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究,方大海還是放心的太早了!
保長是傷了出不了門,但這並不代表沒了他,人家果黨就不撈錢了!
這一日半下午, 方大海剛收拾了東西,準備過兩天再出門,去山裏走一遭,不想揹簍還沒整理妥當呢,大門口就進來個人,高顴骨、細長眼,加上那誰都欠了他錢的死魚眼,一進來就吸引了方大海的注意。
這人......不是巷子口保長家的大兒子嗎?他怎麼來了?難道………………
方大海的出身決定了,對周圍環境的安全性有多看重。所以他在來到這裏定居的第一時間,就想法子摸清楚了周圍的各家情況。不說性子什麼的都一清二楚,可人數,主要成員的相貌,都已經差不離都掌握了。
近些日子若不是爲了將租書的事兒弄起來,給家裏添幾分明面上的進項,又心裏大概有了底,這會兒許是前後幾條街,都可能摸清楚嘍。
所以他很清楚,這個保長家的長子是個什麼樣的人。
現代社會有媽寶,而這個今年22歲卻還沒娶親的男子卻是這一片有名的爹寶!只要是親爹說的話,那就是聖旨;爹讓乾的事兒,那就是不管怎麼不合理,那也一定要做到底。
這樣一個人,在保長腿腳不能動的情況下,突然來到他們的院子,可能性只有一個,那就是來收錢的,只是不知道單獨爲他這新搬來的一家,還是所有人了。
“咦,來福啊,你怎麼來了?可是你爹有事兒?”
果然是性子衆人皆知吧!明明來的是他,喬嬸子看到他人的第一時間,問的還是保長來貴想幹嘛!可見,羣衆的眼睛真的是雪亮的。
“上頭下令收捐了,明兒我就來收,你們準別一下,一家1塊。
:“捐?什麼捐?怎麼又要收捐?上個月不是纔剛收過一回嗎?”
:“娘哎,這糧食都漲成什麼樣了?我們哪還有錢給捐啊?”
:“最近不是沒打仗嘛,怎麼還要捐?”
:“還1塊錢?我得抗多少大包才能掙1塊錢?飯都喫不上了。”
一聽是收捐,聽到動靜走出來的鄰居們一下就都譁然起來。嘴上說的全是苦,臉上露的全是悲,口口聲聲說沒錢,可愣是沒有一個人動點真格的。只看他們這站着不動的樣子就知道,即使這會兒喊得再厲害,明兒怕是依然會乖乖的給錢。
爲什麼這樣?說來就三個字“習慣了”,這次聽着都讓人心酸,這日子得被剝削的多麻木,纔會對這樣的事兒形成習慣?
“我爹說了,上次是救濟流民的糧食捐,這次是軍隊要的剿匪捐,你們要是不給,後頭就該有軍爺來收了,到時候還不定會給拿走多少呢。行了,我說完了,明兒準備好錢吧。”
說完這一句,來福也不管別人再說什麼,一個轉頭就往外頭走。這利索勁看的方大海都有些歎爲觀止了。
好嘛,就在前院說一聲,連着召集齊人的功夫都不想浪費,這人是有多大的信心?怎麼就知道這些人沒一個偷溜走的?假裝不知道的?
他確實該有信心,因爲他這裏人還沒走出院子呢,剛纔還抱怨連連的鄰居們這會兒已經開始安排上了。
:“我本來還想一會兒去多買點糧食呢,看樣子這下是不用去了,哎,也不知道等我再攢下錢,那外頭的糧食得漲成什麼樣。”
:“哎,他爹,一會兒你去問問東家,看鋪子裏能不能給賒點。”
:“以前是三個月上下來這麼一次,最近倒是好,一個月一次,家底都掏空了。這麼下去,這日子還怎麼活?”
就這熱鬧程度,別說前後院了,隔壁怕是都聽到了,等着來收錢的時候再說不知道,怕是連着他們自己都不信。至於逃走......
