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晚纔回來,你到哪裏去了?”正準備開門的時候,打斜刺裏冒出一隻手來,拉住了我的手腕。
緊跟着,響起的是林白陰沉沉的聲音。
人嚇人嚇死人呢,這已經是第二次了,我對林白的行徑也很不高興呢。
板着一張臉,用着比他更爲冷絕的聲調說道:“林總,您不是很忙,沒工夫理會我這閒雜人等嗎?要你管。”
“我偏要管,你的什麼事我都要管。”林白突然伸出一隻手來,用力一推,害得我一直後退,一直到,靠到牆壁上去了。
他就這樣,惡狠狠地將我壓在牆壁上,臉上的陰霾表情是我從來沒見到過的,“我就要管,什麼都要管,你是我的女人,憑什麼不要我管?”
他的雙眼,血紅血紅的,眼裏透出來的光芒,讓我感覺很不對勁。
“平日裏都不要我管,等到出事了,卻要來質問我,憑什麼?”像一隻受傷的野獸般,林白嘶吼着。
他在生氣,暴怒,還是怒氣沖天的那種,不過我卻覺得,林白的怒氣不是針對我而言的。
是人都知道,這個時候,還是不要火上澆油惹他生氣的好。
因此,我的聲音放軟了下來,“我剛纔去健身房鍛鍊了,坐錯了車,纔會這麼晚回來。你呢,今天不在公司,去哪裏呢?”
一隻手輕柔的在他的臉龐上撫摸着。
林白一怔,卻沒有拒絕我的動作,臉上神色也緩和了許多,在這裏談話當然不妥,他放開我,打開大門,我們一起進去了。
爾後,我上了一趟洗手間,又去廚房裏翻找,有什麼可以喝進肚子裏的東西沒有。
結果,冰箱裏空空如也,這幾天我都住在他家,今天出門也沒回來過。自己的屋子,根本就不適合住人了,喫喝的東西都沒有。
這樣也不行啊,看林白那個樣子,嘴脣都乾裂了,我還是先燒點開水吧。
整個過程中,林白一直坐在沙發上,將頭埋在膝蓋裏,渾身都散發着一種:“我很煩,別靠近,別惹我。”的驚人氣息。
想起今天發生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我的心裏也十分的不痛快,於是,默默地在廚房裏站着,望着電磁爐上的水壺運作,暫時也不想出去面對他。
水燒開了,我又找了一瓶礦泉水兌了一下,試探了一下,溫度適中,給他端了出去。
林白還是保持那個姿勢一動不動的,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抬頭,無語的望着我。
默默地將手裏的水杯遞了過去,他一口氣喝光了,然後才問我:“還有嗎?”
又喝了一大杯水,似乎心裏舒坦了一些,林白仰靠在沙發上,雙眼直直的望着天花板,“等一下,我還要趕去醫院,今天晚上可能不回來睡覺了。”
“去醫院,怎麼了?”我一驚,怎麼回事,醫院,難道——
“小晶今天出了車禍,被送到醫院急救,醫生說,今天晚上是最關鍵的時刻。如果這二十四個小時能夠醒過來,萬事大吉呃,不然的話——”
“不會的,吉人自有天相,小晶一定會沒事的。”截住他的話頭,我不忍心。
“對不起,曉曉,我剛纔的語氣十分不好。那會兒你匆忙的掛了電話,後來剛好手術完了,醫生出來了,我也沒時間給你打過去。我是回來收拾東西,順便幫姐姐姐夫買點喫的,心裏記掛着,就過來看看,沒想到,你這麼晚還沒回來。心裏着急,剛纔纔會對你兇的,對不起。”
二話沒說的,我先是從牀頭櫃裏將林白的東西都拿出來,交給他。然後自己穿了外套拿了挎包,“走吧。”
“走,去哪裏?”那個男人一臉茫然的看着我。
“去醫院啊。”
這才反應過來一般,林白也沒多說什麼,衝我感激的一笑,然後兩個人一起急急的往電梯裏衝去。
“對不起,我昨天晚上不該打你的,也許你的話是對的,只是我當時有點接受不了,對你使了小性子,抱歉。”最關鍵的話我反而不敢問出口,於是先勇敢地道歉了。
童麗晶,那個活潑可愛天真燦爛的小姑娘,在醫院急救,關鍵的二十四小時?怎麼會呢,這些敏感的字眼嚇住了我。
林白很勉強的對我笑了一下,“是啊,你真壞,居然把我的手機錢包鑰匙啊都帶走了。當時我就追了出去,沒想到你居然還將大門反鎖了,我沒鑰匙根本就出不去啊,當時在屋裏那個焦急,你一個女人家的,三更半夜,要是遇到了危險怎麼辦?。”
“啊,這,這是我的良好習慣,安全起見,出來的時候一定會將大門反鎖的。”不好意思的搔搔腦門,經他這麼一說,我還真想起來了。
當時怒氣沖天的將大門關上就跑出來了,卻有着非常好的安全意識,馬上將大門反鎖了。也全然忘記了,自己在生氣之中的幼稚舉動。
也難怪,他會沒有出來追我,後來,也沒給我打電話。這麼說,那一個晚上的煎熬,是我自作自受,白白生悶氣?
