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遊 31 有時候幸福是一種負擔
項擎朗再看到慧姐的時候,心裏就有些五味陳雜了。 他看過詳細的記錄,嚴格來說,當年的事確實無法判斷是否構成醫療事故。 江燕患有嚴重的糖尿病,引發消化性潰瘍。 她死後羅家人似乎沒辦法接受現實,以羅緋雅爲主力對醫院進行了聲討和控訴。 魏自超的檢驗記錄發現手術的麻醉記錄有塗改過的痕跡,他曾以這點向法院說明過情況,但是很遺憾,因爲證據不足,這件事最終還是不了了之。
朱麗慧從江燕住院開始就對她照顧有佳,兩人感情異常深厚,一度曾傳爲醫院的佳話。 江燕死後,她就辭職進入羅家,成爲阿姨照顧他們的起居……
“哈哈,慧姐你不要緊張,隨便坐。 ”江守言大刺刺的說。
慧姐勉強點點頭,還是站在書房門口的牆邊。
江守言也沒有勉強,他看看坐在沙發上的項擎朗,輕咳兩聲,“我想問問你和羅宏偉的關係……呃,怎麼樣?”
“羅先生是個好人。 ”慧姐想了想說。
“這個答案很新鮮……”江守言笑,“你知道這個家的人好像都不喜歡他?”
慧姐不說話了。
“嗯。 你最後一次見到他是十七號凌晨一點左右?也就是肖律師離開的時候?”
“對的。 是我送肖律師走的。 ”
“當時羅宏偉有沒有什麼異常?”
“羅先生當時很高興,還讓我幫他倒了杯紅茶……他一般睡前都不喝東西。 所以我想那天他可能要在書房工作。 ”
項擎朗馬上想到羅宏偉體內的安眠藥,會不會就是摻雜在了紅茶裏面?
江守言接着問,“你放下紅茶就離開了?是不是?”
“是。 ”
“沒有看到任何人?”
“沒有。 ”
項擎朗按耐不住,問道,“羅宏偉死前曾經收到過一封信,你知道什麼?”
慧姐沉吟片刻,“我知道地。 羅先生大概不想讓孩子們知道這件事。 信是我去門口幫他取回來的。 ”
“信的內容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 我拿到信就交給羅先生了。 ”
“那封信是有人送過來的,對不對?”項擎朗想了想說。
“是的。 送信的是個先生。 ”慧姐欲言又止。
“那時候是幾點?”
“晚飯前,大概五點多一點。 ”
“你把信交給羅宏偉,他說過什麼?”
“沒有。 他讓我先下去了,一直到晚上肖律師來,我都沒有再見過他。 ”
“送信的人你見過嗎?”
慧姐又停頓一下,“我想我見過。 羅先生和杜小姐結婚以前,他也曾送過一封信過來。 當時也是我收地。 ”
“你記性這麼好?”江守言有些喫驚,“三年前見過的人現在還記得?”
“不是地!”慧姐連忙否認,“因爲三年前羅先生收到信以後,就突然宣佈要和杜小姐結婚,所以我印象很深刻,再加上這次也是剛收到信不久,羅先生就被人殺了……”慧姐沒有說下去。 她的意思很明確,發生了連環怪事。 任何人都會對這兩封信記憶猶新。
“你知道送信的人是做什麼的?”
“這個我真的不知道。 ”慧姐說。
“你還記得那人的長相嗎?能不能幫我們做個拼圖?”
“可以。 ”
江守言點點頭,又接着問,“關於羅緋雅的死,你知道什麼?”
“我不知道……”慧姐搖着頭,似喃喃自語,“我趕到地時候。 小雅已經……我要是早一點發現,也許……太殘忍了,怎麼能做出這麼殘忍的事?小雅這麼好的孩子……”慧姐眼圈紅了,“我當她是自己的女兒……”
“你覺得兇手最可能是誰?”
慧姐喫驚的睜大眼睛,“不,不會的。 不會是這個家的人,他們,他們不會的……”她地思維顯然有些混亂了。 項擎朗對於她的天真無言以對……也只有慧姐認爲羅宏偉是個好人,而羅緋雅是個好孩子……簡直滑稽。
沉默了片刻,項擎朗繼續道。 “你來羅家多久了?”
“有十年了。 ”
“你沒有孩子嗎?”
“我兒子在外國。 ”慧姐很簡單的說。
項擎朗搖搖頭。 “你今年五十二歲,據我們調查的資料顯示。 你在十五年前就和前夫離婚了,那時候你兒子十二歲,接着十年前你送兒子出國唸書,他在國外發展的不錯,畢業以後就留在了那裏……對不對?”
慧姐輕輕點頭。
“你前夫不學無術,和你離婚以後一直靠打零工過日子,而你當時也只是個普通護士……你能告訴我,哪來的錢供你兒子出國讀書地?”
慧姐臉色突然變得慘敗,她馬上抬頭矢口否認,“我,我家有個親戚……”
項擎朗雙手交叉放在胸前,“你沒有有錢的親戚。 ”
慧姐頹然的靠在牆上。
“江燕是怎麼死的?”項擎朗趁勝追擊,“麻醉記錄是你修改的?對不對?”
慧姐依舊保持沉默。
“十年前,有人給了你一筆錢,讓你在手術中做手腳,殺死了江燕……事後你們爲了保守祕密,達成協議,你一方面來到羅家當阿姨,另一方面互相監視……這個人就是羅宏偉對不對?三年前羅宏偉殺了鄭紫雲,你因爲被他脅迫,並沒有把這件事泄露出去……”
“不是的!”慧姐白着臉否認,“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的?”
過了很久,慧姐才訥訥的說,“我沒有殺人,羅先生也沒有……”
“好。 ”項擎朗點頭,“我相信你說的都是真地,江燕地死確實是件意外,”他說到這嘴角不自覺浮現個冷笑,接着說,“但是鄭紫雲呢?鄭紫雲死的時候,這個家只有你,羅宏偉和羅緋雅在……當時發生了什麼事?難道你還認爲羅宏偉和羅緋雅地死是有人爲了錢嗎?照這個方向發展下去,下一個死的,也許就是你了!”
“如果我告訴你真相,是不是就可以離開這裏了?”慧姐思考一會問。
項擎朗點頭,“如果你不是兇手,你可以離開雅苑。 ”
“好。 ”她點點頭,“羅先生死了,小雅死了……我已經盡力了。 ”她說,“就像你們說的,十五年前我在醫院裏認識了江燕。 她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好的女人……熱心,善良,對每個人都很好。 我們一見如故,沒多久就成了很好的朋友。 ”她嘆口氣,“現在說起來,好像很簡單,可是當時……江燕在醫院斷斷續續住了五年,她的病越來越重,最後都瘦的已經沒了人形……”慧姐抬手擦擦眼角的淚,“爲了她的病,羅先生花了很多錢,他真是好人,從來沒有抱怨過,他工作很忙,但是一有空就來醫院陪着江燕……我那時候剛離婚不久,所以很羨慕他們。 還有小雅和展鵬,又懂事又聽話,學習成績又很好……真的是讓人妒忌的一家人……”
慧姐抬起頭,“可是,警官,你知道嗎?有時候幸福也是一種負擔,沉重的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