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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消息未錯,兩日後太子登基爲帝,這登基大典確實倉促得很,按理說先皇駕崩,太子要戴孝三天,但情況緊急,衆臣紛紛上表帝速速登基以調兵遣將鎮壓叛亂,解救蒼生。
於是,太子便依了臣意,欽天監選擇了個近吉日舉行登基大典,一切從簡。
蘇家村,較爲偏僻一戶小院,院子不大、乾淨整潔,院中積雪已被清掃出門,露出石板拼成路面和石板間隙殘雪。北風颳過,枯枝搖動,一番冬日景象。
冬來無事,蘇漣漪和雲飛峋兩人便自家客廳裏,暖陽透過窗棱紙射入,雖沒多少光線,但卻照得房間暖洋洋。
桌上擺着碩大平整木板,板子上放着兩隻盆子,一側有碗,那盆子中放是麪糰,碗中放着則是乾麪粉沒錯,兩人正包餃子。
雲飛峋哪會幹這種精細活?卻被蘇漣漪教着擀餃子皮,有時因爲力氣太大,好好餃子皮活活被壓斷,有時候因不敢用力,一張皮上要捻個幾十下,後練了幾個時辰,這才擀出幾個像樣餃子皮。
漣漪笑呵呵地包着餃子,喫飯是其次,玩耍是真,兩人都很享受這種平淡小生活,幸福日子。
歡聲笑語過後,臉上沾着麪粉兩人開始工作了,若是不包出餃子,晚飯喫什麼?
漣漪開始專心包餃子,飛峋擀皮,兩人不用開口,卻也能感受到和諧默契。
飛峋若有所思,想了半晌,看向漣漪,“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
“什麼?”漣漪隨口答。
“這幾日我可能要去京城一趟,公主就麻煩你照顧了。”
漣漪心猛然一落,剛剛那歡愉氛圍頓時煙消雲散,手一抖,還未包住餃子那滿滿一兜餡兒落了桌上。
“怎麼了?”飛峋看出她不對勁,趕忙問。
“沒什麼。”漣漪淡淡答了一句,又執起了筷子夾了餡,悶頭包了起來。
雲飛峋能感覺到蘇漣漪心情直線下落,卻不知因爲何事。他哪能猜到蘇漣漪想法?
漣漪此時心中沉重難當難道這平靜安逸生活,便這麼宣告結束?未來會怎樣?雲飛峋重回京城想來會如魚得水吧?太子登基爲帝,想來會極爲器重雲家兄弟吧?飛峋臉幾乎已經全好,此時容貌俊朗,會不會招蜂引蝶?他父母能同意嫡子只娶一妻嗎?何況她身份這鸞國什麼都不是,連一名成功商人也不算。
漣漪越想越憋悶,突然覺得屋子實密封得緊,放下餃子,將窗子開開,讓那北風吹入,雖刮到臉上有一些疼,但也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緊閉眼緩緩睜開,剛剛那無助和憂愁全無,又恢復了平日裏淡然和冷靜。
得我者幸,失我者命,看開了就好了。期待越大則失望越大,愛情誠偉大,但沒有愛情人生也是人生。人活着不能只追求單一目標,若是可以共度難關,她定然和雲飛峋相親相愛、白頭偕老。但若無法度過,兩人便算是有緣無分。
雲飛峋見她表情又恢復了那招牌恬淡,看似隨和實則與人拉來距離,好似費勁千辛萬苦終瓦解心牆重壘砌,便大叫不好。
扔了擀麪杖,衝過來二話不說將她抱個滿懷,“漣漪,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但你一定要相信我,無論如何,我都要和你一起。”
漣漪一愣,沒想到雲飛峋可以從她一舉一動中發現她想法,心又軟了下來,那逐漸壘砌心牆漸漸瓦解開來。微微點了點頭,“恩,我相信你。”難道,這就是傳說中,心有靈犀?
