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裏的一夜十分的平靜,什麼漏網之魚的土匪,什麼找上門的野獸,那是一樣都沒見到。反倒是這輪流守夜的兩個人多了兩個黑眼圈,精神萎靡的不行。連着收拾東西的速度都被影響了,明顯沒有昨兒那麼利索。
“你帶這麼多東西走路真不要緊?”
張成看着大海不知道從哪兒尋來的大揹簍裏滿滿當當的塞滿了東西不說,這會兒還撿出了兩牀看着還算乾淨的被褥,用繩子死命的捆紮,一副要帶走的樣子,忍不住開口勸了起來。
“這東西其實賣不上幾個錢,你沒聽過那當鋪的名聲?哪怕是古董盆子送進去呢,也能套上個蟲喫鼠咬,破銅爛鐵'的名頭,你這說七成新都勉強的被子又能頂幾個錢。”
“不背這個背什麼?糧食嗎?那可就更重了,還是這東西劃算。我剛算過了,這五斤的被子,我也不往別處送,等着出山直接拿到村子裏和人換,哪怕如今糧食漲價呢,也能1:3,換出15斤粗糧來。”
嚯,事情居然還能這麼辦?這半大小子的算盤珠子撥拉的夠溜的啊!
張成聽着大海這計算方式,眼睛都快瞪直了,看着這一間間屋子就像是看到了一堆的大洋。
如果這麼一算的話,他要是將部隊的人領來,那這糧食......不行,等着出去,他第一時間就要找領導,趕緊的安排人過來將這給佔了,不然還不定便宜了誰去。
方大海將捆綁成豆腐塊的被子在揹簍口上放好,用繩子固定住,一抬手,一用力,就順當的背到了後背上,然後在將弓箭套上身,腰上插好短木倉,並將子弓單袋綁在腰上,最後拿上一杆長槍,咔咔拉了幾下木倉栓,順了順手,纔算是徹底完
成了整裝待發的工作。回頭催促起了張成。
“張哥,想什麼呢,趕緊的拿上東西,咱們好走了。”
拿東西?他拿什麼東西?就他這會兒的身體狀態,什麼都沒法拿,最多也就拿上把木倉,帶上些子弓單罷了。其他的,還是等着後頭的人來接收吧。
“我沒什麼可拿的,咱們這就走吧。”
張成拿上守夜時自己一直放在左右的木倉,回頭再看了一眼炕上零落的不到20支的木倉、不滿2000發的子弓單,邁步跟着走出房門,並順手關上。
張成回看的那一樣方大海看的分明,也知道張成心裏的盤算,只是這些事兒心知肚明可以,說出來就很沒必要了。所以他直接裝糊塗,一邊看着自己手裏的傢伙事兒,一邊一臉肉疼可惜的說着自我安慰的話。
“十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人得知足,我這收穫很不錯了,要知足。
“你說這話的時候,要是表情放鬆點,我可能真就相信了。”
看着這樣的大海,張成不禁露出了笑,親近的打趣了起來。
“取小舍大,還不興我肉疼一下?”
“行,那你繼續肉疼,疼着疼着,或許就會習慣了。”
“啥?習慣?那不成,攻城拔寨這種事兒還是少些的好,不是每一次咱們都能這麼幸運的。”
咦,雖然有點曲解他的那句話,可方大海的清醒,依然讓人很意外!
再以一敵三十還收穫頗豐的前提下,便是部隊上久經戰事的老戰士,都未必能有方大海這半大孩子這麼腦子清明。而這樣一個孩子,居然只是個尋常的獵戶,真是浪費了人才。
“說來小子,我還不知道你家是幹什麼的,怎麼小小年紀就出來上山打獵了?家裏就每個大人跟着?你爹媽的心可真是夠大的。”
既然感覺方大海是個人才,閒着也是閒着,不如趁着趕路的時間,好好的問問清楚,若是家庭沒大問題,許是能吸收到隊伍裏,爲解放事業添磚加瓦。
對於張成這種閒聊式的家庭狀況查詢方大海並不陌生,經驗擺着呢是吧。並且對於他的試探,他也沒什麼好怵的,就他家的情況,不管是放到哪兒,誰來看,那都絕對算得上清白。
“爹媽啊,想管都沒法子管嘍,都在下頭排隊,等着投胎呢。家裏還有弟妹等着喫飯,我不出來打獵,還能幹嘛?城裏我這個歲數能幹的活兒能掙幾個錢?別一個不好,一家子都餓死了。”
方大海話說的輕鬆,內容卻十分的沉重,聽得張成一時語噻,都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了。方大海苦嗎?肯定是苦的,可類似這樣的孩子在現在這個大環境裏可以說是比比皆是,張成想勸慰,都不知道該用怎麼說。
最終只能半含半露的給了這麼一句:
“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他能怎麼說?一起來個訴苦大會?再來一場思想教育?別鬧了,這會兒他可是還在任務中,不能暴露身份呀。
“我明白,人嘛,總要往前看,等着我歲數上來了,本事也上來了,這家自然也就好了。”
說完這一句,方大海就像是每一個被說中了傷心事兒的人一樣,迅速的轉移了話題,問到:
“張哥,你這身上的傷真的不要緊?要不要尋個地方緩緩?”
