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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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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佳雖然外表起來沒有任何變化,但全身肌肉都繃緊了,一旦孟秦有任何失控的舉動,她是絕對不惜將這位孟大小姐擊殺。雖然孟秦身份特殊,但對葉子們是不起任何作用的。不說司徒端敏的身份尊貴更在孟秦之上,只說葉子們存在的全部意義都是自己面前這位主上,覺容不得她有半點閃失。若非她們這位主上太過有主見,按照葉子們小心小心再小心的原則,就應該立刻把一切危險先扼殺在萌芽狀態。

王六沒有別佳後發制人的功力,也沒有那麼好的剋制力,唯有抓緊手中的兵刃,預備着隨時給孟秦一刀。她可不是秦人,沒什麼好顧忌的。能捅上孟獲的女兒一刀,會讓她睡覺都能笑醒!

因此當下的情形與其說司徒端敏危險,倒不如說孟秦才更倒黴。在一羣葉子的保護下,她能殺死司徒端敏的可能性幾乎爲零不說,若她沒有傷到司徒端敏還好,若是傷到了,只怕下半生想要高枕無憂都不可能。

現場大抵只有燕良駒在心裏叫囂着快殺死她,可惜她現在什麼都說不了,也做不了,只能躺在地上,無聲的憤怒。

司徒端敏眉毛也沒有顫動一下,彷彿對方手中拿的不是一把劍而是一朵花。她語氣平穩得如同平素在書房中向孟秦答疑解惑:“你是你母親交到我手上,縱然你不相信我,可相信你母親不會害你?”

孟秦緊咬牙關,一雙赤目鎖定她,情緒過於激動的她好半天腦子裏纔想明白司徒端敏說什麼,表情微動:“難道我娘知道你是——”

司徒端敏繼續道:“你莫忘了,燕齊邊境上,我與你母親見過不只一次面了。”

孟秦恨不得敲自己一棒子:她怎麼糊塗至此,反忘記了這個!就算滿都城的人不認識陸穎,娘怎會不認識?而且這人還是娘從陸家帶回來的,也就是她的事情——娘從頭到尾都是知道的?!而且,娘還如此縱容她?!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娘不是最恨此人的嗎?

司徒端敏哪裏不明白孟秦此刻心裏想的什麼,淡淡道:“你娘這麼做,自然有她充分的理由——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如果不怕被我害死的話,現在就跟我回瑜王府去。如果你不信我,便回大將軍府去吧。我想你母親會將事情經過告訴你的。”

孟秦盯着司徒端敏,眼中的光掙扎得激烈,但最終還是將手中的劍放下。她回頭看了一眼被綁住的燕良駒,深吸一口氣:“你打算把她怎麼辦?你要殺了她嗎?”

燕良駒掙扎了半天發覺無用,雙目赤紅,視死如歸地盯着司徒端敏:“要殺就殺,我……絕不會向你求饒的!”

可惜在場誰也不會參考她的意見。

司徒端敏沉思了一會,孟秦緊張無比地看着她:儘管她決心保住燕良駒的性命,但心裏也很明白,燕良駒是死是活,根本不由自己說了算。

嘆了一口氣,司徒端敏合了下眼,又睜開:“罷了。帶走吧。”

別佳立刻堵住了燕良駒的嘴,裝進馬車。

司徒端敏對王六道:“你先隨我回瑜王府,等……之後,在做打算吧。”

王六不明白司徒端敏含糊其辭的那會說的什麼,但一句話也沒有問,依言帶上鬥笠,上了馬車。

別佳扶着司徒端敏上了車。如同來的時候一樣,又是一車一騎毫無異樣的離開。在掃尾的葉子們清理過現場後,縱然有人有心探查,也無法知道剛剛這裏發生一場惡鬥,而馬車裏又多了兩個人。

看見跟着二小姐身後跳出一個戴鬥笠的神祕人,陸長康心裏就已經有些驚訝和警惕了,等孟秦和別佳又從裏面擡出一個胸襟上染血的人後,她實在忍不住向自家的小主子投去詢問的眼神。

司徒端敏並沒有解釋,只道:“陸管家,此人安頓在我院子的客房裏,沒有我的許可,不許她和任何人接觸和說話。”

陸長康忙點頭,趕忙去安排。

司徒端敏又向樂俊道:“去把呼延叫來,帶上藥箱。”

王六見山長對瑜王府的人指揮竟然如此自如,心中又是得意又是疑惑。得意山長無論在哪裏都能夠收服人心爲用,又疑惑山長如何做到這一點的。

孟秦憋了一肚子疑問想問,但看見司徒端敏坐在一邊全神貫注地瞧呼延醫師給燕良駒診斷,上藥、包紮……時不時還問上幾句,似乎對燕良駒的傷勢十分關心,不由得也閉上了嘴。畢竟剛剛是自己要護着燕良駒的性命的,現在人家要給燕良駒看病,她總不能不識趣的打攪吧。

許是止血陣痛的藥粉起了些作用,燕良駒的臉色好了許多,總算能夠不那麼喘的說話了,便毫不留情道:“陸穎,我不要你假好心!”

