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時節,天氣已經沒有了夏日的悶熱,更添了涼意爽快,園子裏桂花飄來的陣陣香味,讓人精神也振奮開了。
因這幾日,張先生身體有些不爽快,就放了薛蟠幾天假,而薛蟠自穿越而來,還真的沒有幾天鬆快過。一直要做的事情太多,而時間又不等人,如今,總算有點上路子了,況且這園子的風光又分外的好,薛蟠便帶着倩雪、昭雪並幾個二等丫頭,到園子裏來逛逛,也有一番雅趣。
這園子雖沒有賈府爲元妃省親時造的那麼好,那麼大,但也是雅緻地緊,許多花兒也開了,真正的是花團錦簇。
昭雪見薛蟠有如此好的興致,也笑着嗔道:“爺,你早該來咱們的園子走走,整天不是悶在屋子裏看書習字,就是帶着三兒往外頭去,如今若不是我和倩雪拉着你來,指不定你還不知道自家園子長什麼樣呢。”
“以往只知道學習,確實錯過了許多的景色,但,我有許多事情要做,哪能和你們比,可以隨時來耍完。”
倩雪在旁聽了,也自是感嘆,他這個爺自來就是勤奮的,別的哥兒在玩耍時,他已經拿起了書在學習,讀書習字,從沒有間斷過。她不知道字的好壞,但是想來薛蟠的字是極好的。
“爺也別把自己逼的太急了,您也只有十歲而已。”倩雪是真的心疼了,如若不知上進,自是着急了,可太上進了又怕他累壞了身子。
“哎,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薛蟠何嘗不想也這麼懶散地過日子呢,可是他不能,不是勉強,他心甘情願。
見着丫頭婆子一大堆地跟在後頭,薛蟠也不喜歡,“你們都散了,難得到園子裏來,都各自去吧,只別誤了正事就好。”
丫頭婆子哪有不願意的,和主子一起,玩也不痛快,忙謝了恩各玩各的去了。
倩雪、昭雪到是留下來,說是爺身邊也是要有人伺候纔好,薛蟠也沒說什麼。
正逛着,隱約聽到湖中亭子裏傳來了陣陣的琴聲,指法略顯稚嫩,中間也略有停頓,但在此情此景中,倒別有一番滋味。
循着聲過去,只見寶釵正在亭中彈琴,小小的人兒,坐在那裏認真的彈着,這停頓想是指頭還沒有張開的緣故吧。而邊上的不是別人,正是堂叔的女兒兒子,薛蟠的堂弟堂妹薛蝌和薛寶琴。
自六歲那年的年夜後,薛蝌經父親薛笙介紹,也認識了這個比自己大兩歲的堂哥,作爲家中的長子,從沒有兄弟,自覺得新鮮,而薛蟠又很是照顧於他,這一來二去,也熟悉異常。
而薛笙見薛蟠勤奮沉穩,也多次說道要薛蝌和薛蟠好好相處等言,薛蝌自是忙不迭地答應。如果不是張先生只願意收薛蟠一個弟子,薛笙也想讓薛蝌和薛蟠一起讀書纔好。
寶釵作爲家中的獨女,雖也有幾個堂姐妹,但都不是很親近,只對這寶琴倒是疼愛,和她也好。所以,三五不時的,薛蝌就帶着五歲的妹妹薛寶琴和丫頭婆子來薛蟠家玩,有時也在薛蟠家小住,堪比第二個家了。
薛母也很是高興家裏多了幾個孩子,亦熱鬧許多,薛父和薛笙又向來交好,更是和樂。
薛寶釵的丫頭鶯兒見薛蟠並倩雪、昭雪過來,忙說道:“大爺”。
衆人見了薛蟠來了,各見了禮。寶釵知道哥哥的琴是極好的,自己的還是他教的,忙讓了坐道:“哥哥,這會子你不是在張老師處嗎,怎麼來園子了?”
薛蟠坐了,接過倩雪遞上的茶,喝了口,方說道:“老師這些天身子不是很爽利,放了我幾天,我才得空來園子逛逛。你們倒是有興致,在此地彈琴聊天,到也是個好去處。”
寶釵嗔道:“如果知道哥哥有空,我們也請了你來,我又何必在此現醜。”
“蟠大哥,你就彈一首,也飽飽我們的耳福。一直聽寶姐姐說你彈地如何好,可我們一次也沒聽過。往日你忙我們不好打擾,今日既如此,你不來上一曲。”薛蝌雖和寶釵同歲,但卻比她小幾個月,所以得稱寶釵姐姐。
寶琴聽了哥哥的話,用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薛蟠,嘴裏忙說道:“蟠哥哥,寶琴也要聽。”
見着幾人用期盼的眼神瞅着,薛蟠哪還能喫得消,忙說道:“好好好。”
寶釵另一個丫頭文杏端來了水盆,薛蟠自淨了手,才坐好,先在琴上試了幾個音,覺得好了,纔看着她們,問道:“你們要聽什麼?”