想想卻依然還是覺得很不甘心,嘟着小嘴無意識的抱怨了一句:“人家是女孩子呢,偶爾的任性舉動你就不能多包涵體諒一下?您林總怎麼樣的大才能,會被一個小小的門鎖困住?昨天晚上是沒有辦法,那麼今天呢,爲什麼一整天,也都不理我?”
特別是,想到自己去遠方科技找他所受到的冷遇,窩了一肚子的火。
林白一直都板着的一張嚴肅臉龐上,直到此刻,才隱隱的浮現了笑意,“說真的,女人要是一直體貼大方懂事也很沒意思,你偶爾對我耍一下脾氣也是無所謂的,多了卻不好。”
看到他右手撫摸着自己的臉頰,不知道爲什麼,我的心臟一陣緊縮,也學着他的動作,伸出手去,“對不起,還疼嗎?”
我是真的真的很抱歉,沒想到自己會神經病的做出這樣的動作。
“沒事,我這個人皮厚肉粗,你只是在給我搔癢癢呢。”
知道林白這樣說,只是在安慰我,心裏還是覺得更加不好受。尤其是想到,自己還是爲了唐芳芳做出那樣的舉動,再聯想唐芳芳今日的舉動,不能不在心裏感嘆,人要是改變了,會十分的徹底,特別是女人,一旦變心,會是非常可怕的。
說話之間,我們已經出了電梯來到了停車場,林白取了車之後,我們先到附近的永和大王打包了兩份食物,然後才一起聯袂往醫院而去。
在路上,我正猶豫着要如何開口詢問童麗晶的事情,林白先說話了:“說起來也剛好那麼湊巧,我家裏的座機居然會因爲忘了交費停機,今天早上費了好半天的勁纔開門的,正想去找你呢,卻看到你出門。當時,說坦白話,我心裏也有點氣吧,像小孩子那樣,沒跟你正面打招呼,反而是跟蹤——”
“你說什麼,你跟蹤我?”訝異的望了一眼身側的這個悶騷的男人,沒想到他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林白一直專心開車,貌似,微紅的耳朵根子卻泄露了他的心思,“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何曉,沒想到,你居然還會瞞着我去見那個男人。”
話鋒一轉,卻是對我的指責了。
想了一下,才明白了他的意思,林白說上午看到我出門,開車跟蹤了。他肯定是跟着我,看見我進了程家,之後卻和程一飛一起出來,以爲我是專程去找程一飛的?
我可不想揹負這天大的誤會,而且不想再和程一飛那個男人扯上莫名其妙的關係了,一五一十的,將事情經過源源本本的講了。
“這下可真好,你的倩倩和他的男人走了,程一飛也帶着他的女人遠走高飛,以後就再也沒有人打擾,就只有我們兩個人,好好的過日子,可以嗎?”
林白只是輕輕的點頭,可是握住方向盤的手背卻輕微的抖動,可以想見,他的內心也是不平靜的。只是真的希望可以如我所願,我們兩個人平平安安的,可以一直幸福的在一起。
終於,在車子駛進醫院大門之後,林白將今天最嚴重的事情告訴我了:“那會兒我看見你和程一飛一起出來,十分的生氣,正好公司還有急事,我就先去上班了。奇怪的是,小晶今天一直都沒有來,電話也打一個,我沒帶手機,就去問了人事助理,也沒有她請假的消息。上班以後,小晶一直也算認真,不會無故曠工的。當時我還很納悶,於是就給姐姐打了電話。”
說話之間,林白已經停好車子了,他率先邁開大步走了出去,我在後面跟着。
“沒想到,居然就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小晶的車子,在深南路口,和一輛急轉彎的麪包車相撞。她的車身嚴重受損,特別是,把小晶卡在駕駛座上足足半個多小時才救出來的。當時人就昏迷不醒,重傷送進醫院來接受治療了。”走在前面的男人,語速緩慢、平靜的跟我訴說這件事情。
可是從他挺得筆直的背脊、僵硬的身軀可以看出,此刻林白的內心,絕對有着波瀾壯闊的欺負。
疾走兩步上前,我從背後,緊緊地抱住林白,雙手摟着他的腰身,“你放心,吉人自有天相,小晶是一個這麼可愛的女孩子,老天爺不會對她太殘忍的。”
原來,在醫院焦急等待的時候也發生了一些事情,林白纔會有之前在我家大門外的那些奇怪的表現。女兒生死未卜,姐姐自然十分的緊張,擔憂害怕。
可是姐夫,童麗晶的那個親生父親,在這種時刻更多的卻只是考慮:這樁車禍誰需要付主要責任,他們童家,要不要全部承擔醫藥費?