雲飛峋嚇了一身冷汗,後背冰涼。“漣漪,你別嚇死我,我若是死了,你可就沒了夫君了。”
漣漪噗嗤一笑,抬頭看他,“若是你因我而死,我就爲你一生守貞。”半開玩笑道。
雲飛峋卻搖頭,鄭重其事,“不行,漣漪你答應我,若是我死了,你一定不可終生守寡,若是遇到願照顧你之人,你就要敞開心扉接受他,這樣,我九泉之下纔可安心。”
漣漪驚訝,別說古代人,即便是現代人想到自己另一外未來改嫁都會不舒服,爲何雲飛峋卻可如此坦蕩?古人不是重視貞操與晚節嗎?
飛峋看出了她驚訝,淡笑着解釋道,“我們從軍之人不同於普通人,當選擇這一條路時,便沒想過可舒適安逸,沙場從來都是九死一生,我們已做好準備隨時戰死沙場。
也許是因對生死看得淡了罷,我們能正視自己家人。生時,珍惜與家人團聚每一天;死後,不乎什麼愚貞,希望妻子能受到其他男人保護,不至生活悽慘。”
漣漪愣愣地看着雲飛峋,心中竟有着濃濃酸楚。與那些公子哥相比,軍人纔是真男人,上陣殺敵保衛家園之人才應真正能得到萬人崇敬。雲飛峋啊雲飛峋,讓她怎麼不去心疼他?愛護他?
“放心,只要你不放棄,我就不放棄。”漣漪埋他懷中,笑着道。反正她死過一次,穿越來算是撿了一條命,現她也是生死不懼了。封建禮教?一夫多妻?抗爭一下又如何?
雲飛峋大喜,將她抱得緊,“太好了,漣漪,你放心,我絕不放棄,我發誓。”
兩人手上滿是面,因爲這一道小插曲,兩人彼此相擁,終可憐了衣服兩人衣服上也沾了滿滿面粉。
漣漪能感受到雲飛峋猛烈心跳和他熱情,她也被感染了,勾着脣,剛剛那不安早已消失。
就某人低頭想趁機索吻之時,被對方一把推開,絲毫沒有留戀,再次回到位置上包起餃子,好像剛剛什麼都沒發生一般。只不過那嘴角甜笑泄露了心跡。
雲飛峋怏怏地回來擀皮,“一會你給公主殿下送餃子?”他問。
提到初螢,漣漪心頭又是一頓,但這一次卻掩飾得極好,“恩。”心中很不舒服,不知怎樣去面對初螢。
那種感覺很奇怪,一種欺騙感?一種陌生感?說不清道不白。
“若你找她沒事,一會我去送吧,正好也告訴她我去京城事。”飛峋道。
漣漪一邊包着餃子,一邊點點頭,“爲什麼他們不直接派人來接你們?”
“因爲他們不知我們哪。”飛峋答。
漣漪驚訝,“不知?”
飛峋點頭,“記得上一次說過,公主與我先後出現村子嗎?公主以一名寡身份出現,而我則是奄奄一息山上,被你爹發現。”
“恩,難道不是你們計劃好?”漣漪驚訝。
飛峋搖頭,“不是,事情是這樣,當日我帶着花名冊護送公主離京,期間被其他皇子手下襲擊,一則是要搶花名冊,二則是要以公主威脅我兄長,當時情況危急,敵多我寡,終我們慘敗,公主換了貧民衣服逃了出來,而我則是負傷累累滾落山崖,當我醒來時,便是被你爹救下時。
我傷勢過重無法行動自如,而你爹就趁機將你嫁給我,強迫辦了大婚。成婚之後,我驚訝發現公主竟易容成你鄰居,於是便將計就計,留了下來。”
漣漪瞭然,“所以,你與初螢二人到蘇家村落腳是偶然而非刻意,你們不將消息泄露出去,太子不知,其他皇子就是不知,是這樣嗎?”
飛峋點頭,“是,太子身邊難保沒有細作,紙裏包不住火,安全隱藏方法便是連太子都不告訴。”
漣漪贊同,“你說對。”繼續細品雲飛峋話,突然噗嗤一笑,因爲想到了一個鏡頭。
“你笑什麼?”飛峋疑問。
漣漪笑道,“你和從前我大婚,是否行過房?”