方大海看了看這些鄰居,再想想自己,想想外頭的流民,苦笑着搖了搖頭。這世道哪兒都不好過,只要還能苟且的活下去,沒人會輕易走出熟悉的環境。
所以啊,這保長讓他家這寶兒子來,還真是一點都不用擔心。
哎,罷了,鹹喫蘿蔔淡操心,他想這麼多幹嘛?離着解放已經沒多久了,安穩纔是第一位的,他也乖乖的交錢吧。
“雨蘭,明兒我許是會出門,你讓大江在家待着,交錢的時候也讓他出面。”
妥協歸妥協,有些事他還是要小心安排一二,免得無故再生事端。
“大江不是說要去找不要錢的小人書嘛,我反正在家,到時候跟着喬嬸子一起交就是了。”
何雨蘭就在屋子裏發麪,雖然沒出來,可這動靜同樣聽了個全程。不過對此她除了嘆氣,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在鄉下,這樣的事兒也沒少發生過。唯一不同的是,那時候是地主家給大頭而已。她雖然才12歲,但顯然同樣也對此已經麻木了。最大的反應也不過是小聲的對着方大海絮叨一句:
“我就說這城裏太費錢。以往咱們還能弄點糧食湊合的混過去,這裏倒是好,直接明碼標價了!哎,大海哥,咱們家那點錢,怕是.......多來幾次,可扛不住。”
這是錢不錢的事兒,他這是怕萬一真有兵丁跟着來,又打起姑孃的主意,這年頭這樣的事兒可不少!能少露面還是少露面安全!當然,話不好這麼說,免得嚇着人。
“大江也大了,我不在,家裏該男丁出面的時候,就該讓他來。不一會兒他回來我和他說。至於錢......我心裏有數,過兩天就去山裏再走一趟,哪怕是隻弄點野雞回來呢,也能將這花銷打平了。
說起山裏,何雨蘭抬眼看了看自己的東屋,彷彿眼睛能透過那木板隔的牆,看到裏面一般,看着那掛着皮子的位置,露出了幾分輕鬆的笑。
“大海哥,那兩張皮子我看晾的已經半乾了,咱們什麼時候去賣了?兔子皮許是不值錢,可那狼皮應該還是能賣上幾個的。”
這事兒還真是不好說,畢竟連着糧價都亂了,誰知道這些不頂喫不頂喝的東西會不會也價格變動的厲害。
不過這會兒方大海可不會戳穿這一點,畢竟他本就想藉着打獵,將空間裏的銀元拿出來些,好讓家裏的孩子們能更心安,日子也能過得更順當。
“我後天纔去山上,明天出門本就是爲了這個。二叔給我指點了好幾家名聲不錯的皮貨鋪子,我準備都去問問,若是尋到了合適的,後頭再有也能第一時間出手。家裏收拾東西,氣味還是太大了。”
方大海是懂一些鞣製皮子的事兒的,可問題是,在這裏他就是個半成品木匠,怎麼可能有皮匠的工具?就是有錢買了來,他也沒借口將本事拿出來不是?
所以家裏這兩張皮子他只是用獵戶的手法徹底清理了一番,並沒做什麼大的修整。如此看着是正常了,可這味道也開始燻人了。因爲這個,鼻子最好的他每天都在受氣味攻擊,這兩天感覺都已經開始上頭了。
哎,還是早點賣了乾淨。五感六識太優秀,也不都是好事兒哦!
“二叔介紹的?那二叔知道價錢不?”
何雨蘭好奇的問着!說來以前大海哥也曾在後山挖過陷阱,可惜那邊往山上去的人太多,沒什麼太大的收穫,偶爾有個野雞已經算是難得的了。她還真不知道這些皮子的價位。
不過就她想來,城裏的富貴人既然喜歡在冬天穿裘皮衣裳,那皮子這東西應該不會太便宜吧!制定和絲綢什麼的,是一樣的。
“我也問了,他說他只知道兔皮好像是50個銅子,別的就不清楚了。”
“50個銅子?兔皮這麼便宜?外頭面條都要10個錢。我還以爲怎麼也能有100個錢呢。”
“那不是兔子多,也好獵嘛。咱們村子以前那些個上山挖野菜的,偶爾都能弄上一隻呢,鋪子裏收的多了,價錢能高纔怪。”
這話也對,何雨蘭確實聽過見過這樣的事兒。只是......何雨蘭感覺和自己的心裏期待值相差的有些大。
“我還想着若是兔皮價錢還行,不行咱們就在東屋外棚子那兒搭個籠子,養上幾隻呢,在村子裏的時候,聽嬸子們說,那兔子生仔可快了。”
哈,方大海還真是沒想到,自家這童養媳,居然還能有這樣的經濟頭腦,這要放到後世,不定就能出個兔子大王來。
“還好不養,那東西可臭的很,咱們自己不介意,可院子裏的人怕是都要找上門了。沒得咱們掙錢,連累他們一起受罪。”
話雖然是這麼說,不過對於何雨蘭這一番話的表現,方大海還是挺認可的。
何雨蘭自己沒發現,自打進了城,她的性子有了不小的改變。不再是以往在村子裏時那種軟糯的樣,那時候說的好聽是乖巧聽話,可實際上就是膽小沒主見。
而現如今呢?她不自覺的已經開始懂得了思考,人也變得有了主意起來。這個勢頭只要繼續下去,將來不說能變成後世那種獨立自主的新女性,怎麼也能拜託菟絲花一樣的命運。
“還真是,看來我還是想的差了。光鑽了錢眼,沒顧及到這個,這邊到底不是咱們鄉下,一家家都是單獨的院子,幹什麼都都行。”
感覺自己又出了個餿主意的何雨蘭有些沮喪,覺得在幫着自家掙錢的事兒上,自己十分的沒用,爲此,腦袋都低的能垂到地上了。
好容易看着這姑娘有了點心氣,方大海如何會讓她真的陷入這樣的自怨自艾裏?眼睛一掃,就尋了個藉口,打斷了她的情緒。
“你那面還沒發好?時間不短了吧!”