寶釵想了想,急迫地說道“就《高山流水》吧。”
薛蟠見這樣的寶釵,自笑了笑,彈了起來。
一時,亭中沒有了旁的聲響,只餘琴音嫋嫋,時而如涓涓細水,時而如滔滔洪流,氣勢磅礴,形象逼真,有如身臨高山流水之中一般。
薛蟠自受教於張先生,除佩服於他學問的高深,更佩服於他研習之廣,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而薛蟠自知道沒有那麼大的能耐,但都學了個皮毛,唯琴棋書頗爲精通。琴可陶冶情操,棋可縱橫機智,書可沉穩性情,所以薛蟠常常研習。
一曲彈完,薛蟠從思想中回神,才發現周圍不知圍了多少丫頭,雖不敢近的前來,也伸着脖子偷偷地觀看。
薛蟠自不知道,他翩翩美少年的形象,再加上在彈琴時透出的優雅瀟灑,惹得多少芳心悸動。
寶釵是驕傲的,他的哥哥文採卓絕,又兼之騎射武功,真正是能文能武。看着周圍偷偷張望的身影,再看看哥哥彈琴時的風流灑脫,心裏自豪極了。這是她的哥哥,她一個人的哥哥,是會手把手教她彈琴習字的哥哥,是會尋些新奇的東西哄她高興的哥哥,是會一生保護她的哥哥,想着,哥哥的形象比以前更加高大起來。
而在薛蝌眼裏,大哥真是無所不能,他見過大哥馬上的英姿,騎射武藝俱是極好的,他見過大哥和張先生侃侃而談的身影,那麼瀟灑自信,他亦見過大哥處理公事的樣子,威嚴大氣。可是,今天又見到大哥彈琴時的淡雅飄逸,怪道父親會常誇讚大哥,薛蟠大哥是真的值得人崇敬佩服的。薛蝌也暗暗下決心,自己也要追趕大哥,才能和大哥一起並肩而站。
寶琴看着這樣的蟠哥哥,亦覺得好看極了。是的,見到大哥哥的第一眼,她只想到“漂亮”兩個字,可是娘說這是形容女子的,可是她覺得蟠哥哥就是漂亮,是和那些姐姐不一樣的漂亮,是那種讓自己很想再看一眼,再看一眼的漂亮。在寶琴眼裏,蟠哥哥什麼都會,又對她極好,是個很好很好的哥哥。
看着衆人看着自己,就算薛蟠見慣了也有點不好意思起來,特別是那些眼神,像是要隨時撲上來一樣。
正想說什麼,只聽到:“我說誰在這彈琴,原來是蟠兒。”
只見薛夫人隨着薛蝌薛寶琴的母親劉氏及丫頭婆子一衆人等浩浩蕩蕩地過來。
互相見了禮,又是搬凳子、鋪墊、茶果等,好一通忙活。
等各人都落了坐,薛蟠才說道:“孃親和嬸孃怎麼有閒情來逛”。
薛母嗔道:“怎麼,只準你們這些猴兒來,就不準我們娘幾個來鬆快鬆快。”
“哪能啊,我還巴不得母親多出來走走,整日的料理家務,孩兒也覺得孃親很是辛苦。”
見着自己疼到心坎裏的兒子如此說,自是高興。薛母說道:“我知道你孝順。今日你嬸孃來,我們想着園子裏的花也開了,放着豈不可惜,在過些日子入了冬,也要凋謝,今日無事,我們也來逛逛。”
說着看着薛蟠道:“可巧,這不僅欣賞了花兒朵兒的,還聽到了你的琴音,可見來的極是妙了。”
劉氏亦笑着說道:“可不是,這園子妙,蟠哥兒的琴更妙。我也跟着姐姐飽了回耳福。”
見誇薛蟠,做孃的哪有不開心的。“你也別誇她,不過尚能入耳罷了。”
劉氏也不在意,說道:“姐姐這是謙虛了,我聽了倒是極好的。”
“既你聽了好,剛我們也沒聽仔細,現何不讓他再奏一曲,我們也歇歇腳。”
劉氏亦說:“姐姐說得極是。”
見母親要求,薛蟠豈有不答應之理,復又坐在琴邊,凝神一會,彈了一首《戲夢》來。
此曲歡快明朗,趣味非凡,忽高忽低之間,盡顯夢中人的歡快之情。特別是有好幾段快節奏的指法,更凸顯了此曲的緊湊,人生如夢,戲夢人生,倒是聽得在座各位如癡如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