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湖。
熾烈的ri頭,已經滑過了天頂,在大員的一場戰鬥,也早在黎明前後便已結束。此刻,大員那頭,薛伯泉正在“格羅寧根”號上,與孫克往來談判,而南路副總兵俞諮皋俞大帥,卻是立在船頭,望着東南的方向,潸然長嘆!
李一官從未指望李魁奇能牽制俞諮皋,李魁奇也從無李一官擋災的覺悟,但是,李魁奇給薛伯泉胡謅的言詞,倒也未必都是假的。其實,李魁奇有一句話倒是說對了,此時此刻,俞諮皋所能做的,也只有慶功而已!
此時,站在俞諮皋身邊的,是王善與徐一鳴,以及他原來的首席師爺,張際亨。俞諮笑到最後纔是笑☉第六十回(一)皋本來以爲,他已將李一官等一衆賊人捏在手心,但事到如今,他卻發現,其實是李一官將他耍弄了一回。他原本是打算麻痹李一官,以便出其不意,將紅毛同一衆海賊一網成擒。奈何昨夜發兵之前,他卻意外收到了南居益從廈門發來的書子,在書中,南居益嚴禁他發兵大員!
李一官並不知道王善是否真的回去請命,但是,出於謹慎,李一官還是下了一番功夫。不論王善是否回去,李一官卻都讓薛伯泉安排人手,將俞諮皋有意發兵大員的事情,捅給了南居益知曉。
爲了恢復澎湖,南居益也是費盡了心機。這幾個月遷延不下,南居益之所以耐着性子,沒有直接敦促俞諮皋出戰,除了害怕適得其反之外,也是因爲南居益對強攻紅毛沒有什麼把握。所以,如果能迫使紅毛離去,南居益也很是滿意。但是,如今眼看着澎湖恢復在即,俞諮皋卻又要兵發大員,他又如何能夠允許!
南居益本來不知海事,來閩近一載,他仍舊有半拉身子笑到最後纔是笑☉第六十回(一)站在門外。所以,他一則對大員的要害,所知不如俞諮皋深刻,一則他不是領兵的將領,對敵我虛實,心中仍缺乏信心。澎湖已經亂了兩年,眼看便要奏凱,若俞諮皋弄巧成拙,致使前功盡棄,又當如何是好!同俞諮皋所慮的不同,俞諮皋一心靖海,南居益卻更加顧慮官場上的麻煩!雖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是朝廷畢竟沒有在大員設置衙署,這回朝廷的心思,也只是取回澎湖就算。
如此這般,南居益自然是不會同俞諮皋一道冒險。他得知此事之後,不論真假,他都覺着必要提醒俞諮皋一番,以防萬一!所以,他立刻寫了一封書子,又叫張際亨親自送來!
不過,南居益的舉動,都被李一官的人看在眼裏。張際亨的船出海不久,便被李一官劫下來了。這封書子,若不能送到俞諮皋手裏,讓俞諮皋當真打到大員去了,自然是不好。但是,這書子來得早了,也是不妥,否則,俞諮皋免不得別做安排,反叫李一官的打算落空。
因此,李一官便先將張際亨扣在手裏,直到他離開澎湖之時,才放他去同俞諮皋相見。如此,事發突然,俞諮皋必定猶疑不定。此外,李一官爲了避免俞諮皋一根筋殺過去,又作了另外一番安排!本書轉載1a.1.
李一官於是給李魁奇等人設下連環局。若李魁奇殺了劉香,他們亂將起來,不但李魁奇等人不能去大員搗亂,俞諮皋勢必也會被耽誤了行程。而即便李魁奇等人沒有自相殘殺,卻也必定要遲疑一陣。俞諮皋要將他們一網打盡,自然要等李魁奇動身了,纔好跟來,李魁奇猶豫不決,自然也就耽誤了俞諮皋的行程。
爲了李家能夠脫穎而出,李一官可謂是煞費苦心。他這一番動作,環環相扣,竟將紅毛,李魁奇,楊六,劉香,以及俞諮皋幾家,全都算計在內,叫他們難以逃脫。
俞諮皋本也有些疑惑,李一官究竟會有什麼把戲。直到昨夜看到張際亨,他才知道,原來李一官最大的後手,原來就是福建巡撫南居益!在俞諮皋看來,與他打算通海以籌措軍餉的打算相比,南居益會成爲李一官的幫兇,是最爲可笑之事。此事不但可笑,更是可悲!
俞諮皋立在船頭,他幾乎可以嗅到大員飄來的硝煙。他合上雙目,眼前浮起一幕幕硝煙瀰漫的景象,在那裏,他大軍縱橫馳騁,將魑魅魍魎掃蕩一空。可是,當俞諮皋稱開雙眼,他和他的大軍,卻是靜臥在澎湖的水面,無所事事,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李一官將所有人計算。
昨夜看到南居益的書子,俞諮皋便不止一次想要強行發兵。可是,李一官處處算計,叫他也有些不安心了。儘管他看到李一官這般是緩兵之計,但是,有一個緊要之處,俞諮皋卻也拿他不準。那便是李一官究竟有甚麼法門,能夠迅速解決紅毛。李魁奇至多隻會給他兩三個時辰,李一官不會想不到這種可能!那麼,或者李一官真的有何法門,或者,李一官在大員還有一支大軍。此外,另有一問,究竟劉香跑到哪裏去了!
南居益的書子,以及俞諮皋的這些顧慮,最終使得俞諮皋放棄了既定的計劃。俞諮皋終究也在大明官場混跡了數十載,他擅自發兵大員,若是南居益不知道,卻也便罷了,當年沈有容便曾幾度兵臨東番與大員。但是,現在南居益的書子已到,若自己置若罔聞,那是決不會有好下場的。俞諮皋一心靖海,但是他也不願反犯朝廷所忌,父親俞大猷的教訓,已經足夠深刻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俞諮皋安慰了自己,然後頗爲不甘地又看了東南一眼,終於從船頭下來。
俞諮皋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既然大員之事已無可挽回,俞諮皋便不再去多想了。不過,事情卻也不是這麼完了。儘管李一官這回得手,儘管他李家躲在遙遠的東瀛,但是李家的根本,卻仍在大明。福建水師只要把握澎湖,控制南北航路,他俞諮皋一樣能夠控制李一官的命門!所以,俞諮皋放下大員的事情不想,便立刻決心要把澎湖的事情辦好!他走到張際亨的面前,道:“先生,澎湖的善後事宜,軍門是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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