孟秦和王六都面色一變,此刻陸長康守在門外,呼延醫師和樂俊因爲一個看診一個打下手,都沒有離開。燕良駒開口就喚陸穎,豈不是又多了兩個知道祕密的人?

司徒端敏眸色微冷,剛剛詢問傷情的那種心境瞬間被打散。

燕良駒這麼做自然是想多幾個人知曉自己的身份,好叫消息傳出去,讓其他人不要被自己矇蔽。只是,她怎麼不動動腦子,自己既然敢叫人來,自然是不怕她泄露什麼。眼下只有兩種可能:要麼這三人對自己的身份早已清楚,既然清楚還聽從自己的命令,自然她說了也毋無用,要麼三人對自己身份一無所知,那麼在知道不該知道的事情後,毫無疑問是要被滅口。

——燕良駒,到底是該說你冷血無情完全不把別人的性命放在心上呢,還是罵你愚昧遲鈍到這種最基本的思考判斷能力都沒有呢?

豈料這三人都神色未變,彷彿什麼都沒有聽到,還是守門的繼續守門,上藥的繼續上藥,開方子的繼續開方子,讓另外三人大喫一驚。

孟秦見狀哪裏還不知道怎麼回事,聲音不由得高了起來:“她們都知道你是誰?”

司徒端敏點點頭。

孟秦的聲音更高了:“真個瑜王府都知道你是誰?”

司徒端敏白了她一眼:“我還沒有無聊到把自己生死攸關的消息弄到人人皆知的地步。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不該知道的人,自然不會知道。”

孟秦心中暗想,不該知道的人該不會都已經被你殺掉了吧,思及此處,嘴脣不由得又抖了下。她完全忘記了,司徒端敏的個人武力值幾乎爲零,若非她本身有絕對掌控瑜王府的資格,又憑什麼對這裏的隨意指揮呢。

司徒端敏已經從孟秦的臉上讀透她的心理活動。面對着自己這個童年夥伴,她總會生出一種啼笑皆非和無力混合在一起的情緒。只是目光流轉至在牀上的燕良駒的臉上,她的心情又沉了下來。

燕家雖然比不得孟家,卻也是曾是將才雲集,立場向來不偏不倚,頗得母王和孟姨敬重。但沒有想到的是,不過十多年燕家竟然沒落至此。而且看來並非完全是燕白騎身殉造成,只有整個家族沒落了,纔會對唯一的後嗣無力教養。

“你應該慶幸燕家只有你一根獨苗。若非如此,今天你就死定了。”司徒端敏不經意間已經帶上了訓斥的口吻。

燕良駒怒道:“我燕家的事,與你何關!!?”

孟秦聞言卻皺起眉頭,隱隱覺得這事與陸穎的身份有關,猶豫了一下,終於憋不住自己的疑問:“你,到底是誰?”

司徒端敏忽然一笑,有些意味深長的說:“我總以爲你應該早就猜到我是誰了,孰料你居然笨到這種地步?”

見孟秦又要惱羞成怒,便不再戲弄她,“我是誰?我住在元熙閣,端睿喚我敏敏,瑜王府的人喚我二小姐,我會響鞭辨馬之術,你母親明知道我是陸穎卻也不敢殺我——你說說,我到底是誰?”

孟秦目光稍稍迷茫了一會,漸漸的顯露出一種驚恐又不敢置信的表情,甚至後退了兩步,抬頭又低頭將司徒端敏上上下下打量了,然後一副見鬼一樣的表情瞪着她,一面猛搖頭一面口中不停地念着:“絕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司徒端敏不置可否,只是靜笑着斜眼看她。

等到孟秦從自己恐怖的猜想裏恢復過來,看見掛着這種笑容的司徒端敏,聯想起此人呢平常對自己的戲弄,立刻想到自己是又被捉弄了。

她其實早已經把此人的捉弄當成一種習慣,並不以爲意。只是這次此人竟然拿自己最珍視的小時夥伴來說笑,孟秦感覺到自己內心不能被褻瀆的那一塊被冒犯了,看着司徒端敏的目光不禁帶上了不能壓抑的憤怒:就算你再了不起,也不能說端敏的不是。

