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長路的人都知道,如果憋着一口氣一直走,那麼只要終點不是太誇張總是能到達。可若是中途休息一下......那就不好說了。特別是像衆人這樣,本身就被刑訊掏空了身體的傷患們,那更是力氣一泄,渾身發軟,坐下就不想起來了。
“看樣子,不好好歇歇是真不能走了。”
眼鏡中年,哦,不,我們該喊他老邱了。
老邱剛喫完了屬於自己的那一塊蟒蛇肉,正想趁着休息,檢查一下幾個重傷員的情況。不想才走了幾步,就發現好些體力差的同志,這會兒已經靠着石壁閉上了眼睛。還有幾個看着坐的筆直,可走過去就能發現,那腦袋也是一點一點的。
在這個小隊伍裏一直充當領頭人的重傷中年,哦,這會兒咱們也給個姓氏吧,老方,就叫老方,省的分不清楚誰是誰。
老方其實在喫肉的時候就發現了衆人的變化,這會兒聽到老邱說的無奈,他笑着搖了搖頭說道:
“有火可以烤,有肉可以填肚子,我的懶筋也一樣扛不住。行吧,休息就休息,等着天亮再走,路上也能看的清楚些。”
有了老朱那麼一回意外,其實老方心裏也有些犯嘀咕。生怕這些個好不容易死裏逃生的同志們,沒死在牢裏,反而葬送在這回歸的路上,若真是因此折損了一個,那都是莫大的遺憾。
“等天亮?那也行吧。從中午一直走到這會兒,中間就休息了那麼一次,確實夠累人的。”
說話間,老邱站起了身,慢慢的尋找着周圍的枯枝。
“你這是想找柴火?那邊不是堆了不少嘛。”
老方見老邱眯着眼睛、彎着腰,找枯枝找的費勁,忙提醒了一聲。
“要熬到天亮,那些怎麼夠用,再說了,咱們這麼多人呢,這裏還透風透的厲害,不多點幾個火堆,我怕同志們起來的時候會發熱。”
這還真有可能,不過這事兒不用老邱,方大海早想到了,看,這會兒不就拖着一根碩大的枯樹過來了嘛。
“小哥,你剛出去就是找這個去了?你喊一聲,咱們一起去多好。”
被安排了警戒任務的一個同志一看到大海回來,忙不迭的就過去幫忙,不搭手不知道,這一搭手......好傢伙,這枯樹還挺重,真是難爲這一個半大孩子這麼一路拖回來了。
“就在附近,也沒走遠,喊你們幹什麼?”
方大海見着了人,索性也就不再往裏頭走了,將後腰的斧子一拿,就地剁剁剁的,就開始收拾這枯樹。收拾出一些柴火後,往邊上那麼一丟,對着那還在警戒的人說到:
“在這裏也點上個火堆吧。有了火,這附近的野獸就會避着走,大家夥兒也能安心休息。”
說完這個,不等邊上那人應聲,他又砍下了一堆柴,抱着往另一個出口的方向過去。一會兒的功夫,那邊也同樣被點上了火堆。
而隨着三堆火點燃,這小小的拐角空間裏,溫度也好,亮度也罷,一下就起來了。那些個冷的抱着自己身子打瞌睡的,不知不覺就開始放鬆了身體,有幾個身體還行,還有些野外露宿經驗的,還取了一根着了火的木柴,沿着這拐角的各處縫隙
細細的烤了烤,驅逐了好些個蛇蟲鼠蟻,讓這一小塊地方越發的適宜起來。
都不是嬌生慣養的,有了人領頭,這些人中自是又出來了幾個,或是在靠近石壁擋風的地方多點一處火堆,或是拿着枯枝給幾個重傷搭建個更衛生舒適的地鋪等等。反正等着大海將那一顆枯樹都砍成柴火的時候。這地方啊,已然變成了一個
井然有序的露營地了。重傷員們也得到了很好的安置。
“還都挺本事。"
方大海嘴裏嘟囔着,心裏對於這些人的表現卻挺滿意。
他這人有個不大不小的毛病,那就是看誰順眼,那就是對看的順眼的人,總是會多付出幾分照顧。既然這些人都挺好,那他自然也會爲他們多想幾分。而這會兒他能爲這些人着想些什麼呢?那自然還是喫的問題了。
說來,這一路上他們也是有計算,有準備趕路的糧食的。可就他給出的那些糧的總量,再怎麼計算,分到每一個人頭上也有限的很。並且在進山前,爲了走山路能更有力氣,這份趕路糧,衆人已經都喫到了肚子裏。所以啊,除了剛纔那每人一
小塊的蟒蛇肉,到明天中午之前,這些人是別想有東西進肚子了。
若在這會兒之前,對此方大海是沒有什麼異議的。畢竟他的人設在這裏擺着呢,就是個底層貧寒小子,哪怕再有能耐,那也不能事事周全,樣樣齊備是吧!集體餓上一頓,反而更真實,挺好。
可如今看着他們一個個你照顧我,我體貼你的......大海就覺得,讓這些可愛的人餓着肚子睡覺,趕路,實在是有些不人道。
看了看圍攏在火堆邊昏昏入睡的傷患,再看看那幾個明明已經很累,很困,卻依然堅守在通道口的輕傷員。方大海想了想,拿着弓箭又一次朝着外頭走去。
“小哥,你怎麼不歇歇?”
