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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登基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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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整刪一新的養心殿,工匠們正在拆去手腳欄架,楊浩忽然生出一絲荒謬的感覺,向身邊的蕭環苦笑道:“三天功夫,搭起這麼大個草臺子,也算你本事了,只是用來作登基大典,是不是簡陋了一些?”

  不怪楊浩出此疑問,經過工匠們的連日連夜的修繕,養心殿是金壁輝煌了,四外的宮殿卻因爲損壞太多,被蕭環下令拆毀,露着支離破碎的骨架,一襯之下自然顯得格外彆扭,而橫隔內外宮的宮牆,也被拆了一百多丈,露出一個長長的大口子,遍地廢磚爛瓦,一車接一車往中極殿廣場運,幾乎把那裏當成了垃圾場,處處狼籍一片,怎麼看都像工地多過皇宮。

  想到在工地上登基,楊浩也不禁露出一絲自嘲,這也算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殿下放心,我已經準備好了!”蕭環信心十足的道:“只把養心殿前面清理出來,其它地方就用我船上的綢布,到時縫綴起來,四面一蒙,保證不會影響殿下的登基大典,另外我還從宮庫裏清理出半副鑾駕,雖然不夠用,但好在我們地方小,再找些黃布作成旗幟,混雜在裏面,也不會太過寒酸,至於殿下的皇袍龍冠……”

  蕭環忽然四下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皇袍倒是有現成的,只是龍冠,沒有材料,我只好找人用木頭雕了一個,塗上金漆,相信不會有人看破!”

  楊浩忍不住白眼一翻,這什麼跟什麼嘛,咬牙道:“蕭長史,你還真是費心了!”

  “殿下封臣爲長史,知遇之恩,臣敢不盡心盡力!”蕭環眼角露出一絲笑意,有意無意的用肩頭碰了碰楊浩:“我還找城中匠人趕造了幾套鳳冠霞帔,殿下新登大寶,後宮衣用,需要寬裕些纔好!”

  “想得這麼周到,我真是不登基都不行了!”楊浩又是一嘆,轉頭看向蕭環道:“你在我這邊做事,你哥哥那邊到底有什麼反應?”

  “臣兄身爲巴東令,殿下登基即位,臣兄一定會效忠殿下!”蕭環不敢怠慢,肅容回答。

  “是嗎?”楊浩摸摸鼻子,無可無不可的道:“如果我要蕭銑幫我剿滅香家,你說他會不會答應?”

  蕭環微喫一驚,隨即面現怒色道:“香玉山這個叛徒,當日臨陣脫逃,棄我不顧,我已經將此事傳書給家兄,家兄已經決定將他們香家逐出巴陵幫,只要殿下下令,剿滅這幫敗類,易如反掌!”

  “好!”楊浩淡淡道:“那你就去辦吧,販賣人口,天怒人怨,你哥哥想要成一番事業,這顆毒瘤,非得剷除不可!”

  “臣知道了!”蕭環襝衽一禮,恭順的答應。

  這時杜伏威與闞棱聯袂而來,蕭環見狀,便行禮退開。

  杜伏威目光陰沉的看着蕭環背影,轉向楊浩道:“老弟,這個女人雖然有點本事,但她畢竟還是巴陵幫的人,聽說蕭銑正以勤王爲名,大肆招兵買馬,你不要大意!”

  楊浩點點頭,問道:“看老哥行色匆匆,是準備出發了吧?”

  “不錯!”杜伏威道:“陰癸派已經催了我好幾次,等你明天登基之後,我就要走了!江都城的軍權我交給了闞棱,闞棱,還不拜見殿下!”

  闞棱立刻趨前撩甲下跑,恭恭敬敬的道:“末將闞棱見過殿下!”

  “起來吧!”楊浩淡淡一揮手,讓闞棱起身,又道:“軍情緊急,登基之事不如暫緩,等老哥回來再說!”

  “那也不必,你登基纔是大事!”杜伏威捋須笑道:“本來我準備讓你在軍營裏登基的,想不到這麼短時間,蕭環能弄出這樣的場面,在這裏登基也好,氣派多了!”

  “隨便吧!”楊浩無可無不可的應了一聲,轉身看着養心殿,不由眉頭暗皺。

  ※※※

  譁喇喇,一疊黃紙漫空灑起,又蝴蝶般的紛舞而落。

  三支清香插入香爐,吐出嫋嫋青煙,中極殿廢墟後面的空地上,擺起三牲五禮,一隻化紙銅盆。

  “幸容,一世人兩兄弟!”寇仲捧着一紮紙做的元寶,一枚枚摘下往火中丟去:“這是我和小陵花了好些天功夫,才準備好的祭品,你能喫就喫,能拿就拿,別到了下面挨窮受餓,做鬼也被欺負!”