孟秦聲音平靜,但卻讓人感覺到如同在湖底燃燒的火焰一般危險:“你捉弄我就罷了!但是端敏已經死了十七年了,死的時候不過七歲而已。她可沒有招惹到你,你憑什麼用這麼輕佻的口吻說自己是她?!!”她越說越怒,大步過來猛得抓過司徒端敏的衣襟,有一股強烈的慾望想將她推倒,對着她那種永遠淡漠的臉一頓痛揍,看她還能不能總是維持這種萬年不變的平靜。

司徒端敏的力氣哪裏扛得過,踉蹌一步後被呼延和樂俊扶住,而原來不知道在哪裏的別佳,猶若鬼神一樣出現在兩人中間,目光冷峻,暗含警告。

孟秦瞪了一眼別佳,又狠狠盯着司徒端敏,心想,她只是打不過這個黑衣護衛所以纔不動手!若非如此,她是絕對絕對不會猶豫,絕對絕對不會留情的!

司徒端敏站穩後,揮開兩人,眼睛依舊是看着孟秦,眼中沒有狼狽,也沒有失望,而是發現彷彿一切反應都原來都與她預料的一樣後,空蕩蕩的寂寥。

然而這種奇異的靜謐,反讓孟秦洶湧的情緒冷靜下來。

“不要——”孟秦忽然有些懊悔自己衝動,咬咬牙,她纔不會跟這個傢伙道歉,低頭倔強地側過臉,不去看司徒端敏的表情,“不要再說這種無聊的話。我不喜歡別人開她的玩笑。小時候就只有我跟她最好,連端睿都比不過,我不許別人胡說她的事……你住進元熙閣的事情,我都沒有過問了。這是你們瑜王府的事,我不管不着。瑜王府的人怎麼叫你,也是你們瑜王府的事,我也管不着。所以,不許你再——”

孟秦沒有再說下去。

司徒端敏看着她那半張臉,道:“小時候,我們最喜歡玩的就是去找你孃的飛雲,然後趁它不注意從它尾巴上拔毛而又不被踢到,再拿到那羣窩囊廢面前炫耀。因爲飛雲是都城裏最好但脾氣又最烈的馬,除了你娘外誰都沒法近身。後來一次我讓你你吸引飛雲的注意力,成功地拔到了一根馬尾。你事後找我討要,反而被你娘發現,結果我們倆喫了好一頓派頭。”

孟秦在司徒端敏說話的時候就轉過臉,嘴脣有些抖,看着對面的人,目光裏閃着不知所措又是震驚的光。司徒端敏的話,她聽得很仔細。雖然這些並沒有太多說服力,但是她心裏卻隱隱覺得這人不會說謊,真的湧起了一股“這人就是端敏”的不切實際的期待,這到底是爲什麼呢?是因爲此人看她的眼光,總是讓她覺得很舒適很對口味,還是因爲她其實在很早以前就熟悉了這種眼光呢?

而王六與牀上的燕良駒的心情卻要詭異複雜得多,就好像是一鍋甜湯裏突然倒進了一盆朝天椒,除了覺得心跳得越來越快外,也生出一種恐怖和不安交織的感覺來:陸穎是司徒端敏?這怎麼可能?絕對不可能?但是她,是會撒這種謊的人嗎?

連燕良駒都不相信陸穎會撒這種謊。

“這並不能證明什麼。”孟秦故意不屑一顧的說,“這些端睿都可以告訴你。”

司徒端敏只是望着她略停頓了一下,並不放棄:“你最氣我的一件事,是我從來都不帶你去我的‘祕密基地’。因爲那是我的家人纔可以去的地方。後來父君與陸家定下了我和陸雙的婚約,我便帶着他去了,你還與我生了好大一場氣,說我不夠義氣,見色忘友。”

“這也不能說明什麼,端睿也不是沒有可能知道……這件事情。”孟秦臉微微有些紅,斷然道。她小時候爲了這事與陸雙爭風喫醋,雖然感覺是理所當然,但畢竟顯得太小氣,並不好意思與其他人說,知道的人並不多。至於端敏有沒有和其他人說,她卻是沒有十分把握。

司徒端敏靜了一會,彷彿是在猶豫又或者是在思考。周圍的人也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發出一點響聲,似乎是怕打擾她的思維。

“還有一件事情,”司徒端敏眼簾半垂,“發生在我在宮裏出事一個月前,我與父君去了一趟燕國京城。明面上我是陪父君回家省親,實際上卻帶着皇祖母給我的任務。”

孟秦猛得瞪大的眼睛,似乎要把眼前這個人看穿一般。她感覺一股宛若大地震般的震動從心臟部位瞬間傳遍全身,一時間竟然有些站不穩。

這個時候,她才真正的從理智上意識到,眼前這個人真的是端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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