“我出去轉轉,看看周圍有沒有危險。一會兒就回來。”
去查看危險?這個他們倒是不好阻止,這些人裏,夜裏能看見的人都不多,有人能幫着檢查檢查,他們也能稍微輕鬆些。
方大海走出營地後並非如他所說,就在附近走走,而是朝着深山的方向走了足足小半個山坡。
他想打點獵物給大家充飢,怎麼好就在營地附近?不說血腥味最是容易引來麻煩,就是打獵的動靜也很容易驚醒這些本就繃着精神的人。
有着增強版五感六識得方大海,在打獵這個事兒上真的是很有優勢。明明是夜裏,卻半點不影響他的發揮。不過是前後左右的轉了那麼一圈,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手裏已經提上了一隻不下30斤的山羊。
虧得他還想着,若是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就拿空間裏的馬鹿充數呢,不想這山羊這麼野,大半夜的還出來溜達,那不喫它喫誰?
“人品好的人,就是運氣好啊,山羊自己都能送上門,這事兒要說出去,誰信啊!”
方大海美滋滋的在附近尋了個小溪,憑着手感,迅速的處理了內臟和其他容易引來猛獸的血氣,然後將山羊往肩上一甩,飛快的往露營地跑去。
他這會兒都已經能想到他帶回去羊肉後,那些人驚喜的表情了。
驚喜?不,老方他們幾個那是差點被驚嚇了呀!
“不是,你這出去纔多久?怎麼就獵着山羊了?難不成咱們這是到了什麼大東西狩獵的地方了?”
雖然說這年月,想活得好,想得多點不是壞事兒。可你在山裏,連着打獵都要拐着彎的想,累不累啊?很打擊人的知道不?
“有沒有的,人家不來招惹咱們,你老想着它們做什麼?有的喫就喫吧,喫飽了纔好上路。”
上路?上什麼路?爺們才走出一條生路!
方大海一句話的功夫,不但將老方剛聚起的幾分焦急擔憂都給打散了,連着周圍的其他人也被他鬧得頗有幾分哭笑不得。
出來打圓場的,還得是老邱啊。
“好了,好了,小哥也是爲了我們,不然這大半夜的,睡覺不好嗎?夜裏打獵,多危險啊!不過,不是才喫了蟒蛇肉嘛,你怎麼這會兒又弄個山羊......這可真是給我出難題了,這會兒喫吧,大家夥兒才睡下,一睡一起的,明兒趕路怕是就少了精
神。可這要是不喫的話……………這麼好的肉在眼跟前放着,這不是饞人嘛。”
方大海懷疑,這老邱以前絕對是幹政工的。看看這和一拉一打的說話方式,看看這處理的婉轉手段。才幾句話啊,在場所有人的情緒都給安撫住了。厲害啊!
不過你再厲害,嘿嘿,也扛不住我肉的誘惑力。
“這是給大家夥兒的早飯。後頭半截都是深山的路,難走着呢,空着肚子,後頭怕是會沒力氣。”
怕沒力氣所以弄點喫的,這個沒問題,老邱也好,老方也好,聽着都挺在理,可你這早飯……………
“早飯?這會兒可還是半夜。”
“半夜怎麼了?你算算啊,這會兒已經有快2點了吧,我這會兒用鹽裏外摸一把,半小時醃製要不要,那就是2點半對吧,等着醃製好了,小火一點,慢慢的燻烤,等着外頭一圈熟透,要不要半小時?那就是3點多了吧!等着這一波喫完,第二波
最起碼還要30分鐘,等喫完,是不是4點就過了?這樣夠肥,30斤上下,那肉自然不是兩撥就能喫完的,那剩下的最後一層肉還有骨架子什麼的能丟?這麼多人呢,一人一根骨頭也能啃完是不是,那這喫完又要多少時間?最後清理一下場地是不是
也要時間?按照我計算的,等着咱們走,5點差不離。這麼一掐算,這不是早飯是什麼?”
啊?!!這,這還能這麼算的?
是不是這麼算的,反正方大海山羊都獵來了,你就說喫不喫吧!