  “多拿一點,多拿一點……”徐子陵手中攥着紙錢,被大滴淚水打溼。

  當晚一戰,中極殿廢墟被向雨田和楊浩弄得亂七八糟,事後兩個小子挖了一天,也沒找到幸容的上半截屍身,只得把幸容的下半截屍首也埋進去,好歹算是湊個全屍,此刻觸景生情,都是忍不住悲從中來。

  “好了,小陵,不要哭了!”寇仲勸解道:“我們這些小混混,天生天養,沒人在乎,幸容能埋在皇宮下面,也算是塊風水寶地,最多我們逢年過節都來拜拜,他不會怪我們的!”

  徐子陵哽咽道:“你說什麼,不是你強出頭,幸容又怎麼會死,說到底,都是我們害了他!”

  寇仲的神情馬上扭曲,喃喃道:“我也不知道會弄成這樣,原來做大事,真的要付出代價的!”

  “說別的也沒用了,再多給幸容燒點錢吧!”寇仲又取出一紮元寶,揪下來往火中遞去。

  徐子陵抬袖擦了擦眼淚,從寇仲手裏接過紙錢,也伸手遞進火盆。

  就在這時,忽然兩條大麻袋從天而降,兩個小子還沒反應過來,已是眼前一黑,被人從頭到腳罩住。

  空地上已多七八名穿着工匠服色的少年,按住兩隻麻袋便是噼哩啪啦一通亂捶,打得寇仲和徐子陵都沒了動靜,爲首少年一使眼色,衆人扛起麻袋便隨之離去。只留下一地黃紙,還在風中打旋。

  ※※※

  “放這兩個叛徒出來!”

  隨着一聲大喝,寇仲和徐子陵被人從麻袋裏抖了出來,驚疑不定的抬頭,只見處身已在一所簡陋的工棚,四外站滿了人,把棚口圍得水泄不通,寇仲又抬頭向那發話的人看去,立時驚呼出口:“錫良?”

  “錫良也是你叫的?給我跪下!”只見那人生得黝黑結實,也穿一身工匠服色,面沉如水的緊盯着二人,正是竹花幫香主桂錫良。

  身後早上來幾名壯健少年,七手八腳的把寇仲和徐子陵按跪在地,寇仲大怒道:“桂錫良,士可殺不可辱,你到底想幹什麼?”

  “哼!”桂錫良怒哼一聲道:“你們這兩個叛徒,害死我那麼多兄弟,還敢廢話,幸容呢,他躲哪裏去了?”

  寇仲立時無語,徐子陵昂首道:“不關幸容的事,你要報復,就衝我們兩個來好了,幸容……他已經死了!”

  “什麼?”桂錫良當場呆住,忽然衝上前,一把揪住徐子陵,怒叫道:“怎麼死的,幸容是怎麼死的?”

  徐子陵神情慘然,默然不語。寇仲忙道:“幸容是在皇宮裏被一個怪物殺死的,那個怪物也被秦王殿下殺了,你放了我們,我們帶你去拜祭他!”

  “拜個屁!”桂錫良氣得臉色鐵青,扔下徐子陵,一腳將寇仲踹倒在地:“我怎會認識你們兩個王八蛋,累人累己,死了那麼多兄弟不算,現在連幸容也死了,你們兩個怎麼不死!”

  “小仲!”徐子陵連忙爬上前扶起寇仲,寇仲一擦嘴角血絲,忿然道:“桂老大,這件事是我的錯,但我也是想兄弟們過上好日子,仲少爺我一沒臨陣退縮,二沒出賣兄弟,也是拚得一身傷痕累累,小陵也被人打破頭,天意難測,你不能全怪在我們頭上!”

  “這件事都是你們一手搞出來的,不怪你們,難道還怪我不成!”桂錫良怒衝衝的道:“對,還有那個秦王浩,他也是罪魁禍首,等我明天對付完他,我再開香堂,按幫規處置你們!”

  “對付秦王浩?”寇仲大喫一驚:“你瘋了,這裏是皇宮,你怎麼對付他?”

  “我當然有辦法!”桂錫良冷笑道:“那個奸王搞得江都大亂,現在又勾結杜伏威,搞什麼登基大典!邵軍師爲了對付他,已從海沙幫弄到一批火器,讓我埋在養心殿下面,等明天我一點火,就讓他連人帶皇宮,一起炸個屍骨無存,然後再迎東海義軍進城,重振我竹花幫聲威!”

  寇仲和徐子陵俱是啞然,相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一絲驚懼。

  ※※※

  楊浩緩緩從單琬晶背後收回手掌,舉袖擦了擦汗,這才起身下牀,將單琬晶緩緩放平,蓋上被子,靜靜的看了她一會兒,才轉身走出房去。

  外廳上,傅君綽正心神不寧的坐在桌邊,聽到楊浩出來,連忙站起身相迎,楊浩微微一笑,轉到桌邊坐下:“這麼晚還不睡?”又從傅君綽手中接過茶壺:“你的手還沒好,我自己來!”