林曦十分惱怒,卻又不想跟丈夫大小聲,於是將怒火發泄到林白身上,對他說了幾句不好聽的話語,纔會有了之後林白對我的口不擇言。
我當然不會計較了,在這樣的時刻,只是緊握住他的雙手,告訴他,無論如何,自己都不會離開,會好好的陪伴他的。
手術結束之後,童麗晶已經被轉到重症監護病房了,由於此刻她的情況實在太危機,除了醫生護士,其餘的閒雜人等就只能在CPU病房外面隔着玻璃門相望。
對於我這個意外之客的到來,林曦沒有給予更多的好臉色,當然了,也沒有多差的待遇。此時此刻,她一心只顧着自己的寶貝女兒,對我這個外人根本就不會在意的。
林白將打包好的飯菜拿出來,讓姐姐姐夫喫了先去休息一下,林曦自是不肯,一步也不打算離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裏面病牀上躺着的那個渾身包滿了紗布、插着各種救命輸液管的可憐女孩子。
童麗晶是頭部受傷、大出血,纔會導致昏迷不醒的,除此之外,右手嚴重骨折,身體上還有多處擦傷。好好的一個青春年華的女孩子,幾乎已經是體無完膚,告訴我這些的時候,林白的雙眼是溼潤的。
從接到車禍消息趕到醫院,到現在也有十多個小時了,童家夫妻兩個人一直都守在醫院裏,粒米未進滴水未沾。這樣可不行,別那一個人還沒有醒過來,另外的家人也跟着倒下了。
“姐,小晶還需要你的照顧,如果你不先顧好自己的身體,又如何能幫助女兒呢?”
在林白的死命勸說之下,林曦好歹是扒拉了幾口白飯,卻又放心不下的,來到病房外等候着。
林白的姐夫、林曦的丈夫卻不一樣,一大盒飯菜喫的乾乾淨淨。然後,看林曦不想動筷子了,以不浪費爲由,又將她的那份也喫乾淨了。
喫過之後,他就收拾了餐具,將一次性碗筷都收好,放進塑料袋裏,拎到樓梯口的垃圾桶裏扔掉。然後才又走回病房門口,先是探頭往裏看了一眼,伸手摸了一下上衣口袋,從裏面掏出煙盒和打火機。
“死相,都什麼時候了,還只知道抽菸?抽,抽死你最好。”林曦怒罵了一句。
姐夫沒有吭聲,默默地往一邊休息室而去,這裏規定是不能抽菸的。
他走開之後,林曦的臉色很不好看,從一開始的嘟嘟噥噥,到最後直接破口大罵起來了。無非就是一些怪男人沒用、窩囊廢,自己怎麼就這樣倒黴,嫁了這樣一個男人,這女兒以後真要出事了,日子該怎麼過之類的話語。
後來,還是有一個值班護士走過來,提醒她,這裏是加護病房,不能大聲喧譁,才制止了林曦的碎碎念。饒是如此,她還是對着林白抹了一把眼淚。
“弟啊,姐真可憐,看上的男人連你的十分之一都趕不上。”
回了我一個無奈的笑容,林白扶着姐姐到一邊坐下休息了。
林白不是一個嘴碎的男人,除了告訴我,童家有點重男輕女,姐姐卻只生了童麗晶這麼一個女兒,日子不是那麼的好過之外,從來不跟我講一點關於姐姐姐夫的閒話。
倒是童麗晶,話裏話外的,無非都是抱怨她媽媽多麼的霸道、獨權,她和爸爸在家裏一點地位都沒有之類的。雖說林白是告訴我,童家重男輕女,我也曾被媽媽如此對待過,因此對小晶一向就多了幾分耐心和同情。
可是童麗晶卻從來沒有說過爸爸對她不好,有剛纔所看到的,林白的姐夫也只是一個老實巴交的男人,林曦怒罵的時候,他已經抽完煙回來了,沒回嘴,只是一心低頭蹲在牆角,眼眶紅紅的。
註定了,這是一個不眠之夜,我們四個人都在加護病房外面守着。
夜越來越深的時候,我的瞌睡蟲來了,坐在長椅上打起瞌睡來,林白本來只是站在一邊,看到這種情形,走了過來,指了指自己的肩頭。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讓我靠在他身上,這樣睡覺舒服一點。
頭還沒捱到他的肩膀,差幾公分的時候,一抬頭,卻掃到,林曦以一種仇視怨恨的目光瞪着我。嚇了我一跳,人馬上就精神了,坐直身子,跟他們一樣,只顧全心的擔憂病房裏面的可人兒了。
“曉曉,怎麼了,冷嗎?”林白是一個心細的男人,注意到我的不對勁,脫口問道。