雲飛峋臉一下子紅了,“沒有,怎麼會?”一想到從前大婚,就有種對蘇漣漪背叛感,這種感覺很奇怪,就好像現蘇漣漪和當年蘇漣漪不是一人一般,而兩人分明就是一個人,她變化,是他親眼所見。
“當時你說要爲李府二公子守身如玉,再說,即便是當時你同意,當時我也不同意。”刻意加了“當時”二字,以與現區別。
蘇漣漪笑着搖了搖頭,“那我們怎麼辦婚禮?”
“你我都被綁着。”飛峋道,他只當蘇漣漪失憶。
漣漪能想象到當時雞飛狗跳,定然很有趣。但不小心又想到了初螢,臉上笑容便逐漸僵硬。
不過轉念一想,也漸漸釋懷了許多。
身爲皇家公主,若真是那般天真無邪,想必也不知死了多少次。別說皇宮,如若是後來發生事故,如果不是初螢機敏,想來也是性命難保。也許,她是爲了自保才隱瞞性格,只不過無心欺騙了而已。
蘇漣漪量這麼說服自己,催眠自己,強迫自己理解初螢不對,是金玉公主。
“一會,初螢多半會問,你們計劃是否告訴我。”漣漪一邊包着餃子,一邊慢慢道。
雲飛峋繼續手頭工作,“哦。”不解蘇漣漪爲何說這個。
“若是她真問了,你便說,這件事我一無所知,你沒告訴我。”漣漪斬釘截鐵道。
“爲什麼?”雲飛峋驚訝,“公主與我們是一派,爲何要隱瞞?”
漣漪嘆氣,放下手上餃子,“記住,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你曾經對我說過,太子城府極深,而如今初螢一舉一動你也看眼裏,難道就不怕以後陷入無妄之災?”兔死狗烹,不得不防。
飛峋想着人前人後金玉公主,又想到那平日裏禮賢下士太子,很是矛盾,“我兄長與太子一起長大,很是瞭解。”
漣漪苦笑,“他們都是皇室中人,從小便險境中成長,與我們不同,他們可以掩飾得天衣無縫。你告訴初螢說,計劃沒告訴我,只是隱瞞不是欺騙,這是自保。”中國歷史上擅長作息皇子比比皆是,出名便是隋煬帝,做皇子時謙虛好學,欺騙了所有人,一旦成爲皇帝,便狠戾殘暴。
雲飛峋點了點頭,“知道了,我不說就是。”
餃子包完,煮好,出了鍋,漣漪裝了整整一小壇,帶着湯汁,讓飛峋端了去。
距離漣漪家不遠一間小院子,是金玉公主初螢暫時居住家。
房內,置着農家小火爐,爐膛內裝着足足炭,燒得旺盛火紅,屋內暖烘烘,還帶着一片馨香。
初螢一身白衣坐牀上,雖那白衣帶着銀色暗紋,旁人不知其意,但事實上,她是默默守孝,用另一種方式祭奠自己父皇。爭權是她兄弟,大家眼中看到都是皇位,而沒有父皇。
一代君主、一名父親過世,真正懷念又有幾人?
