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喫下【天穗石】後,哪怕腦中劇痛也沒在系統後臺看到掉血的提示。
甚至連那疼痛都沒有持續多久,轉而像是暈車一般渾身脫力,呼吸發,便以爲只要坐着休息一會就好。
沒想到症狀剛有好轉,連眼前的幻視都逐漸消退時,她腦子裏卻突然好像有一層水膜,啵一下, 自己破了。
像是潮水驟然迎面湧來,剎那之間無法呼吸。
林白甚至不知道自己吐出了一大口黑色的淤血,只覺身邊的一切突然模糊,緊接着便什麼都感知不到了。
餘光掃見身側的郡主身子一晃,忽然就要栽倒在地,仔細看着臺上的紅葉尚不知發生了什麼,便條件反射地伸出了手。
明明是她距離郡主最近,竟卻沒能搶過池初宴,被他先一步接住了軟倒下去的人。
“這是怎麼??”
紅葉茫然一低頭,這纔看到了郡主脣邊不住溢出的黑血,驚得眼皮子一跳:“郡主!”
“找人去請大夫。”
池初宴聲音尚且平穩,語速卻快。一隻手掌託着郡主的後脖頸,讓她綿軟的身體儘量有支撐,不至於被不住溢出的血嗆着。
立馬有將士跑去叫大夫了。
其餘人則朝着郡主的方向蜂擁圍攏過來,一半焦急,一半看熱鬧。
江覃對亦這樣的變故始料未及,立刻起身,撥開人羣過來查看:“郡主這是怎麼了?”
她看向池初宴,“好端端的人怎麼會平白吐血,郡主是不是有什麼舊傷未愈?若是內傷,我這裏正好有養心丹。”
池初宴見郡主呼吸明顯急促,讓衆人站遠些,不要圍得太攏。
拿起帕子,想將她嘴角的血擦乾淨,可那不停溢出的血怎麼都擦不完。反而讓她白淨的脖頸和下巴處被暈染開的血染紅一大片,顯得愈發的觸目驚心。
“她沒舊傷。
江覃第一次聽向來謙和禮貌的池初宴用這樣簡短的,近乎敷衍的句子來同人回話,微微一愣。
紅葉嚇得臉都白了,也跟着用帕子去擦林白的臉。
擦了幾下後便又抬起頭,對着四皇子詳盡解釋道:“我家郡主不曾受過傷,也沒舊疾......她從小體弱嬌貴,軍醫隔三差五便回過來幫忙診一診脈,回回都說我家郡主身體好着呢,不可能有舊疾的。”
她說着,自己先恐慌起來,“可這、這怎麼會突然吐血!”
江覃轉頭讓人去取養心丹:“若不是內傷,服了也沒有用處。一會等大夫來瞧過,確認傷情再用藥罷。”
紅葉於是點點頭,顫抖着沾了血跡的手,去把了一下郡主的脈。
她作爲被精選出來的女兵,不僅會武,還學了些醫術皮毛,疑難雜症治不了,但是不是內傷還是能瞧得出來的。
可這一把,就覺着不對勁了。
郡主脈搏有力,全不像是個病人的樣子?
她心中疑惑,眸光在郡主面上一陣遊離,旋即敏銳地捕捉到她的睫毛顫了顫,人似乎已經清醒過來,卻沒有第一時間睜開眼。
"?"
紅葉微微一頓,腦中轉了轉。
隨後攥着染血的手帕站起身,怒目望向人都傻了的聞:“好你個聞煬,真是不知所謂!郡主兩次三番救你於危難,誠心待你,你卻要另擇賢主。郡主一片心意餵了狗,都被你氣吐血了!”
聞煬被劈頭罵得找不到南北,更難以置信郡主這樣居然是被他氣的。
顧不上反駁那句純屬杜撰的“誠心待他”,眼底盡是慌亂地膝行兩步,側眸想要去看郡主情況,冤枉地大喊:“郡主,這都是誤會,我,我只是想感謝四皇子抬愛,並不曾想要背叛,您啊!”
林白:“......”