“哎哎,我光顧着說話,差點忘了這個。”
何雨蘭手忙腳亂的去桌邊重新忙起了晚飯的事兒,方大海看着忙起來頗有活力的何雨蘭,嘴角不禁翹了起來。等她做好了饅頭,一個個的開始往蒸格裏放,才繼續說起了前頭的話題。
“不過你說養點什麼,這主意還是可以的,若是這次我去山裏能弄到活得野雞,到時候咱們就養一養吧,雖說冬天這東西不怎麼下蛋,可有了這個,若是一時錢不湊手,也算是有個能賣的。”
野雞?這個確實可以,畢竟這周圍養雞的人家也不是沒有,她家只是怕花錢,所以直接養野雞罷了,想來即使雞屎也髒的很,院子裏人也不會多說什麼。
何雨蘭高興了,樂呵呵的點頭應聲:
“對,野雞,我差點忘了這個。若是能養到明年,許是咱們就能喫雞蛋了。”
雞蛋?別說,來到城裏這些日子,他還真沒買過這個。哎,這就是住大雜院的壞處了,買什麼都在人家眼裏,他想給家裏人買點好東西補補,都沒法子。畢竟他們家如今在外的形象在這裏擺着呢。
一次性買那麼多糧食還能說是餓怕了,加上爹留下了一點家底。這纔在看到糧價上漲以後,慌神賭了一把。可要是每天喫的都比別人家好………………
“雞蛋啊,我上山的時候看看吧,許是能找點野雞蛋或者鳥蛋。那也是好東西。”
好在打獵這事兒已經過了明路,有自己獵狼的事蹟在前頭擺着,周圍的人也算是認可了自己的能力,弄點這些個來應該也不算突兀。
“什麼蛋?咱家今兒喫蛋?”
說來也怪,方大江每次進門都能聽到半句話,而更有意思的是,他還特別喜歡搭話?也不知道這都什麼毛病。
“什麼蛋?我看你就是那個混蛋。不是和你說好了今天早點回來嘛,怎麼又是這個時候?”
不僅是晚,還連着衣裳都弄髒了,這小子該不是去打架了吧?
“今兒可不怪我,我們好好的正準備回來呢,不想路上被幾個小乞丐攔住了,說什麼我們過界了?我又不是去討飯,也不是去撿破爛,這不是明顯不講理嘛。所以......”
“所以你們真就和他們打起來了?”
方大海將收拾妥當的揹簍往邊上一擺,站起身走到門口,藉着外頭的光亮,好好的打量了一番方大江的身上。
很好,除了身上多點泥,其他沒什麼大礙。
方大海心裏一定,抬眼再去看後頭躲躲藏藏往裏走的其他兩個。好傢伙,這兩個怎麼比方大江還髒?看着都快成泥猴了。
“躲什麼呢?就你們這樣,只要不是瞎子,誰能看不明白你們幹嘛了?趕緊回家,都快喫飯了。”
要說不說,自打獵狼回來,方大海這大哥的形象在院子裏的孩子們中間還是很立得住的。即使和他差不多大的,都能聽得進他的話,更不用說這兩個和方大江混一塊兒的了。
喬東撓着頭,笑着就竄進了門,一邊進去還一邊喊:
“娘啊,兒子讓人欺負了!”
好傢伙,這是想來個先聲奪人啊!這小子爲了躲頓打,這是連着兵法都用上了?
何雨松同樣不甘示弱,見着小夥伴都已經順利的躲過了一劫,他立馬給自己臉上來了一記狠的,然後一邊疼的捂着黑眼圈,一邊罵罵咧咧的往中院去。
“這幫子小乞丐都瘋了,瘋了,不講理了,見着什麼人都想搶一波,我們又沒東西給他們喫,至於嘛!”
嗯?他這是想直接給事件定性?將這事兒徹底說成他們被打劫了?
好傢伙,真真是好傢伙,這幾個都是人才啊!不過......既然這兩個各有說辭,編的還這麼順溜,那自家這弟弟………………他的話真的就是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