嬰孩已經睡去,她柔軟小手輕輕拍着,垂着眸子中,有愛憐,也有哀傷。
屋內很靜,初螢情緒也很低落。
突然響起禮貌敲門聲。
初螢眼中哀傷瞬時消失不見,換成了平日裏那天真無邪,那雙大眼滿是懵懂、純真,和剛剛判若兩人。“是誰?”軟糯聲音動聽。
“是我,漣漪讓我送一些餃子。”飛峋外答。
初螢眼中裝出純真淡了一些,“進來吧。”
門開了,雲飛峋入內,進門後馬上關了門,站門口不肯向裏走,是避嫌,是禮節,也是怕將身上涼氣帶進來,染給嬰孩。
見嬰孩睡熟了,飛峋才小聲恭敬道,“公主殿下”
初螢微微側過頭,卻未抬眼直視,“叫嫂嫂便可,都是一家子,不是外人。”聲音雖還帶着剛剛軟糯痕跡,多卻已是清冷和威嚴。
雲飛峋點頭,不再拘泥於稱呼,“太子殿下兩日後登基,臣弟想回京一趟,告知他們我們二人位置。”想到自己兄長增添了一名子嗣便高興。可以想象到大哥歡愉之情,飛峋看向那牀上熟睡嬰孩,眼中也滿是慈愛。
本以爲金玉公主即將回京能欣喜,但雲飛峋從初螢臉上卻沒看到任何高興神情,相反一直垂着眼,若有所思。
“嫂嫂,您擔憂什麼?”飛峋問。
初螢濃密睫毛微微顫了一顫,終如同蝴蝶展翅一般打開,看向雲飛峋,雙眼直視,那審視眼神透着凌厲,彷彿將面前之人看透,絲毫不容他說謊。
“飛峋,你與漣漪感情如何了?”她問。
雲飛峋臉一下子中了,尷尬得不知說什麼是好,他知道,公主一直讓他與蘇漣漪親近。“讓嫂嫂操心了,我與漣漪,一切都好。”
初螢眼微微眯了一下,“可與她同房?”
雲飛峋臉紅了,“沒沒有,絕對沒有。”
初螢不知是應擔心還是應放心,想了片刻,眼中凌厲甚,“那你可告知她,我們計劃?”
飛峋想起了蘇漣漪囑託,便不動聲色,“未曾告訴。”
初螢緩緩點了點頭,鬆了口氣,“那便好,雖現局勢算是平定,但還是有危險,路途遙遠,你要當心。”
雲飛峋點頭答應,將手上陶質小壇遞了過去,“這是剛剛漣漪和我包餃子,給你帶了,漣漪交代,讓你趁熱了喫。”
初螢眼中凌厲少了一些,睫毛微微顫着,伸出兩隻纖細小手,雙手接過那蓋着蓋子罈子,將其緊緊抱懷中,與那罈子相比,她身子很是瘦弱,那般無助。
雲飛峋想說什麼,終卻沒說出,見初螢不想再語,便默默退了出去。
飛峋歸來後與漣漪喫了餃子,便收拾了行囊趕路,日夜兼程欲早一些到達京城,臨行前,將花名冊交給了蘇漣漪。
夜晚到來。
漣漪房內愣愣坐着,這是第一次獨自這房子,她早已習慣了雲飛峋相伴,如果他突然離開,一種奇怪慢慢她心中滋生,隨着時間推移,那感覺逐漸蔓延,越來越大、越來越深,是思念。
漣漪推開雲飛峋房門,房內沒掌燈,沒燒火爐,又冷又黑,但聞到了那熟悉味道,卻讓她不忍離去。
嘆了口氣,苦笑着搖搖頭,終她還是淪陷了罷。
正窗外大風忽起,白日裏還陽光明媚,但從傍晚時便烏沉沉陰下來,漣漪到了客廳,稍稍推開窗子,大喫一驚,不知何時,竟開始飄起了鵝毛大雪。
雪大風急,漣漪心中擔憂得緊,不忍飛峋路上受苦,屋子中走着轉着,卻苦無辦法。
擔憂也沒有辦法,算算時間,飛峋早已上了管道罷,好,她小驢車裏裝了很多被子和乾糧。
又過了一個時辰,漣漪覺得無聊得緊,古代沒電視也沒電腦互聯網,這大晚上實沒什麼娛樂活動。平日裏不覺得,偶爾和飛峋聊聊天,偶爾下下棋,即便是無事可幹,也家中和他待著,互相默默陪着。
想了一想,還是睡吧,睡醒了明天日再繼續無聊。
