嗎？如果不着急的話，可以先往檔次比較高的那種內部刊物上投遞一下。”
葉千盈的眼睛閃了閃。
這本就是她原本的想法——畢竟，她可是還原除出了一張“高級品”圖紙來，這種設計實在是不適合登在普通的軍用雜誌上。
她之所以會帶着論文來找關教授，就是因爲聽說過關教授年輕的時候被軍方借調過。
葉千盈猜，關教授應該會認識一些軍方的的熟人，至少應該知道投稿投到什麼地方比較合適。
果不其然，關教授拿起了手機，現場撥了一個電話過去。他和聽筒另一邊的人講了幾句，目光時不時地落在葉千盈的臉上。
大概五六分鐘後，他從筆筒裏抽.出了一支筆，記下了兩個郵箱地址。
“論文投遞到這個郵箱。”他把那張紙推給葉千盈：“還有，不要用市面上的那幾款郵箱，你先在這裏註冊一個郵箱地址，對方會在24小時裏驗證你的身份的。”
“謝謝教授！”
“唉，不用謝。”關教授看着葉千盈，臉上並沒有他慣常的那種柔和笑意。他的雙手十指在膝上交疊，似乎在猶豫着有些話是不是該說。
過了好一會，他纔有點模糊地問葉千盈：“你怎麼選了個軍工類的方向？”
軍工類好不好？沒人覺得不好。
但相對而言，它就是……沒那麼好。
比起當下最熱門、幾乎集齊頂級人才的航空航天，或者是華科院的各類實驗室，軍工類實在是一個不上不下的選項。
關教授對這個學生寄予厚望，覺得她的未來不可限量。
只是他實在沒想到，她的興趣居然在軍工方向上。
“我沒選，就是覺得這個課題合適。”葉千盈露出了一個笑容，她對關教授很篤定地點了點頭：“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老師。”
她知道，她正走在一條大國重器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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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把關於液體炮的論文投遞出去以後，葉千盈就不得不面對兩件事情。
這兩件事情一好一壞，可以被稱爲並生關係。
第一件事是，葉千盈終於獲得了開啓第四層商城的權利。
第四層商城的格子數目驟然縮水一半，從八個縮減到四個。不過，在四個格子裏，除了一個固定的彩色格子之外，還有一個會隨即出現，概率不定的彩色格子。
如果說，第三層商城裏的商品以入門級別的輔導材料居多，那麼，第四層格子裏的商品就以精品入門居多。
——這一次，出現在格子裏的不再是教材了，而是一種名爲“半身輔導磁盤”的東西。
該物品只能在學習空間內使用。
顧名思義，只要葉千盈點選“使用磁盤”，那麼，這項神奇物品就會化作一個人物上半身的全息影像。葉千盈可以選擇現場聽課，也可以選擇和其進行交談。
至於影像裏的模擬人物……
著名數學家，曾經獲得沃爾夫獎的drinfeld！
普林斯頓教授，在組合數學領域做出偉大成就的paul！
致力於素數研究的heath！
葉千盈：“！！！”
她可以了，她現在非常可以！
一片磁盤的使用時長爲四十分鐘，正好是一節課的時間。磁盤本身是一次性產物，無法重複利用。
但，以上的兩個特點都無法阻止葉千盈購物的腳步。
誰不想聽drinfeld的課！誰不想和paul談數學！難道她研究梅森素數不需要得到heath的建議嗎？
系統提醒明顯有些興奮過度的葉千盈：“宿主，您最好先看看定價。”
在第三層裏，一本基礎教材不過100名氣值。
一張原本是高級品的圖紙，也只有1000名氣值。
但在第四層的系統商城裏，一張磁盤的定價爲……500名氣值。
葉千盈看了一眼定價，果斷地開口說道：“這不就是等於不要錢嗎？”
系統：“？？？”
宿主，我看您現在多多少少沾點腦癱。
當然，看着自己已經爲數不多的名氣值，葉千盈還是努力剋制住了自己大肆購物的欲.望——主要是現在也沒有那個資本。
她根據磁盤上標記的人物姓名，挑選了兩張買下，打算以後遇到問題就問一問。
這就是第二件事，在買完了這兩張磁盤以後，葉千盈就只剩下一千出頭的名氣值了。
看似很多，實際上就只值兩張磁盤。
不行啊，開源不如節流啊。
葉千盈嘆了口氣，暫時把自己手上的梅森素數放下。
名氣值這個東西，不夠就氪嘛。
高考狀元興奮感已經用完了是不是？那就再來一個能激發人興奮感的東西。
“選一個有名氣的猜想挑戰……唔，比爾猜想怎麼樣？”
不等葉千盈確定好這個主題，她就迎來了另外的好消息。
終於，在漫長的審稿期結束以後，葉千盈收到了來自編輯社的郵件。
——她的迴文數論文被選用了。
在刊登之前，她還需要按照編輯的意見對論文進行精修，並且需要出一筆版面費——對，搞學術就是這麼慘，不但不給你稿費而且還要你自己掏錢——但是誰在乎那個呢，她的迴文數論文被選上啦！
哈哈哈，一大波名氣值即將向葉千盈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