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交易(1)
原來瑪雅打聽出管事宮女被關在哪個牢房之後,立即買通給犯人送飯的雜役,在飯裏夾了張紙條送進去,叫她於昨天晚上裝病,要裝得很恐怖很激烈,讓士兵感到不請醫生不行。 這個動作和夏爾芒的比起來小很多,所以王子安排的監視監獄的士兵竟然沒有發現。 再找一個身材高大有力氣的的女醫生,叫她先在身體上綁上真人大小的假人進監獄去,把假人和管事宮女調換,把假人放到牀上裝成睡着了的樣子,再把管事宮女綁到身上帶出來。 管事宮女身材矮小,綁到女醫生的懷抱中去再罩上罩袍,從外面看來只像是一個堆滿脂肪的肚子罷了。 這個方法的確隱祕。 一來醫生進去時是一個人,出去時又是一個人,身材看起來也差不多,只要不是太細心的人看不出破綻。 二來她是女的,即使有士兵閒得太很想多檢查一下,也不便搜她的身,節外生枝的可能性極小。 沒想到還是被王子從身體比例不調上看出了破綻,因此功虧一簣。
管事宮女是個很識時務的人,不用怎麼訊問就全說了。 王子立即去收拾撒特南家——雖然只是瑪雅一個人的過錯,但只要沾上宮廷中的事,不管你是多大的貴族都是全家一起倒黴。
夜晚,月黑風高。 黛靜看着王子親自挑選士兵,並讓他們穿上刷了黑漆的鎧甲,自己也武裝上了,便知道他是要乘黑夜去把撒特南家族一網打盡。 今天他抓到所有人證之後竟然忍了一天,等到晚上再發難。 黛靜就知道他要有大動作。 肯定是要把撒特南家族全殺光吧,一個也不會放過。 她彷彿已經看到了血流遍地,頭顱亂滾的場景。 她輕輕地閉上眼睛,胸口感到一陣抽痛。 雖然她也恨瑪雅心狠手辣,但想到還有很多無關地人要一起死總是感到很難過。 但自己不能阻止他,不管怎麼說,瑪雅和她背後的撒特南家族還是滲透進了他的勢力空間。 威脅到了他。 凡是玩政治的人都對這個非常在意。 保證自己的勢力空間的確也很重要。 就由他去吧。 黛靜雖然想得很透,但每到這個時候都會感到胸中一片寒冷。 就像被塞進了冰塊,冰塊的棱角還一下下地硌着她地心。
黛靜目送着王子他們遠去,怔怔地站了一會兒,便回房間去睡覺,像用睡眠塞住自己的大腦,讓它不要亂想,卻怎麼都睡不着。 隱隱地人聲馬鳴傳來。 黛靜就知道王子回來了,不敢出去迎接他。 她怕看到他滿身鮮血的樣子。 外面漸漸地安靜下來。 黛靜把頭蒙進被子,用力地閉上眼睛,就當自己睡着了。 明天都城裏肯定會炸鍋的。 人們肯定會很驚駭恐懼,用她可能無法接受的詞語來評價這件事。 面對這些,她需要很大的勇氣和力量。
什麼?不可能!這是怎麼回事?黛靜早上起來,竟發現都城裏仍然很平靜,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仔細一打聽。 還真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撒特南一家活得好好的!黛靜這下傻了:難不成自己昨天看到的王子帶着一大票人出去地那一幕是作夢?
黛靜慌慌張張地跑回王宮,正巧遇到撒特南公爵前來晉見。 她是沒有資格和撒特南公爵答話的,只有躲在一邊看。 撒特南公爵的確活得好好的,全身上下哪一塊都不少,臉色也很健康。 不像受過內傷。 黛靜越來越驚訝,以至於沒發現撒特南和以前比起來的一個重要不同點:他見到王子的時候固然仍很諂媚,但那目光已經不是野心家巴結當權者時的目光,而是忠犬拜見主人時的目光。 顯然他和王子已經有了某種“契約”。 不過黛靜即使能發現他目光中地不同點,也不能看出背後的內容吧。 她畢竟還是太單純了。
“您……怎麼饒恕撒特南家族了?”黛靜一瞅到空閒就趕緊問王子。 她很關心瑪雅到底有沒有受到懲罰。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王子怎麼像忽然變了一個人似的,如此寬和?
王子看她的目光卻很怪異,眼珠甚至還不安地微動了幾下。 這件事的內幕他不想讓她知道,但怕她以爲瑪雅沒有受到懲罰而生他地氣,便抿了抿嘴脣說:“你跟我來?”
“你先告訴我嗎?”
“你跟我來就知道了。 ”
王子並沒有帶其他人。 只是帶了她一個。 騎馬到了城外。 現在已經是深秋,樹木已經把枯葉拋盡。 伸着扭曲的手臂迎接冬雪。 走過因樹葉落盡而變得亮堂的森林,一個高塔赫然出現在黛靜面前。 王子帶着黛靜縱馬繞了高塔一圈,然後朝塔上指了指。 黛靜頓時驚訝地張大了口。 這座塔四面光溜,沒有門也沒有樓梯,只在塔頂有一個小小的窗戶,裏面露出一張形容枯槁的臉,正目光悲苦地看着天空出神。 正是瑪雅。
王子瞄着黛靜,關注她臉上每一塊肌肉的動向:“我昨天和撒特南達成了協議,不把這事情鬧大,只讓他暗中把瑪雅處置處置。 他的方法還不錯。 她一輩子都會被關在這裏,相信不會再鬧出什麼事了。 ”
黛靜很驚喜,心裏變得非常溫暖,他終於變得仁慈了呢,忙笑着說:“這樣最好了。 ”
王子卻僵硬地笑了一下,甚至想避開她的目光。 所幸黛靜沒有仔細看他的表情,又朝塔頂看去。 不知爲什麼,她想起了自己的小時候看過地童話,萵苣姑娘。
萵苣姑娘被巫婆關在一個四面沒有樓梯地高塔裏,每天做的事情只有無聊地看着天空。 巫婆每天和她短暫地相聚一會兒,給她帶來喫地和喝的,之後便不知所蹤。 除此之外的時間裏,環繞她的就只有寂寞、寂寞、寂寞,甚至一隻小鳥飛到她的窗臺上,對她來說都是無比興奮的事情……
這麼看來,瑪雅也算是罪有應得了。 她這樣活着的確生不如死。 黛靜甚至有些憐憫她,可若要她饒恕瑪雅的話,卻是萬萬不能的。
王子凝視着她像深秋的天空一樣純淨的臉孔。 心裏卻在深深地嘆息。
不是的,事實不是你想的那樣,沒你想得那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