洗漱完畢,將屋內小火爐又添了些炭,將軟乎乎彈棉被鋪上,準備睡去,屋外鬼哭狼嚎之音卻讓她有些擔憂。室內溫度驟降,即便是添了爐子,但還是不若前幾日那般暖和。
漣漪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她屋子是根據現代房屋建,南邊有一個大客廳、北面有倉庫,而頭頂房頂也做了簡單吊頂,雖說夏天也許會熱上一些,但冬季是極爲暖和。
而初螢家卻不是,其爲鸞國中部普通農家房屋,直通南北,頭上棚頂能見房梁那種,因房間太大,密封性又不好,取暖火爐很是喫力,沒風日子還好,若是有風,那火爐燒與不少便沒什麼區別。
漣漪想到這,立刻翻身下了牀,將衣服披上,衝了出去。
屋外,風甚大,那夾雜鵝毛大雪狂風颳得人眼睜不開,漣漪將身上綿褂子緊了又緊,掙扎着向初螢家方向而去。
初螢家中。
她本以爲自己已很堅強,已可以自己燒飯、自己洗衣、自己做家務、自己養孩子,但此時此刻,面對這狂風暴虐,她卻只能瑟瑟發抖。
孩童哭嚎着,她將孩子緊緊抱懷中,爐子裏炭火燒得火紅,但那可憐熱氣剛一出來,就被冷風吹散。
孩子大哭着,初螢也很想哭,卻不知哭給誰聽。她本應有舒適生活,本應奴婢成羣,本應父疼母愛,但父皇已駕崩,母後與兄長只顧奪嫡,丈夫也是如此,她只能擔驚受怕這農家小院。
狂風還鬼哭狼嚎,風之大,是她這一生第一次見到,那狂風根本無視牆壁和窗子,呼嘯入了房內,那窗紙嘩嘩響着,她只能暗暗祈禱窗紙萬萬不要吹破,房頂發出咚咚聲音,她懷疑是屋頂瓦片被周了開,不知那房頂會不會被狂風掀起。
當蘇漣漪掙扎着到初螢家時,還沒入屋子便聽到了孩子哭聲。“初螢,開開門,是我。”她敲着門。
這一刻,初螢只覺得身陷絕望漩渦中無法脫身時,一道曙光射入,她憋了已久得淚水終於湧了出來,此時此時,她只覺得蘇漣漪是上蒼派來拯救她天兵神將。
拉開門,見門外漣漪,頭上、眉上和睫毛上滿是雪花,一張脣被凍得發青發紫,“初螢,沒事吧?”說着,趕忙入了門,回頭將門關上。
初螢都不知自己要說什麼,鼻頭酸着,心中好大委屈。
漣漪見初螢咬着脣無聲哭泣,想到她明明身爲高高上公主,如今卻遭遇如此,心不免一疼,之前心中隔閡早已忘卻,“別哭,收拾收拾帶孩子去我那吧。”
初螢瘋狂地點頭,趕忙轉身去用被子將孩子包上,漣漪則是熄了爐子中火,怕人不,出什麼意外起了火災。
初螢費力將用棉被裹好熙瞳抱懷中準備出門,卻被漣漪搶了去,“我來抱吧,我體力比你好。”實看不了嬌小初螢抱着這麼大一團孩子,外面雪大路滑,何況初螢剖腹產後剛剛幾個月,這醫療設施爲零古代,恢復得不算好。
初螢拿了孩子衣物用具,兩人便出了門,向漣漪家而去。
初螢家和漣漪家彷彿是兩個世界,一個是冰酷嚴寒,另一個則是溫暖春季。
房子是春天翻修,牆壁都加了厚,房間格局設施也是十分現代化,再大寒風也吹入不了幾分,風南面客廳和北面倉庫緩衝到幾近全無,根本入不到臥室中去。
關上了門,便如同將呼號寒風狠狠拒之門外,房內只有安逸和溫暖,那小火爐噼啪響着,乾燥又溫暖。
漣漪將孩子放到自己牀上,將一層層棉被打開,哭喊久了,聲音也小了下來,卻還小聲哭着。
漣漪見初螢直愣愣站房門前,眼中迷茫,若有所思。
忍不住嘆了口氣,牽着她小手到了自己房內,“廳裏冷,大虎不,就沒燒那麼多火爐,你我房間裏暖和暖和,一會給熙瞳餵奶,好讓他安安穩穩睡上一覺。”