林白逐漸恢復意識的同時便聽到了聞煬的悲鳴。
可惜她這會兒還顧不上他,因爲系統的機械音正無波無瀾地在她腦海中播報着。
【檢測到玩家精神域殘破率曾達到百分之百,已爲您重修復百分之十。玩家精神力數值同時恢復原有百分之十。】
【滴??檢測到玩家精神力數值超過副本世界閾值,已鎖定玩家超出閾值數據。】
【檢測到玩家記憶碎片,破損嚴重無法順利導入,是否花費一萬生存點進行修復?】
【是否】
林白沒有睜開眼,從精神域中看到了系統光幕上呈現的播報內容。
意識清醒的一瞬間,她便察覺到自己哪裏不一樣了。
用武俠世界的話來說就是打通任督二脈,整個人從內到外,輕盈通透起來了的感覺。
是的,通透。
她甚至可以“看到”自己跳動的心臟,親眼所見它因爲被自己“看到”而驟然提速工作,心率狂飆的勤奮樣兒。
?!
林白猛一下睜開了眼。
趕忙低頭朝胸前看去,眼前詭異的透視畫面消失。
入目之處還是她熟悉的,微有起伏的前胸。
“郡主!”
“郡主您醒了!”
耳邊傳來衆人擔憂的呼喚聲,人似乎也被抱得更緊了幾分。
林白卻沒心思理會,聯想到什麼,呼吸粗重地點開了自己的面板查看屬性。
【副本角色:南椋郡主林白】
【狀態:健康。】
【生命值:140/140】
【防禦力:1+7】(脆皮角色,人物防禦值已固定。)
【攻擊力:?】(攻擊力測試系統正在修復中,數值無法估算。)
【敏捷:6+1】
【智力:6】
【精神力:100】(已達副本上限)
嚯!
林白被從天而降的驚喜給砸蒙了:她的精神力,怎麼會被覈算成這麼個離譜的數字?!
她是個F級精神力者啊,恢復百分之百也頂多能夠到普通人的10吧,這算怎麼回事?
bug?
林白剛有這個念頭,便趕忙住了腦。生怕被系統察覺到出bug,當場給她修復了。
雖然一時不清楚爲什麼,但撿了便宜偷着樂就行了。
至於修復記憶,林白果斷選擇了【否】,因爲沒有一萬生存點。
將近兩年過去,除了給親和香囊花過一次100點的生存點,就再沒機會渠道消過費。
即便如此,她的生存點餘額才勉強攢到了7982點,距離一萬尚有距離。
這系統可真是奸商啊。
紅葉見郡主睜開眼,卻垂着眸沒有說話,只在嘴角噙着一絲意味不明、壓不下去的笑意。
襯着她那滿臉的血跡,便顯得格外病嬌。
紅葉心裏一個哆嗦,立馬“配合”地一沉臉色,接着對聞煬開炮:“少在這耍嘴皮子,你當全天下人的眼睛都瞎了不成。上回朝陽嶺春獵郡主將你從葉校尉手中救下,免你一通好打,你不說感恩戴德,愣是一聲不吭就跑沒影了。這回被騙得身無分
文,流落他鄉,又是郡主憐你,給你一點棲身之處.....沒成想你是個牆頭草,風吹哪頭就往哪倒!”
嘶??
人羣四處傳來倒抽冷氣的聲音。
“竟是如此?”
“說郡主強搶民男,原來事實是這樣…………”
“那春獵的事我也聽過一耳朵,說他因爲獵物的事和葉校尉起了衝突,差點沒給當做宵小打死呢!”
“啊,那郡主豈不是他的救命恩人!”
