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多令也沒有回答花相容的話,而是脫下左腳的襪子抖了抖,然後驚喜地叫道:“我就說應該還有兩顆!幸好沒有踩碎。”
花相容、玉連環一齊向地上看去,只見兩顆淡綠色的小藥丸正在地上滴溜溜地旋轉着。
“百靈丹?這不是我給你的百靈丹嗎?你怎麼把它藏在襪子裏?”花相容問道。
“你身上的東西不是都被搜走了嗎?”玉連環也問道。
“哈哈,幸虧我聰明,事先藏起了三顆。呵呵,誰讓他們不搜我的靴子呢?”唐多令得意地笑道。
“你想讓我們喫這玩意兒?”花相容大驚失色,雖然知道百靈丹可以很快解去紅窗睡的藥性,但是……這可是塞在唐多令的臭腳丫子裏的!
“對啊,喫下這東西就可以馬上恢復力氣,我剛纔試過,很靈的!”唐多令將藥丸捧在手上,“來,快喫。”
“不喫!我纔不喫這麼髒的東西!”花相容把臉扭朝一邊,鼻子皺起,彷彿已經聞到了唐多令的腳臭味。
玉連環沒有說話,可臉上嫌惡的表情卻是與花相容如出一轍。
唐多令有些不意思地抓抓頭,“呵呵,沒辦法啊,在朝天閣的大牢裏他們又不讓我洗腳。不過現在情況緊急,你們就將就一下吧。”
花相容瞅了瞅唐多令略帶焦急和懇求的眼神,心頭微安,可看了看那兩顆在唐多令的腳丫巴裏埋藏了很多天的小藥丸,便又一撇嘴,說道:“你餵我,我就喫。”
“好好好!”唐多令大喜,忙將一顆百靈丹遞到花相容嘴邊。
花相容白了他一眼,“蠢貨,我是要你用嘴喂。”
唐多令一愣,可想到此地實在是不宜久留,也就不再多想,用嘴含着藥向花相容湊去。身後轉來玉連環的罵聲,“無恥!”
如果說玉連環的舌頭像朵清新的小花,那花相容的舌頭就是條靈巧的小蛇,在唐多令的口中鑽來鑽去,讓他險些將口中的百靈丹連着花相容的舌頭一起吞了下去。
幸好在最後關頭他醒悟過來自己在做什麼,忙一口氣將百靈丹推到花相容的口中,然後慌忙離開。
花相容滿意地咂了咂舌頭,“阿唐的味道真的不錯啊。”只可恨那天晚上他居然因爲嫌棄這張臉而沒有下嘴,最後讓玉連環佔了頭籌。
唐多令紅着臉,低着頭把另一顆百靈丹遞給玉連環,“玉兄弟,你也快喫吧。”
“哼,我也要你餵我,用嘴!”玉連環瞪着花相容,恨不能立刻跳起來咬他一口。
“阿唐,別管他,他愛喫就喫,不喫就讓他在這裏等夏孤峯好了。我想夏孤峯會很樂意喂他的。”花相容冷笑着,慢條斯理地說道。
“唉……”唐多令長嘆一聲,難道高人當久了都會這樣的毛病嗎?身在險中不知險!
他含着藥,快速地湊了上去。花相容臉色一變,但立刻壓住了怒氣,只小聲地罵了一句“就知道你是個蠢貨!”。
這一次唐多令是有備而來,沒有在玉連環的口中多作停留。玉連環有些鬱悶,但還是得意地瞥了花相容一眼,換來了對方的一記冷哼。
唐多令迅速穿上襪子和靴子,然後一瞅玉連環,紅着臉說道:“玉兄弟,你快把褲子穿上,我們必須馬上動身。”
玉連環懶洋洋地說道:“我還沒緩過勁來,阿唐你替我穿吧。”
“嘿嘿,這種小事何必麻煩阿唐,我來替你穿好了。”花相容已經能夠站起身來了。
玉連環也哼了一聲,然後拿過褲子自己穿上。如果真讓花相容幫忙,他恐怕後半輩子就真的不能做男人了。
唐多令暗中搖了搖頭,揮了揮手,“你們走前面,我斷後。”想不到他也有英雄救美的一天,只可惜這兩位美則美卻不是美女。唉,誰讓他是可憐的暗衛呢?
事關性命,那兩人也沒有再攏絲燜僮瓿雒艿潰尤灰丫碓諦恿窒爻峭狻s窳啡灘蛔奚檔潰骸盎ㄏ噯藎慊拐媸牆僕萌甙 !蹦壓殖旄蟮娜碩虜壞剿
唐多令則是盯着拴在大樹上的兩匹馬,心裏一熱,原來花相容不止是回去看看,而是真的想帶他一起走。
花相容從樹底下挖出自己事先藏好的財物,一拉唐多令,“阿唐,我們快走。”
唐多令卻反拉住他,“玉兄弟怎麼辦?”