那肯定喫啊,剛睡着的,這會兒聽到有喫的都醒了,誰敢說一句不喫?
走了這麼長的路,大家已經很餓了好不,剛纔那蟒蛇肉就是個開胃。真沒有那憋着也就憋着了,這有了不喫,誰還願意餓着呀!
“咕嚕嚕。”
隨着不知道誰的肚子應景的響了一下,然後這場面就徹底變了。
不知道從哪兒過來兩人,接過了方大海手裏的山羊;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個烤羊的架子就被人搭了出來;反正等着老方,老邱還有方大海這三個說話的人回神,那羊已經上了架子烤上了。
什麼?醃製?不用那麼麻煩,邊烤邊撒鹽一樣好喫。
什麼?一撥兩撥的來?不用分那麼清楚,熟一塊就分一塊,保證誰都不漏下就成了。
至於休息?重傷的喫上幾塊自覺就去睡了,身體還行的,本就有守夜的任務,正好大家夥兒輪着來。喫飽就睡那滋味多美啊!
美,確實是美,美的老方都嘆了口氣,無奈的一邊喫着肉,一邊笑道:
“連着兩頓有肉啊,還是一喫就一斤多,呵呵,這居然還是在咱們逃命的時候,等着回去了,我可得好好的和幾個老夥計炫耀炫耀。這經歷他們指定想都不敢想。
“是啊,不敢想,誰都不敢想啊,你沒聽小哥路上說?京城連着粗糧都漲了五成的價了。這外頭的世道啊,老百姓太難了。
嘿,你們是不是忘了還在逃命呢?就幾句話的工夫,怎麼又說上這個了?憂國憂民的,能不能等着安全到了地方再說?真是有夠操心的。
方大海翻着小白眼,心裏嘟咕咕了一陣,一個側身,靠着石壁就睡了過去。
睡覺睡覺,明兒還有一個上午的路要走呢!
說來,那山寨如今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模樣了,那張成帶人過去了沒有?要是沒人.......這一幫子老弱病殘想在那邊安生的住下來,那怕是還要多想點招了。
山寨啊,如今那真的是大變樣了。
曾經不算太高的圍牆已經被加高加固了近半。門口多了站崗的人,周圍多了新建的?望哨,周圍還多出了一片剛開墾的土地。圍牆裏的木屋,也增加了近半的數量,並且規劃的十分整齊。住在這裏的人也數量多了起來,將近百人的一個連隊,
如今是這裏的駐守人員。
更重要的是,這會兒在最中間那個,原本山寨頭目居住的大屋裏,還有好幾個領導摸樣的人,這會兒正說着方大海乾的事兒,以及那些被救的人。
“打聽清楚了?咱們的同志都被人救了?”
一位領導站在後牆上掛着的一張京城周圍地圖前,來回渡着步,眉頭緊鎖,和手裏點燃卻忘卻了吸食的煙,無不訴說着他的愁緒。
“是什麼人乾的查出來沒有?”
“根據目前的情況來看,這是一次有預謀的營救。先是利用各種爆炸,引動了部隊的參與,然後藉着政府和軍隊的權利矛盾,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降低了京城巡邏的力量。並在短短一個小時的時間裏,迅速攻佔了大牢,營救了我們的同志。”
如果方大海在這裏,那麼他會驚訝的發現,這個正在彙報的,居然是他的熟人!
是的,就是同樣被他救過一次的張成。
不過看他這說話的樣子,和坐在桌邊敬陪末座的位置,這裏在坐的,應該就是這一片負責情報的幾位幹部了。
這樣的人知道了方大海的行動,會給出什麼樣的評價呢?
嘿,那當然是好評價了!不信,咱們聽聽。
“能做出這樣細緻周全的計劃,能人啊!也不知道是那個隊伍乾的,怎麼就沒通知咱們一聲呢?雖說咱們都在外頭,可好歹也能打個策應不是?救了人,藏人難道不要咱們配合?如今倒是好,上頭來問,咱們居然什麼都不知道!NND,丟臉死
了。不知道的,還以爲我們對自己同志有危險不聞不問呢。’
領導感慨完這一句,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狠狠地抽了一口煙,皺着眉頭揮揮手,對着張成囑咐道:
“你這樣,聯繫一下城裏咱們的同志,讓他們儘快打聽清楚,咱們那些同志的具體位置。實在不行,咱們想法子和他們碰一次,調動一下城裏的部隊,這樣也好給咱們的人創造個出來的機會。在城裏哪怕是藏的再好,那也危險,到底那麼些人
呢。”
將燒到手指頭的菸蒂往地上一丟,領導轉頭,對着另外一個人說道:
“還有那些營救的人,這個你發動一下咱們的關係網,也好好的打聽打聽,幹了這麼一件大事兒,也不知道有沒有損失,需不需要幫助。能多知道點情況,咱們也好知道該怎麼幫忙。如今已經到了關鍵時刻,眼見着京畿地區就要迎來解放,咱們
如今要想的,不僅僅是怎麼獲得勝利,也要學着怎麼減少損失。咱們的同志若是倒在最後的一刻,這就太可惜了。
這話說的,在坐的一個個都忍不住紅了眼。
爲什麼會這樣?因爲他們已經得到了消息,果覺不甘敗退,拿了他們被關押的人員瀉火,截止目前,已經有不少同志被槍決了。
明明已經能看到黎明的曙光,卻在下一刻猛地聽到自己同志犧牲的消息,這實在是令人萬分心痛。也正是因爲如此,所以自打聽說果黨將周圍被關押的人員集體轉移到了京城後,所有的人都給與了密切的關注,並想方設法的進行營救。生怕一
個不注意,就讓這些同志步入了已經犧牲同志的後塵。
誰想呢,他們這裏還沒開始行動,那邊京城就猛地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兒,你說,這些負責營救的同志們是個什麼心情?