聞煬心說好像事情不是這樣的,紅葉這說法哪裏不太對勁。
可她言之鑿鑿,衆人議論紛紛,他仔細想想,又覺得她說得有些道理。
郡主雖然說話直白得令人驚駭,但到底沒真逼迫他,還請了最好的大夫爲他治腿。
是他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纔會避她如蛇蠍。
況且他心愛的姑娘已經另嫁他人,出門做生意又真的好難好難………………
一片隱約壓制着他的高壓環境下,聞煬心理防線有些被擊潰了。腦子裏混混沌沌地想了許多,冒出無數聲音,卻沒有一條是要催着他反抗郡主的,都在勸他投降。
“是我的錯,是我不好。
他崩潰地捂住了臉,哽咽起來,“但我真的沒有想要再背叛郡主,我是想跟着郡主的,就算不只是當護衛,做面-
“聞煬。”
一聲清冷,猶如混亂風雨之外的一道光,倏然劈開了陰霾,清凌凌地落了下來。
池初宴蹙眉看着他,“你冷靜一點,別在郡主面前失了儀。”
聞煬眼眶通紅,滿臉是淚,像是剛被人從懸崖邊上拉回來般,目光微微發直。
一抽,又一抽,意識到自己差點當衆說出什麼話,一個激靈,趕忙閉上了嘴。
江覃看着局面發展,隱約察覺到自己自作主張,辦了件錯事。
紅葉意外的助攻,全在林白意料之外。
她知道聞煬單純,一點沒經歷過社會毒打,扛不住事,卻不想他能清澈成這樣,被紅葉三言兩句的壓制,便潰不成軍,險些連身子一起賣了。
忽然猶豫,扶持他做手下,是不是給自己上難度了。
可看他一米九的人了,縮着肩膀,哭得眼淚鼻涕一把,被pua得直認錯,就怪可憐的。
良善之人總擅自省。
這是劣勢,也是他的難能可貴之處。
林白沒起身,依舊懶懶地依靠在池初宴懷裏:“行了,別哭了。我沒事,吐血也不是被你氣的,紅葉只是太着急了纔會如此。”
紅葉也沒想到聞煬反應這麼大,多少有點愧疚。
立馬順坡下,對聞煬拱手道:“......是我憂心郡主身體,一時慌亂,胡亂猜測,口不擇言了。”
聞煬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對郡主的“大度”既意外,又感動。
忙不迭鄭重承諾道:“我願意給您做護衛,一直跟隨您。”
“嗯。”
陰差陽錯,但總歸結果是她要的。
溫和地朝聞煬笑了笑,想坐起身來,卻被身側之人輕輕扶住了肩膀。
林白腦袋一轉,對着池初宴便斂了笑。
她還記得他是鑲金人,不樂意給她碰呢。
方纔她發病,身邊呼天喊地的叫着她郡主,唯獨他,一句話都沒有。
冷靜得彷彿她不是暈死過去了,是睡着了。
林白不曉得自己爲何總待池初宴如此苛刻,就好像從他身上挑出刺來了,便能一遍一遍地提醒自己,他究竟是如何如何討厭。
別給小白菜那一身好皮相給蠱惑了。
“我要起來。”林白道。
池初宴沒撒開摟着她的手,半垂下的眸間,墨黑的瞳仁中幽深地倒映着她的模樣。
幾乎是央求般:“大夫一會兒就來了。先等大夫看過,確認病因了,您再起身好嗎?”
“好些內傷是不能移動的。”聞煬也憨憨跟着幫腔。
紅葉一看郡主不樂意給初宴抱,立時便想伸出手,將人接過來,剛開口:“要不然我來扶着您吧?”
冷不丁一抬頭,對上了少年清冷寂黑的眸子。
池初宴一向以溫潤端方君子的面目示人,儒雅從容。
哪怕屢屢被郡主“欺負挑釁”,充其量就是垂着眸子,不甘地頂兩句嘴,最後總會敗下陣來,落得一副又氣又無奈的苦澀的模樣。
從不曾像此時此刻般。
鋒芒畢露,戾氣橫生。
反差之大,剎那之間,竟震得她半晌說不出話來。
郡主卻絲毫不知。
以爲他們都在勸阻,輕哼一聲,無力地倒回了池初宴的懷裏。
想起來,又頂着疲憊虛弱的面容看向四皇子。
帶着點自以爲掩飾良好,實際昭然若揭地小得意:“那便讓殿下割愛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