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暗淡淡紫, 融融冶冶黃。 陶令籬邊色,羅含宅裏香。
幾時禁重露, 實是怯殘陽。 願泛金鸚鵡,升君白玉堂。
一片片優雅盛開的菊花, 帶着秋天的氣息,就那麼盡情舒展在大家的眼前,彷彿帶着衆人進入了另一個世界,生機勃勃。
衆人坐在亭子中,邊喫着新鮮做好的鄉間菜餚,邊笑着說道:“親家太太就是會享受,在這裏待著, 連我也不想走了。”
薛母聽了嚴氏的話, 哈哈笑了起來,“若是太太喜歡,竟是來住就是了。只怕是倒時老太太不放人,說我霸佔了她的好媳婦, 那可就冤枉我了。”
薛母這一說, 惹得張老太太哈哈大笑起來。
衆人說笑,薛母旁邊的嚴氏便小聲地問道:“榮國府家的大姑娘,賢德妃小產一事,想必親家太太是知道吧。”
薛蟠眼睛閃閃,嘆息着點頭道:“聽說是個已經成形的男胎,也是怪可惜的。”
嚴氏隱晦地說道:“聽說,兇手已經抓住了, 是幾個小妃嬪下的手,說是嫉妒賢德妃的受寵,如今已經被打入了冷宮,家人也是貶爲平民,抄沒了家產。”
薛母忙低聲念道:“真是造孽,這樣的事情也做得出來,也可憐了我的外甥女,好不容易得了個孩子,竟就這樣沒了。”
“可不是嘛,聽說,如今賢德妃娘娘身子也不大好,聖上已經吩咐了,讓她靜養,也免去了她的請安。這聖旨一下,誰還敢不從的,如今,娘娘那裏可是清淨的很,正是可以好好休養了。”
薛母心中有數,這是嚴氏在告訴她,賢德妃已經失寵了。點了點頭,方說道:“還是把身子養好纔是正理。”
嚴氏已經把消息帶到,也就和衆人說些別的,到也是熱鬧。
薛母雖然面色不露,心中也是嘆息。往日風光無限的榮國公府,如今又失去一座靠山,賈府的頹勢已經是勢不可擋了。
看着眼前的媳婦女兒,薛母才覺得好受些,至少她還是好好的,她們薛家也是好好的,那比別的更加重要。
熱鬧了一個下午,衆人也覺得乏了,纔在衆丫頭的伺候下,去準備好的客房休息了。大家因着水婕兒的身子,亦是不讓她多陪,早早地就讓她去休息。水婕兒無法,又是衆人的意思,況她自己也是乏得很,也就去了。
薛母帶着寶釵回了自己的院子,兩人進了屋,屏退了衆人,薛母才仔仔細細地打量起寶釵來。
嫁了人的姑娘,就是與旁的不一樣,在家時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鮮花,如今卻是已經全然盛開了。
看着寶釵面色紅潤,眼含柔情,眉宇之間盡是幸福之色,薛母才放下了心。
拉着寶釵在炕上坐了,方問道:“姑爺可對你好?”
寶釵羞澀地點了點頭,說道:“他待我很好,一直對我都是一心一意的,母親放心。”頓了頓,方說道:“哥哥還沒回來嗎?”
說起薛蟠,薛母也是一嘆,在眼前的時候就已經怎麼也看不夠了,如今這些日子都不得見,在外面怎麼有家裏舒適,又是擔心他喫不慣住不慣,就更是掛念。雖然薛蟠常常有信來,但是若真有什麼事情,想必也是要瞞着的,俗話說報喜不報憂嘛。
兒行千裏母擔憂,薛蟠更是薛母的心頭肉,要不是水婕兒和肚子裏的孩子分去了薛母許多的注意力,薛母思念兒子,還不知道要怎樣呢。
“上次來信,說要去江南。他這次辦差,哪有那麼快,我也只希望在外面,他好好照顧自己就是了,其他的,都不用他擔心。”
寶釵點頭,她從小都沒有和哥哥分開過,如今雖嫁了人,但是對哥哥的思念卻不會停止。
“哥哥是什麼人,怎麼會讓自己委屈了,我們薛家各地都有商號,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就是了,況且,哥哥身邊的小廝們也會照顧好哥哥的,母親放心就是了。”
“對了,算來,嫂子臨盆,也就快到了吧。”
提起水婕兒和孩子,薛母才恢復了些慈愛,少了些擔憂,笑着說道:“約莫十月末的樣子,你也要做姑姑了。”說到此,嘆了口氣,無比緬懷地說道:“沒想到日子過的這麼快,如今你們都已經成家了,我也要做奶奶了。”
說着笑看着寶釵,問道:“你也嫁過去好些日子了,可有消息?”