  傅君綽這才坐回座位,娥眉微蹙道:“我睡不着,一想到你明天就要登基,從此就是皇帝了,心裏總是有些不安!”

  “也不用太在意!”楊浩喝了口茶水,放下杯道:“亂世皇帝不值錢,杜伏威現在興致正高,我不能駁他這個面子,等熬過這段時期,我不想當這個皇帝了,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傅君綽嘆道:“你就是這種性格,難怪琬晶姑娘會氣得傷上加傷!”

  “哼!”楊浩苦笑搖頭道:“我倒是也想作出一番事業,可你也看到了,現在我坐困江都,要兵沒兵,要錢沒錢,好聽點是皇帝,不好聽就是傀儡一個,君綽,我真不願意你們繼續留在這裏,我怕再出什麼事,我可能無法保護你們……”

  傅君綽蹙眉道:“你不要說了,同樣的錯誤,我不想犯第二次,這趟我絕不會再離開你了!”

  楊浩微微一楞,才嘆道:“好吧,我不勉強你,現在我們能做的,就只有韜光養晦,等待時機!”

  “你說什麼都好!”傅君綽輕輕抓住楊浩的手,目光沉靜的道:“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不論什麼情況,我們都一起面對,你不可以再做傻事!”

  楊浩笑了一笑,也抬手將傅君綽的矛荑握住:“放心吧,衝動那一次,我已經很後怕了,不會再有第二次的!”

  ※※※

  “唉,大姐中他毒太深了,連移情別戀這種事都忍!”傅君嬙從隔壁房間的窗格裏收回視線,一陣長噓短嘆。

  “這個人也不是一無可取,爲了救大姐,竟向宇文化及屈膝下跪,世上有幾個男人會這麼做?”傅君瑜坐在桌邊,捧頤對着燈火,若有所思。

  “宇文化及實在過份,換作是我跋鋒寒,寧可玉石俱焚,也絕不屈膝受辱!”不期然的一句話,又在傅君瑜耳邊響起,眼前的燈光一晃,似乎變成了那名身背大劍的英偉男子,卻又恍恍忽忽,看不清容貌,似乎正漸漸遠去。

  “二姐,想什麼呢?”傅君嬙的聲音猛的在耳邊響起,傅君瑜驚醒過來,忙道:“沒、沒想什麼……我想什麼,用得着跟你彙報嗎?”

  “哼,說謊!”傅君嬙不滿的嘟着嘴,在另一側桌前坐下,忽然眼睛一亮:“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在想那個跋……跋鋒寒,是不是他,一定是他!”

  “不要再提他了!”傅君瑜神情一黯,起身往牀邊走去:“天這麼晚,我要睡了!”

  “哎呀!”傅君嬙故作驚詫道:“是不是說破了某人的心事,所以不敢面對,於是假裝犯困來逃避話題,好狡猾!”

  “是啊!”傅君瑜掀起被子,冷冰冰的道:“如果繼續話題下去,可能就會說到某人被鬼打屁股的事,到時難堪的反正不是我!”

  “二姐!”傅君嬙嗔怒道:“說好不再提這事的,我都已經忘記了!”

  “是假裝忘記吧!”傅君瑜頭也不回的道:“攤上這種事情的姑娘,的確羞於出口,不過長期憋在心裏,可能會形成心理陰影,從此不敢與陌生男子相處,將來會嫁不出去的!”

  “二姐!”傅君嬙氣得跺腳。

  ※※※

  曉星殘月,天色漸明。

  傅君綽緩緩睜眼,才發覺自己不知何時已伏案睡去,急忙抬頭而起:“楊……”

  剛叫了個楊字,眼前便出現楊浩神情淡定的臉龐,傅君綽這才發現自己竟緊抓着楊浩的手睡了一夜,不禁臉色微紅,收回手道:“你、你昨晚沒睡嗎?”

  “我當皇帝,自然比你還緊張!”楊浩微微一笑:“其實你也沒睡着多長時間,也就一個多時辰,本來還想讓你多睡一會的!”

  “一個多時辰?”傅君綽一驚道:“那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不知道!”楊浩抬眼看向窗外:“總之天快亮了,想必那邊也準備的差不多了!”

  楊浩話音剛落,便聽一陣轆轆的車輪聲碾碎寂靜,由遠而近的傳了過來,隨之伴着許多人的腳步聲,接着一陣沉悶的號角聲徹地響起,帶起一片肅殺之氣,遙遙拔上天空。

  “終於來了!”楊浩眉頭一軒,露出一個古怪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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