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清平樂(229) 又見南浦渡
再一次站在河堤上,遙望着南浦渡口,我的心情異常激動。
本來,王獻之是要我和他一起坐他家的船回去的,可是看到那和他迎來送往了數回的渡口,我卻很想再去搭一回渡船。 看看船老大現在換了誰,乘船人裏是不是還有許多熟悉的面孔。
於是,我們帶着一羣僕人和一堆禮物來到了渡口碼頭。
還沒走近,遠遠地就聽見有人大喊:“天那,你們看看那兩個是誰?”
“好像是王家的七公子和桃葉姑娘。 ”
“什麼桃葉姑娘,人家現在是諸葛彤史了。 ”
“什麼諸葛彤史,人家現在是王家的七少奶奶了。 ”
“原來你們都還不知道啊,最新消息,最新消息,昨晚從宮裏傳出來的,桃葉姑娘已經被皇上正式冊封爲三品昭慧夫人了。 ”
我抬頭看着王獻之笑道:“都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 這明明就是好事,怎麼也傳得這麼快呀。 ”
他附在我耳邊低聲說:“幸虧是好消息,不是我們在船上幽會的桃色新聞。 ”
既然說到陳年舊案,我趁機“審問”他:“當年,你是怎麼壓下這件事的?連宮裏的侍衛都沒人亂說話。 ”
他笑了笑說:“用的是最俗套的辦法。 ”
“什麼辦法?”
“就是威逼利誘。 在曉以利害的同時,誘之以利。 就這麼簡單。 ”
“我還以爲你是世外高人,這些手段是不屑爲之地。 ”
“就算我是世外高人,我也是你的丈夫,保護好你是我的職責,包括保護你不受留言傷害。 ”
這時,船老大已經樂顛顛地跑了過來:“王大人,王夫人。 你們來了?小可的船今日有福了,可以載到你們兩位。 ”
我高興地湊到他跟前。 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說:“梅老大,你又能駕船了?那時候你兒子說你身體不好了,我還以爲你打算坐在家裏養老了呢。 ”
船老大點頭哈腰地說:“託您二位的福,歇了一陣子,又好了,於是又回到船上來了。 兒子還沒娶親,我哪裏就能養老哦。 ”
“那你兒子呢?”
“去河對岸找了個事做。 等我實在做不動了,再把這船交給他吧。 ”
我們上了船,在船艙裏坐定後,王獻之朝黑頭努了努嘴。 黑頭立刻把一包禮物送給船老大,又抓了一大把錢放在他手裏說:“這是少爺賞給你的船錢。 ”
老梅的老眼一下子大放光明,連一臉地老皺紋都舒展開了,手顫巍巍地捏緊那把錢,跪倒在船頭上連磕了好幾個響頭。
我也沒看清楚黑頭到底給了他多少錢。 但看老梅激動成這個樣子,應該有不少吧。
船上的其他乘客紛紛過來跟我們見禮,但也只是見禮而已,並不敢多說什麼。
也許,在他們眼裏,我如今已今非昔比。 我們在遠處時他們還敢大聲議論。 真上了船,坐在同一個船艙裏,他們反而禮貌而疏遠。
我心裏有一點淡淡地失落:他們集體拒絕跟我同船的時候固然可惡,親親熱熱喊着我‘桃葉姑娘’,爲我參加才女大賽加油打氣的時候又很可親。 以後,這些都不會有了,我和他們之間,已經隔了一條深深的鴻溝。
這就是所謂的階級,也就是貴族與平民之間的距離。 在他們看來,我做了宮廷女官沒改變身份。 跟王獻之“鬼混”也沒改變身份。 惟有正式嫁給王獻之,纔算正式躋身於貴族的行列。
世道如此。 我也無可奈何。 我搖身一變成了高高在上地“王夫人”,再也不是他們的“桃葉姑娘”。
下船後,我還是忍不住問王獻之:“黑頭剛剛到底給了船老大多少錢啊,看他激動得手直抖的?”
王獻之淡淡一笑說:“夠他買一棟小房子了吧。 今天這一趟來,我想幫你把所有的恩情都還了。 你在這邊住了快一年,可憐你一個孤女,還帶着一個那麼小的妹妹,也多虧了這些人照顧你。 船老大那時候肯給我們保守祕密,在你受別人侮辱的時候也肯站出來爲你說話,我應該感謝他的。 ”
我一直沒有告訴他,那天得知姓西門的傢伙死了之後,船老大是怎麼對我地。 現在更是沒必要說了,算了,只念人家的恩,不記人家的惡吧。
也許是同船到岸的人去報的信,我和王獻之才走到巷口,就看見乾媽一家人已經站在那裏迎接我了。 我的小桃根,乖乖地偎在乾媽懷裏吮着手指頭。
我地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先哽嚥着喊了一聲“乾媽”,然後就連她帶桃根一起抱住了。
乾媽也哭了起來,胡二哥眼圈紅紅地說:“回去吧,站在這裏哭,會引來許多人圍觀的。 ”
我伸手想把桃根接過來,她卻警惕地往乾媽懷裏一躲,還把小臉蛋緊貼在幹**肩頭,死也不回頭看我了。
我再次淚流滿面,傷心地說:“桃根,你不認識姐姐了?”
王獻之摟住我安慰道:“你走的時候她才半歲多點,你一走幾個月,她會忘記你也是正常的,這麼小的孩子,哪有那麼好的記性。 ”
“是啊是啊”,乾媽,胡大哥,胡大嫂,胡二哥一起安慰我:“你再跟她混幾天就熟了的。 ”
看着她認生的樣子,我也不好強行抱過來,只得讓她繼續趴在幹**肩頭。 我在她們後面一路流着淚,眼巴巴地看着她,她有時候也會從乾媽肩上抬起頭,又天真又疑惑地看着我。
在乾媽家喫過中飯,就和王獻之一起去了胡二哥地“文房五寶”。
素素見到王獻之地時候仍然臉上飛紅霞,卻也沒有再像以前那樣纏着他了。 倒是胡二哥和她說話的那口氣,那姿勢,很明顯地就看得出來他們之間地關係已經不一般了。 不用說,這就是傳說中的日久生情了。
王獻之把店子打量了一番,然後問胡二哥:“你有沒有想過把文具店開到河對岸去?那邊的客源可比這邊多得多。 “
胡二哥說:“大家都這樣想,這邊的文具店就開得很少了。 客源雖然不多,但店子少,也還有些生意。 那邊客源多,文具店也多,如果沒有大本錢,開個比別人更大的店子,生意也不見得很好做。 ”
王獻之笑道:“那你就開個比別人更大的店子嘛。 ”
“那得大本錢。 ”胡二哥的聲音越來越低,頭快埋到桌子下面去了。
王獻之越發笑出了聲:“本錢當然算我的了。 ”
這時,只見門簾一動,一個身影迅速閃開去。
我心領神會地說:“未來老闆娘正在偷聽開新店的消息呢。 二哥,我建議你,新店開張和婚禮同時舉行,雙喜盈門啊,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