寶釵畢竟還是個新婦,臉上羞紅,搖了搖頭。
薛母也不在意,說道:“你是隨了我了,我也是嫁了你父親好些年,纔有了你哥哥和你。這些事,急不來,好在你們倆都年輕,慢慢來吧。”
“我前些日子,見了姨媽,比往日要憔悴好多,想來貴妃娘孃的事情,對她打擊也挺大的。”
說起王夫人,薛母也是嘆息,“你姨媽對你寶兄弟的婚事一直就不滿意,如今一切希望都寄託在貴妃娘娘身上,可沒想到又出了這樣的事情,這怎麼能不讓她失望。”
點了點頭,方又說道:“聽說老太太在給寶兄弟和林妹妹議婚期,想來不久又要辦喜事了,母親也要做些準備纔是。”
薛母明白,恐怕這也是讓王夫人心裏不舒服的原因吧,讓自己最不喜歡的女人的女兒配給自己唯一的兒子,這更是讓她添堵。
握着寶釵的手,薛母欣慰地道:“幸好我當初沒有應了你姨媽,讓你和寶玉湊一對,否則,賈府如今這些事,定是要讓你受委屈,讓你哥哥爲難了。”
寶釵自嫁了人,也常聽張霆說起過各家的事情,她又是個聰慧伶俐的人,一點就透,就更是看得通透,賈府如今已經是日薄西山,哪還有當初的風光。
且不說京城中衆人在薛府賞菊花,笑鬧一番,而薛蟠也是忙得不可開交。
好不容易清點了甄家留下的財務,登記造冊,又覈實了江南內府的銀錢,就已經進入了九月末。
也許是靠海的緣故,這裏比京城要溫暖許多,山川迭起,更是處處透着綠意。
江南的吳儂軟語,江南的小橋流水,江南的空氣都是帶着絲絲粘稠的甜味,讓人沉醉其中。可是對於薛蟠來說,這裏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麻煩製造機一般,一張大大的網在頭頂盤旋,指不定那日就罩了下來,無處可逃。
作爲一個旅者,一個遊山玩水的文人墨客,這裏確實是人間仙境一般,無論是人文底蘊,還是這裏富足的環境,秦淮河畔的風流韻味,都會讓人流連忘返,不知今夕是何夕。可是若是你帶着任務而來,看這江南的官場,那就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好不容易休息一日,薛蟠帶着三兒和順子兩人,順着指點一路走向西湖,這個留下了無數傳奇的地方。
前世的薛蟠就想要去西湖看看,看看那白娘子與許仙相識的地方,看看那荷塘月色下的點點星光,看看西湖的雷峯夕照和南屏晚鐘。
許是因爲秋高氣爽,來此遊玩的人也多了些,湖上還有泛舟點點,使這裏更是增添了些流動的美。
看着如此景色,薛蟠才真正體會到那首詩的意境,“未能拋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
西湖,是一首詩,一幅天然圖畫,一個美麗動人的故事,不論是多年居住在這裏的人還是匆匆而過的旅人,無不爲這天下無雙的美景所傾倒。而此時的薛蟠,已經被此時此刻的一切所震撼了。
深深地吸了口氣,總覺得彷彿空氣裏也帶着絲絲香甜的水汽。
沿着河岸而行,路旁總有些女子,偷偷地看着薛蟠,還有些竟是隨意地走過,然後留下些紀念物,然後又是回眸一笑,三兒和順子在旁看着,既是羨慕大爺的豔福,又要做好保護工作,時時提防那些女子近薛蟠的身,好不忙活。
薛蟠知道自己的樣貌,對於各種傾慕的神情也是司空見慣,一路行來,彷彿無所覺一般,對女子們的行動,視若無睹。
正走着,就聽着遠處嫋嫋的絲竹之音傳來,隨着風飄散而過,倒是引得衆人回頭探尋。
薛蟠也是好奇,循着看去,原來是湖中有一艘船徐徐而過,這絲竹之聲就是從裏面傳來,薛蟠一想也就明白了,沒喫過豬肉還沒有見過豬跑嘛,現代人的意識就是有一點好,不會笨笨地去羨慕這些,收回了目光,帶着三兒兩人繼續往前走去。
“這不是薛大人嗎,薛大人。”
“大爺,好像是那船上的公子在叫咱們。”順子尋聲望去,見船上正有文士打扮的一位公子,招着手叫他們。
薛蟠一看,不是別人,正是杭州知府的小公子,餘之行。
薛蟠站在岸邊,船就迅速地靠了過來。訓練有素的僕從,忙把船板放下,薛蟠三人也就自然地上了船。
薛蟠心裏嘆息,這個餘之行是杭州知府的小兒子,難免偏寵了些,又是個喜歡尋花問柳的主,隨便在城裏打聽,無論什麼人,都知道他的風流韻事,而且還能一說一籮筐,不帶重樣的。
雖然薛蟠不喜歡他的風流,但是還是笑着說道:“原來是餘公子。”
餘之行好像有自來熟一般,拉着薛蟠就往裏走,邊走還邊笑着說道:“我才還以爲看錯了呢,原來真是薛大人在此。我和幾位好友在此遊湖,可巧,他們都是仰慕薛大人的文采風流,若是薛大人不介意的話,可否讓我引薦一二。”
薛蟠無奈,只好笑道:“那是薛某的榮幸,餘公子就是杭州城中有名的青年才俊,那公子的朋友定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能夠認識他們,也是薛某的榮幸。”
此話一說,當真是讓餘之行神清氣爽萬分。
進得裏去,一股子濃豔的胭脂味道就撲鼻而來,讓薛蟠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帶着薛蟠進來,餘之行方笑道:“諸位,看看我把誰帶來了,這位就是如今的探花郎,郡馬薛大人。”
此話一出,衆人忙站起來行禮。
薛蟠稍適應了些脂粉之香,才仔細地看了看裏面衆人。
互相介紹一番,薛蟠才覺得這趟沒有白上來。這幾人,都是杭州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家的公子,可以說其勢力絕對不容小覷。
“久仰薛大人,常聽家父說大人是如何的文采風流,青年才俊,今日一見,才知道所言非虛。”一青綢長衫的男子笑着說道,睨着薛蟠,眼中卻是絕對不容錯認的傲氣。
但他也算是有着個資本,此人叫簡博文,父親是兩江節度使,叔父爲武威將軍。
明顯地,衆人以簡博文爲首,觀此人言行,倒是也不是庸碌之輩。
薛蟠又是一番謙虛之詞,衆人才又重新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