我搖頭,對他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剛準備說點什麼,身邊卻傳來一個陰測測的聲音:“哼,困了就回去睡覺唄,守在這裏幹什麼?我女兒不需要外人的假好心。”
那個外人,她咬字發音的極爲嚴重清晰。
心裏一涼,不過臉上,我只能笑得更加燦爛:“姐姐,你這是哪裏話,多一個人守着也是好的。您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吩咐,我希望可以略盡綿薄之力。”
“既然知道是綿薄之力,也就算了吧,我說了,叫姐姐爲時尚早,我寧願聽你叫名字呢。”林曦的眉頭皺得死緊,即使是當着林白的面,也將不客氣直接發揮了出來。
林白的嘴脣一動,看他的臉色,十分不好,似乎是要發火的前兆。我緊拽着他的手心,衝他使了一個眼色,還是繼續好脾氣的對林曦說:“姐——對不起,林曦,你口渴不?我去給你買點水來。”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用不着你假好心,我口不渴。”一回頭,卻是吩咐林白:“去買兩瓶水過來,我和你姐夫都口乾了。”
之後,就一直緊盯着加護病房裏面的動靜,正眼都沒多瞧我一下。
一直到了上午十點,除了偶爾有醫生護士進出忙碌,病牀上的那個可人兒還是沒有一點生命跡象的躺在那裏。幸好她還是有呼吸心跳的,要不然,我們這些守在外面的人不知道要擔心成什麼樣了。
林白到外面將手機開機了,因爲要進入這間跟加護病房相連的房間時,是必須關機的,也因此,昨天下午的時候和晚上他都無法接打電話。
這會兒卻不放心了,有一個緊急的公事要處理。
打了幾通電話的結果是,他現在必須立刻馬上,要趕回公司一趟。
之前出國公幹的副總有急事要向他彙報,要回公司開視訊會議,這個時候,林曦表現的,就很像一個明白事理的大姐了。
“弟,你先去吧,公事要緊。這裏有我和你姐夫在,放心,有什麼問題都會馬上通知你的。”
林白這才放心的準備離開,不過這個時候,他的姐夫卻陰陽怪氣的說了一句話:“當然了,公事要緊,要不然哪裏有那麼多錢給你用?”
我詫異的望了他一眼,這個男人有着最平凡普通的面容,走在人羣中絕對不惹眼的那種,只是一個個頭不高其貌不揚的中年男子罷了。一個晚上老實巴交沉默不語的,這會兒嘴裏卻蹦出這麼一句話來,還很有點尖酸刻薄指責的意味。
林曦自是很不高興了,眼看着,她又要對那個男人發火了,搶在她開罵之前,林白說道:“姐夫說得是,男人嘛,當然要努力賺錢養家。”
本是詼諧調侃的語氣,不過,他這話好像說錯了。
果不其然,林曦打從鼻孔裏哼出一聲,“是啊,男人,有本事就要賺錢養家,靠着老婆貼養,算什麼?”
姐夫臉色一僵,似乎是極力忍住怒火的模樣。
“好了,姐姐姐夫,這個時候你們就不要吵架了,小晶還在裏面呢。”林白趕緊打圓場,又千叮嚀萬囑咐還跟我拜託請求,讓我看好這兩個人,這才放心的離去了。
誰知道,林白前腳剛走,這林曦馬上就發話了:“何小姐,你也請離開吧。”
“這?”我揚起眉毛,不是很高興的望着她,過河拆橋也不帶這樣的吧?
“小晶是我的女兒,這是我們的家務事,你一個外人在這裏幹什麼?”“我告訴你,別以爲這樣就可以巴結我們,想進我們林家的門,還遠着呢。”
我受夠這個女人的陰陽怪氣,在她說出更難聽的話語之前,快步的,離開醫院了。
只是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看見一家早餐店,想了一下,還是覺得不忍心,買了豆漿油條包子饅頭,管他們喫不喫如何處理呢,我一律拿過去送至林白姐夫手上。
這才,又重新往醫院外面走去,冤家路窄,沒想到,在草坪岔路口,卻會遇到那兩個人,那一對男女。(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