“我這邊已經讓人去打聽了,根據咱們內線的消息,這事兒......”
“這事兒怎麼了?”
領導心裏着急,耐心也基本耗盡,這會兒聽到下頭坐着的人說話吞吞吐吐的,脾氣就上來了。
“有話就說,有P就放,磨磨蹭蹭的,等着請客喫飯呢啊?"
“不是,就是這事兒有點奇怪。”
“別墨跡,說。"
“據說動靜鬧得那麼大,愣是沒有一個人看到過人影。不管是爆炸的事兒,還是營救的事兒,都是這樣,這隱藏的功夫,也太好了些。你說,是不是咱們從一開始就弄錯了?或許不是咱們自己人去的?是請了什麼武林高手?”
“武林高手?咱們部隊裏的高手還少了?我看,估計是什麼偵查部隊乾的。”
“我看不像,我聽到的消息裏說,救人那天,那大牢裏的看守基本都被迷暈了,都沒死幾個,咱們的人就被一股腦兒的都救走了。這手法,咱們偵查部隊的人可幹不出來。”
嗯?這話裏……………好像有什麼不對?
張成正抽着煙,聽着周圍人的消息,迷煙這個詞一出來,立馬就被抓住了耳朵。眼睛一瞪,香菸一丟,砰的一聲站起來,連着椅子倒了都顧不上,急切的一把抓住了說話那人的手臂,不敢確信的問:
“迷煙?你說這救人用的是迷煙?”
張成這狀態顯然很不對,說話的人一下都停了下來,將視線集中到了他和那被抓住了手的人身上。看的那被抓住手的人下意識的緊張了一下,反問:
“是啊,迷煙,怎麼了?這有什麼不對?”
這可太不對了,因爲他就知道有一個用迷煙用的很神奇的人啊。
“領導,如果確信是迷煙,那麼我大概能提供一點消息。”
哦?這就有消息了?
“說,趕緊說,是誰這麼能耐。”
“是個孩子。”
嗯?什麼?我耳朵沒錯?孩子?這不是胡鬧嘛,這麼大的事兒,你說這是一個孩子乾的?怎麼可能?
是啊,想想都覺得不可能,可就在聽到迷煙的那一剎那,張成的直覺告訴他,這事兒和大海一定有關。
秉承着對組織忠誠、像組織坦白的原則,張成就在這裏,對着所有在坐的同志們,細細的說了一遍自己被救的過程。末了還指了指這個山寨,對着領導說道:
“說起來,這裏也是他攻破、佔領的。我想,他能攻破這裏,那有了經驗,有了充足的準備之後,想要攻破一個大牢,並不算不可能完成的事兒。只是我不知道,他這次是自己一個人乾的,還是和別人一起。”
是自己一個人,還是和別人一起,這個其實可以放到後頭再說,就目前張成提供的情況,領導突然想到了另一個關鍵。
“如果說這事兒是拿孩子一個人乾的,那麼他救出了人之後,你覺得,他會將人藏在哪裏?其他的都好說,咱們目前最關鍵的事情是找到人,並保護好他們。”
這個......張成也是突然想到了大海,怎麼可能知道他會將人藏在哪裏?他和方大海的接觸真說起來,也就那麼一次,後頭再聽到消息,那都是賈大標帶回來的。他瞭解不深啊!
Tit......
“在城裏往哪兒藏這個不好說,或許我們可以問問陸掌櫃,若是已經到了城外,那我想,他或許會將人往這裏帶。
嗯?已經到了城外?對這個孩子的能力,你這麼相信嘛?他們這些專業人士都未必能辦成的事兒,這孩子就一定能完成?
領導表示:我不信!