“只有兩匹馬而已……”
“沒關係,玉兄弟可以和我同騎一匹馬。”
“那怎麼行?”花相容回頭看了一眼玉連環,那人一臉的高傲,一點相求之意都無,心中便又無名火起,可一看唐多令的眼神,只好恨聲說道:“你和我同騎,讓他自己一個人。”
玉連環撇了撇嘴,但也沒有多說,三人上馬,一起絕塵而去。
曠野中,兩匹馬在悠閒地喫草,三個人圍坐在篝火旁,看着火煙中的一隻烤野兔,聞着那直鑽到胃裏的香氣。
“真看不出來,阿唐還有這樣的手藝。”玉連環讚道,據他所知暗衛在受訓時學的都是如何忍受餐風宿露的艱苦,可不會教你如何烹飪野味。
唐多令不好意思地笑笑,“一般一般,如果有點調料就好了。”娟子喜歡去公園燒烤,因而練出了他的這手本領。
“可不是嘛,如果條件允許,阿唐做的飯菜可不亞於杏園春。”花相容得意地說道,玉連環可沒有這福氣。
“花閣主誇獎過頭了,我怎麼能跟人家大廚相比?”唐多令誠惶誠恐地遞上一隻兔子腿,相比之下他還是有些懼怕花相容。
“呵呵,那等到了下一個城鎮,就讓阿唐試試,我可是很期待啊。”玉連環接過另一隻兔子腿,向花相容飛了一個挑釁的眼色。
花相容差點把手中的樹枝掐斷,“玉連環,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家阿唐心軟,救你出來,但並沒說要管你一輩子,你還是自己知趣些吧。”
“哼,你家阿唐?有本事你把兩同心的解藥給阿唐,看他還是不是你家的!”玉連環毫不示弱。
“你……”花相容被玉連環戳中了痛處,勃然大怒。
“好了好了,別吵了。”唐多令忙做和事佬,生怕這兩人會把今天的晚餐毀了。“二位閣主,我們還是說說……正事吧。”
“什麼正事?”
唐多令攤開手,“接下來幹什麼啊?”
“還能幹什麼?當然是報仇!夏孤峯這個王八蛋,竟然敢在背後捅我一刀。”玉連環咬牙切齒地說道,以前他只有在提起花相容時纔會這樣,現在又多了一人。
唐多令心想:“那還不是因爲你先起了殺心?”
也許因爲已經遭過一次背叛,花相容顯得要沉穩些。“夏孤峯兩次欲置我於死地,此仇不報非君子。不過,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不急在這一時。”
唐多令心想:“你也是君子?”
“嘿嘿,那也是,就你現在這樣還是躲着好。沒有內力,武功再精妙也只是個花架子,還是躲到夏孤峯年老體衰時再動手的好。”玉連環嘲笑道。
“玉兄弟,其實你和花閣主現在有了共同的敵人,不如聯手對付夏孤峯……這樣把握豈不是更大些?”唐多令有心替花相容要解藥,可看到兩人之間水火不容的情形,又不敢明說。
“阿唐,本來你救我一命,要我做什麼回報都是應該的,可唯獨放過花相容這件事你不用提。不是我小心眼兒,可只要我給了他解藥,花閣主第一個要殺的人肯定便是我。”玉連環立刻便看出了他的心思。
花相容也從容地說道:“阿唐你不必替我擔心,區區樂中悲還對付不了我,只要給我些時間,我自然能解掉它。”
“嘿嘿,花閣主好大的口氣,倒不知你有何良方?”
“哼,這就不勞玉閣主掛心了。”
“唉,你們之間到底有什麼仇恨?爲什麼就不能一笑抿恩仇呢?”唐多令搖搖頭,居然又開始針鋒相對了。
玉連環蹭地一聲站了起來,“說的好!爲什麼我一定要殺了他?花閣主,這事是我說還是你自己說?”
花相容毫不介意地撇撇嘴,“你愛說就說,沒人攔着你。”
玉連環突然發出了一陣有些淒涼的笑聲,“爲什麼?爲什麼我堂堂玉府的大公子會淪爲朝天閣閣主的玩物?我也想知道,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位花閣主一登上閣主之位就帶人殺光了我全家,卻又獨留我一個人在世間任他羞辱。阿唐,你說我該不該殺了他!”
唐多令一愣,難怪他總覺得玉連環看起來不像是斷臂,卻原來他不是主動斷臂,而是被動斷臂,花相容這麼做也太缺德了。他看向花相容,不知他會如何解釋。
花相容卻是瀟灑地一笑,“玉公子,說話只說一半可不對。你爲什麼不告訴阿唐,我帶人殺你全家是因爲有人出錢買你全家的命,而有人出錢買你全家的命是因爲你父親是本朝最大的貪官、奸臣,害死了不知多少人!我爲什麼留你做我的玩物?因爲那正是你父親對我父親做過的事!父仇子報,父債子還,有什麼不對?”
玉連環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可很快就被痛苦代替。“可爲什麼是我?爲什麼是我?你要替父報仇,當時一起殺了我有何不可?爲什麼一定是我?”玉家又不是隻有他這一個兒子。
花相容的眼神變得更加冰冷,“因爲真正殺了我父親的人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