初螢猛地抬頭想說什麼,但當看到漣漪那關切眼神時,還是活活吞了下去,垂下頭。
其實,她想問大虎去哪裏了。但當看到漣漪那關切眼神時,卻不忍欺騙,雖然這欺騙,是迫不得已,是爲了自保。
她從小長宮中,雖是公主,但也是有危險。宮中陰險,不是外人可想象得到,那瓊樓玉宇之下,哪裏沒有白骨?哪裏沒有冤魂?死過宮女、死過太監、死過妃子、死過公主、死過皇子,也曾經死過皇後。
就連父皇都時刻防備,哪怕是自己親生兒子。
從小到大,見過太多皇子夭折,見過太多不明不白死去女子,她也不知不覺學會了萬千自保之法,哪怕是碰見再危急情況,她爲了活下去、爲了安全都會無所不用。
她一直都喜歡蘇漣漪,無論是從前那般混賬女霸王還是如今這睿智女商人,她都喜歡。從前喜歡,是因蘇漣漪不掩飾心中惡念,想要什麼,伸手去搶,討厭什麼,開口就罵,壞得乾脆,壞得徹底。
現喜歡,是因蘇漣漪睿智和義氣,幫助身邊朋友,爲朋友可以兩肋插刀。她永遠不會忘她分娩之時漣漪說過話若是她死,她也陪着死。
剛剛家中,她無比絕望、無比恐懼,甚至比當初被追兵追殺時還要恐懼萬分,此時想來,應該是因熙瞳吧。她無所謂,但卻不希望看到熙瞳有危險。
她無助時,又是蘇漣漪出現,將她從彷如冰窟困境中救出。
她初螢低下頭,無法開口繼續欺騙,又不想露餡,便乾脆保持沉默,不去說。
漣漪深深看了她一眼,終嘆了口氣,像從前那般伸手撫了撫她頭頂,寵溺地笑了,“笨蛋,別想了,已經安全了。”
初螢不敢抬頭,不想讓她看見自己又哭了,點着頭。
漣漪告訴自己,放下吧,放下她之前顧及和隔閡。她爲了種種原因隱瞞飛峋,而初螢不也是因爲種種原因隱瞞她?
謊言不可怕,是善意謊言,真心爲人着想謊言,難道不正是另一種保護?
就好像,她現代醫院做一件事一般安慰絕症患者:堅持住,還有幾個月就要出院了。只有她和家屬知道,這患者生命也僅僅只有幾個月。
漣漪打來了溫水,讓初螢洗臉洗手,而後解了衣襟爲熙瞳餵奶,自己則是將客廳和飛峋房間爐子生起,燒得火熱。
嬰孩還小,但作爲動物卻天生有一種危機感,大哭是爲了得到家人重視,希望脫離危險。如今到了安全舒適地方,又喫飽喝足,便安穩地睡了去,小臉安詳,絲毫看不出剛剛經歷了什麼。
初螢輕輕拍着熙瞳,而後悄悄站起身來,推門到屋外,見漣漪正坐桌前,慢慢煮茶,也桌旁坐了下來。
漣漪因放下了心中隔閡,舒服了很多,看向初螢笑容也是發自內心,倒了一壺香茗,推了過去,“喝茶暖暖身子吧,這幾日大虎不家,說他遠房叔叔過世,去奔喪了,你和熙瞳就這睡吧。若大虎回來後天氣還是這般,你也這。我房間很大,實不行就讓木匠趕製一張嬰兒小牀放一側。”
“漣漪”還沒等蘇漣漪說完,初螢便出聲打斷。
初螢淡淡眉頭緊緊皺着,一雙大眼滿是無助和猶豫,她掙扎。一邊是自己從小到大自保習慣,另一邊則是自己今生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好友忠誠,過去和現之間,她猶豫不定,不知何去何從。
漣漪也微微觸動,有些尷尬,“時候不早了,你早些睡吧,我睡大虎房間。”
就蘇漣漪準備起身離開時,手腕被初螢一把拽住,“你你能聽我說一些話嗎?”軟糯聲音,帶着迷茫和無助。