要緊是肯定要緊的,不過是走了1個時辰,張成的額頭已經滿是冷汗了,肩胛傷的木倉傷處更是流血不斷,將早上新換的繃帶都染紅了。被土匪鞭打的傷痕也一陣陣的發疼,喫過老虎凳折磨的腿,已經痠軟的開始發抖。可他時間不多了呀,這會
兒怕是接頭的人已經在聯絡處等着了,他今天要是不能到達,還不定出什麼岔子呢。
“我倒是想緩緩,可這木倉傷等不得,再拖下去,我怕光是流血都能把我給熬幹了。”
方大海聽了這話,下意識的看了看張成的臉。
果然已經開始發白了,看來血流的確實不少。這可怎麼好,按照他這個樣子,想要在天黑前出山,怕是難了。
怎麼辦?加緊速度?這怕是不能。山路本就難走,受傷的人更是舉步維艱,張成這會兒不僅是拿着木棍當柺杖了,連着防身的木倉也成了身體的支撐。再怎麼加快也是有限。
既然這樣不行,那......大海心裏斟酌了一番之後,停下腳步,一臉正色的對着張成問到:
“張哥,你......信得過我不?”
嗯?這怎麼說的?怎麼突然問這個?
張成心裏模糊的意識到了什麼,眨了眨眼,突然揚起一抹笑容,真誠的說到:
“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麼可能不信你。”
“那好,既然你信得過我,那一會兒咱們找個地方,我給你看看傷口。”
看傷口?這……………難不成這孩子居然還懂醫術?不會吧,就剛纔聽到的他的家世,這樣家庭的孩子怎麼看也不像是能學醫的。
不過事兒都到了這個地步,話也說到了這個份上,再拒絕好像也不妥當。
“好,張哥就聽你的,讓你看看。”
且看看吧,不管是不是真的學了醫,人家終究是好心,不定還真能想出點法子來呢。
方大海確實有法子,在看過了張成的傷口之後,只眯了眯眼,就笑着說到:
“張哥,你這弓單頭正好卡在了骨頭上,取出來並不難,你看......”
“你懂這個?這可是木倉傷!”
張成有些不確定了,難道他判斷錯了?
“所以我開始問你信不信我,我家原來就住在山下,喏,十三陵西南山下的地方,平日也常上山弄點喫的,所以常和老獵戶打交道。你也知道,如今的獵戶只要是能耐人,一般都能弄到木倉,雖然多是老套筒,可那也是用子弓單的不是。有了這
樣的傢伙事兒,那能沒幾個會治傷本事的?雖然我年紀小,但也算看過,學過,只是沒怎麼動過手。所以一開始我是真沒想插手,只是你這......咱們若是不能天黑前下山,這深山老林又沒個遮擋的,可就危險了。”
對,我就是逼不得已纔出手的,不然這半吊子,我自己也不敢拿出來現眼。所以你這要不要治,自己看着辦吧!
張成能怎麼辦?方大海這話邏輯分明,合情合理,他要是不給看,那豈不是說他剛纔說的什麼信任之類的話,那都是唬人的?連救命恩人都糊弄,那他人品得次成什麼樣?
張成點頭了,只是那動作僵硬沉重的,他自己都覺得十分勉強。
只是讓他意外的是,這方大海雖然看着年紀小,可取子弓單的動作卻比他殺人還利索。他這裏剛咬上一根木棍,心裏準備還沒做完呢,那頭方大海的小飛刀就已經竄了一遍火,飛速的插進了傷口裏,並在他錯愕的瞬間,將那子單給挑了出
來,前後不過是三個呼吸的功夫。
“這就出來了?"
“嗯嗯嗯,出來了,別說話,我給你上點藥。”
“上藥?你這還隨身帶着止血藥?”
“想什麼呢,怎麼可能,那不要花錢啊?我這是現採現用。山裏人不會這個,那不是擎等着送命嘛。”
方大海嘴上說這話,手裏動作一刻不停,來回幾下的功夫,不僅將木倉傷的傷口給處置了,連着張成身上鞭子打出來的那些傷也一併給施了一遍藥。
“我這藥裏加了點做迷藥的藥材,雖說這東西用了,不利於大夫確診,可咱們不是趕時間嘛,這就顧不上了,先保證走路不疼要緊。好了,你試試,是不是感覺好點?”
你別說,方大海從明朝錦衣衛內部學習的那些醫藥小妙招還真的挺管用。上好藥不到一刻鐘,張成就覺得自己身上的疼痛開始減輕了,等着再走兩步,他都忍不住伸手想要去摸一下自己身上的那些傷痕。
明明和先前一樣走路,可不管是拄着木棍的手臂,還是被牽動的腰腹,那種傷口的撕裂痛卻近乎消失了一半,到了他幾乎能忽略的地步。這…………………
“小子,好本事啊。”
“呵呵,不過是些投機取巧的本事,只能救個急。”
“能救急就已經很不錯了,走,咱們加快腳步,不然你這心思可就白費了。”
你懂就好,那還等什麼!趕緊的來吧!
方大海五感六識全方位開啓,小心的走在前頭爲張成開路。並儘可能的順着他知道的,相對安全的小路上走。每每感覺到危險,或者嗅到什麼猛獸的氣息,就領着張成迅速避開。以至於一直走出深山,這兩人也沒遇上什麼麻煩,更沒有耽擱半
點時間。
看着逐漸開始稀鬆的樹林,看着那依然掛在天上的紅日,張成快走幾步,拍着方大海的肩膀,放鬆的綻開了笑容。
“終於要出來了,大海,多虧了你啊。”
“張哥,你這會兒高興的可有點早,怎麼,還沒感覺到?我這迷藥的藥性可已經過了呀。”
嗯?迷藥藥性?哎呀,差點忘了這個,我說呢,怎麼身上突然這麼疼?還以爲是緊張的時間久了,一下放鬆所以渾身痠痛呢,原來是傷口痛感恢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