漣漪心柔了下來,暗暗歎了口氣,坐了回來,“你說。”
初螢皺了皺,口中銀牙暗咬,“其實,我不姓黃,黃通皇,皇帝皇,我是正鸞國當朝金玉公主,即將登基帝孿生妹妹,夏初螢。”她要將一切都說出來,這是她這一生第一次劍走偏鋒,若是消息這麼泄露了,她也認了。
蘇漣漪聽了她話,心底嚴冬過去,春暖花開。臉上表情是驚訝,但心中卻是笑她沒看錯人,她也沒受騙,她從前真心並未付之東流。
初螢低下頭,“漣漪,我知曉你這個人不貪圖富貴虛榮,我也知道,我身份即便說出也不會引起你追捧,反之,你會埋怨我欺騙你,”說到這,她有些激動,一把拉住漣漪手,“但我不是故意隱瞞你,漣漪你不知,當時我被追殺時有多害怕,如今我怕了,雖然我皇兄已即位即刻登基,但危險尚存,若是我被捉到,那便真真威脅我夫君。”
漣漪自然能理解,“我不生氣,放心吧,你還是我初螢。”握住她手,安慰道。
初螢情緒激動,瘋狂搖頭,“不,你根本想象不到當時情況緊迫,當時我們有五百精兵,對方卻派幾千騎兵和弓箭手,我與飛峋活下實屬僥倖!我不怕死,但我熙瞳絕不能死。”
初螢小臉雪白一片,眼中滿是惶恐,漣漪是死過一次人,知曉那種命懸一線感覺。趕忙緊握她手,“初螢聽我說,一切都過去了,從現開始,你是安全、熙瞳是安全,我會保護你。”
初螢眉頭緊緊皺着,終又忍不住哭出來,抱着漣漪手,將心中恐懼和委屈,用眼淚一一傾訴。
漣漪還能做什麼?只能輕撫她頭,細聲漫語地安慰着。
初螢繼續說着,有些語無倫次,將自己所能想到都說出來,包括了大虎真實身份。漣漪笑容卻越來越多,因爲她知道,初螢徹底回來了。
聊了好一會,也安慰了好一陣,初螢也哭累了,已是後半夜了,漣漪便催着初螢洗漱,上了牀睡。
臨睡覺前,漣漪又爲房間添了好些碳,見爐火燒得旺,才悄然退出去,去飛峋房間睡覺。
漣漪躺飛峋牀上,怎麼也是睡不着,心情愉悅。
這房間中滿是飛峋味道,牀是飛峋平日裏睡牀、被是飛峋平日裏蓋被,她這麼用着,是不是有一些“親密接觸”嫌疑?
心情好?自然是因剛剛初螢“坦誠交代”,她心中初螢沒變,那種感覺就彷彿親密之人越走越遠,如今放棄了離開,卻又折了回來一般。
漣漪胳膊支牀上,笑眯眯,想到未來要面對種種困境,不再悲觀。困難算什麼?她遇到困難還少?還不是都一一擺平了!
如果雲家不允許飛峋娶她一妻,她就拐着飛峋離開,去其他國家尋求“政治庇護”,她就不信全天下都是她雲家爪牙!讓那些封建老古董賠着兒子又折兵!
帶着這雄心壯志,蘇漣漪慢慢睡去。
鵝毛大雪下了一夜,第二天放晴,一片銀色世界。
大清早,漣漪便跑了出去掃雪,將積雪都掃到院外,後來轉念一想,這絕無污染如棉白雪爲何不玩玩,掃掉十分可惜。便院子一邊堆起了雪人。
東面,是一個高高雪人,弄了支起了一枚大大鼻子。
西面,是一個稍矮雪人,用煤塊用兩隻大大眼睛。
其意,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初螢也起了牀,餵了熙瞳,又陪着玩了一會,熙瞳睡了,這纔將他安穩放牀上,而後自己出來看看,不敢久待,畢竟孩子無法離人。
推開房門,豁然開朗,那陰鬱心情一掃而光,好像昨天什麼都沒發生一般。一抬頭,看見了那兩個雪人,曖昧一笑,“一個是他,一個是你罷。”
漣漪回過頭,看見初螢笑顏,那無辜笑容,“初螢,此時你,是真還是假?”
“啊?”初螢沒想到她這麼問,嚇了一跳,緊張不知說什麼是好。
漣漪噗嗤一笑,“別緊張,我不是埋怨你或者挖苦,只是想知道你真實性格。不希望你僞裝,將你真實想表現出一面,表現出就好。”
初螢兩條小眉微微皺着,猶豫着不該怎麼說。
漣漪幾步跑了過去,還是呵呵笑着,不同於平日裏沉穩,很陽光、很歡脫。“因爲我希望你開心,這裏除了熙瞳只有我們兩人,放下那些包袱吧,放心,我永遠不會害你。”揹着包袱,有着顧忌,想必會很累吧。
初螢知曉了她泳衣,嘻嘻笑了出來,“這個,就是我想有性格,和我憧憬性格,也只有你面前,我纔敢是無忌憚撒嬌、嬉笑吧。”即便是父皇與母後面前,也不能。
漣漪點了點頭,“好,那就我面前做你想做人。”回頭看了看那兩隻雪人,眸中甜蜜,“雲元帥和雲夫人是什麼樣人?”
初螢知曉漣漪想問什麼,嘆了口氣,“你我不是外人,我便如實說了,雲老夫人出身名門,爲人勢力,元帥還好,但爲人也是死板。漣漪你求什麼,我知曉,你觀點也也非一次兩次和我說,但前途堪憂啊。”
漣漪一聳肩。
初螢繼續道,“先說元帥,重視便是子嗣,無論女子家境如何,只要能誕下雲家男丁,便是好媳婦。當然,我身份,他們不敢要求,但當我知曉熙瞳是男孩時,也是鬆了口氣。再說雲老夫人,其出自桃李天下季家,祖上便是名儒,意便是家勢教養,所以這正妻之位”
初螢欲言又止,漣漪冰雪聰明馬上知道其意。這天生一對老夫妻,簡直就是將她路堵死。
一個主張多妻多妾,一個主張妻子出身名門,難道是她蘇漣漪專門剋星?
初螢有些擔憂地看向漣漪,“我我有個主意。”
漣漪噗嗤笑了出來,沒拒絕,畢竟是人家一片好心,“什麼?”
初螢正色道,“等事成之後入了京,我便認你爲義妹,稟皇兄許你郡主之位,有我做你靠山,你這身份上便不會落下很多,我我能幫你,便只有這麼多了。”
漣漪哈哈笑了起來,那笑容一反平日淡然,很是狂妄。
初螢不解,“漣漪,你怎麼了?”難道是受刺激?
蘇漣漪斂了笑容,回頭看向那帶着高鼻樑雪人,眸子中是堅定,“不許?不讓?我蘇漣漪字典裏可沒有屈服二字!若是我屈服,早早便被李玉堂打敗致死。”
初螢心中欽佩,但還是擔憂,“雲家和那小小商賈李家不同。”
漣漪自然知曉其中差距,回過頭來笑意盈盈地看向初螢,“別說雲家,就算是你們皇家,爲了我自己幸福,我也要鬥上一鬥,這纔不算枉活一世。能否鬥贏,那是老天說了算,但鬥與不鬥,卻是我事,力了,便問心無愧,對得起自己人生,也對得起心中之人。”
初螢萬萬沒想到,那個凡事考慮周全蘇漣漪竟會說出這樣驚世駭俗又狂妄話,但聽起來,卻又有禮。
她曾經也有過這樣想法,但卻轉瞬即逝,不敢多想。但漣漪,卻真想了,又要去做。
初螢大睜着明眸,看着爽朗而笑漣漪,她也想活得瀟灑。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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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有一些話想題外話說,但一時間忘了,嗚嗚嗚嗚只能明天題外話說了
近降溫,丫頭這裏突然好冷,妹子們注意保暖、表感冒,恩恩,就這些,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